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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 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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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章父王

“驗收”的是一路追殺過來的妖,他們前赴後繼,飛蛾撲火,仿佛殺她是畢生的執念。

小灼並不意外這種“驗收”方式,只是以前殺的是沒有靈智的兇獸,這次殺的卻是一個個活生生的妖人。

並不存在心慈手軟的情況,小灼早就對一些事情脫敏,銀箭射出前的反光裏,她看到自己冷漠的雙眼。

毫無溫度。

“他們為什麽殺我?”小灼的聲音有些嘶啞。

剛從中原出來時殺她是為了挑起戰爭,可是三年過去,她的死無法撼動結局分毫。

防風邶沒有瞞她:“奴隸主叛變,他放出消息,南榮皇族的血是解藥。”

奴隸主原先也是巫人,他研制出的毒蠱是控制妖人的手段,可毒蠱沒有解藥,全靠母蠱操控。

“他們信了?”

防風邶道:“他們沒有選擇。”

小灼時常難以對那些轟轟烈烈的大義深刻共情,卻偏偏無法對毫無選擇的苦難無動於衷。

她想,再矜貴的身份、高貴的血脈,也改變不了自己就是一個普通人的事實。

再遇到妖奴自殺式的攻擊時,小灼沒有下死手。

她掃視一圈,忽而從馬背上飛身而下,妖奴看著她,有驚懼,也有不甘。

小灼當著他們的面,用匕首在掌心劃出一道血痕。

鮮血刺激了他們,幾乎在一瞬間,妖奴便群起而攻之,露出要將她啖血食肉的狠戾面目。

小灼早有防備,她用匕首,非常冷酷利落地將本就是強弩之末的妖奴挑開;

等妖奴們再次冷靜下來,她才道:“我與你們無冤無仇,我並不想殺你們。你們的目的也並非殺我,只是想要我的血。可是我的血並不能救你們,空口無憑,我便將血給你們,你們盡管去試。”

小灼將劃開血口的手掌攤開,將溢出的血凝成一粒粒血珠,平分給所有妖奴。

“你們大可以拿著這滴血,去煉化解毒丹,但我可以告訴你們沒有用。蠱毒真正的解法在奴隸主手中,找到母蠱,殺了母蠱,毒蠱便能解。”

說完,小灼不再停留,繼續前行。

防風邶將熟悉的白瓶傷藥遞給她,嘲笑道:“照這個方法,你的血撐不到南榮。”

小灼短促笑了一聲:“我並不打算一直這樣。”

接下來一路,小灼依舊沒有下死手,她將那段關於解蠱的話說給他們聽。

唯一不同的是,小灼沒有把血給他們,而是告訴他們:“上一批來殺我的妖奴,我給了他們每人一滴血,你們想要驗證,可以去問他們。”

防風邶一雙黑沈沈的眼眸看著她,半開玩笑道:“竟沒想到,王姬也是個狠心的人。”

小灼沈默半響,才問:“你覺得我故意挑撥他們自相殘殺嗎?”

防風邶漫不經心地分析道:“倘若他們自相殘殺爭奪血珠,妖族內部大亂對南榮造不成威脅;倘若他們團結一致,去找奴隸主殺了母蠱,解了南榮心頭大患,也是好事一樁。事實上,這兩個結果很可能同時發生,一石二鳥。”

他溫熱的氣息噴在小灼的脖頸間,聲音不緊不慢:“王姬是這樣想的嗎?”

小灼好奇道:“你這麽聰明,心思縝密,怎麽外界對你的評價卻如此純良?”

未等他回答,小灼又自圓其說道:“是了,你聰明,一顆九竅玲瓏心營造的表象,外界又怎麽看透呢?”

防風邶輕笑一聲:“或許是你想覆雜了呢?”

小灼也道:“又或許你也想覆雜了呢?”

防風邶探究的眼睛看著她,小灼終究還是低頭為自己解釋。

“我給了他們正確答案,無論過程如何,他們終究會知道真正的希望在哪裏。只是我不是個聖人,不想為他們選擇過程中的一切齟齬買單。”

“你輕易地把控制妖奴的機密公之於眾,絲毫不顧自己的立場嗎?”

小灼卻沒回答他的問題,忽然問:“你覺得南榮和軒轅誰會贏?”

“你希望誰贏?”

“如果失去妖奴會讓南榮節節潰敗,那我希望軒轅贏吧。”她說得輕飄飄,語氣裏有些不近人情的殘酷。

小灼說完,並不期待回應。

身後人的聲音卻慢慢響傳入耳中“我希望如你所願。”

回南榮的路途相對順遂了許多,哪怕是亡命之徒也是惜命的,相較於小灼,搶其他妖奴手裏的血珠顯然更加劃算。

南榮內城的夜裏,一片死寂,霄重露寒,只聽得見巡邏的士兵鐵甲聲。

南榮赫辰手上拿著輕裘披風,站在宮門口等候,身邊人靜侍左右。

那一抹挺拔堅定的身影,無形中撫平了小灼心中的不安。

“哥哥。”

南榮赫辰快步走到小灼身邊,將暖裘衣披到她肩頭,眼神下移,卻見到她衣衫上的血跡。

“你受傷了?”

小灼連忙解釋:“是別人的血。”

南榮赫辰緊張的神情稍稍放松,劍眉卻依舊緊蹙:“你親自動手?”

說話間,他的眼睛往小灼身後看去,眉宇間洩露的是少年儲君的威儀。

“是我想練練手,要求邶不要動手。”

小灼往他身後望了望,低聲問:“父王休息了嗎?”

南榮赫辰揉了揉她的頭發,笑道:“父王他們正在等你。”

防風邶拱手告退,小灼便與南榮赫辰同行。

王宮的道路,對於小灼來說是陌生的。小灼原以為父王在大殿裏等她,卻發現來的是他的寢宮。

南榮帝的寢宮依舊恢弘敞亮,但並不如大殿那般莊重嚴肅。

廳中只有一張四方檀木桌和一方棋榻,木制裝飾臺上放置著幾瓶開得素淡的花,簡樸淡雅。

她的父王,正上坐在方桌北面,小灼進來時,第一眼便看見那雙蒼老的眼睛。

然而,猝不及防映入眼簾的另一張熟悉的面孔讓她毫無準備。

“母親?”

小灼看著父王旁邊的人,訝然驚呼。

“你喊誰的母親?”

桌上另一位少女跳腳站起,見到南榮赫辰,語氣才溫和起來:“哥哥。”

她看了看小灼,不滿道:“你帶外人來這裏做什麽?”

少女說話絲毫不在意南榮帝和南榮赫辰的反應,看似驕縱,實則是在至親面前的毫無保留。

南榮赫辰道:“阿硯,不可無禮,這是你的姐姐。”

“父皇,惠妃。”他行了個家常禮,轉而對小灼道:“這是惠妃,並不是你的母妃,只是相像。”

南榮帝溫和地看著小灼,擡手輕點兩下:“小灼,過來。”

小灼對父王的印象,一直都是冷厲而寡言的,如今成為帝王的他,反而變得平淡溫和,方才入門,桌邊坐著的更像普普通通的一家三口,而不是帝王和他的妃嬪。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小灼便在他身邊落座。

宮人擺好碗筷,南榮帝問她:“喜歡吃什麽?”

小灼道:“蝦。”

南榮帝便把蝦夾到她碗裏:“還有呢?”

小灼:“魚。”

一塊鮮嫩的魚肉便在她碗裏:“還想吃什麽?”

小灼低頭吃飯,眼淚順著鼻翼流到嘴裏,混著魚蝦的味道,又腥又澀。

“我吃飽了!”阿硯甩下筷子就走。

“阿硯!”惠妃坐立難安,起身道:“這孩子被我慣壞了,我去看看她。”

南榮帝揮揮手讓她去,繼續夾菜,眼睛看著狼吞虎咽的小灼問:“還要嗎?”

小灼臉埋在碗裏,搖頭:“夠了。”

南榮帝看著她,又像是透過她看著別人。

小灼原本並不清楚母親和父親之間究竟是否有情,只是如今看來,情未必沒有,只是有多少,只有他們自己知道。

南榮帝嘆了口氣,笑了笑:“你這雙眼睛,和她真像。”

小灼怔楞一瞬,論眼睛的輪廓,她反而和南榮帝像一些;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無意之中,竟也沾到了姬琰的眼韻。

小灼有些割裂地想,她應該誰都不像。

秦小灼的眼睛遺傳了媽媽,慢吞吞的性格來自於爸爸的縱容。

是他們養成了秦小灼的模樣。

可是重來一遍,新的父親,新的母親,卻硬生生地將秦小灼扭曲成一個怪物般的存在,藏在南榮離灼的影子下,見不到光。

南榮帝的眼神忽然變得覆雜,他聲音依舊平和,話裏卻自帶一股冷意。

“小灼,你總是時常讓我覺得陌生,就像現在,總在掙紮,忽遠忽近。”

人的感覺很直觀,冷熱親疏往往就在一瞬間便能感知。小灼也時常在想,或許正是自己生來就帶著搖擺不定的游離感,讓她無法在這裏得到最純粹親近的愛。

她苦笑道:“我和阿硯不一樣是嗎?”

南榮帝怔然一瞬,忽而模糊起來,他慈笑道:“你是我的女兒,阿硯也是我的女兒,我相信,你會是個好姐姐。”

小灼並不這樣認為,阿硯不喜歡她,她不見得就能以德報怨。

“但願如此,她若願意,我們也能相安無事。”小灼如是道。

南榮帝並不勉強,關心小灼幾句後,見她困倦,便放她回去休息。

偌大的王宮,宮婢成群,小灼雖不太適應,但也大體舒適,除了某些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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