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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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邵臣一動不動地坐在沙發上,見了他那恍惚的樣子,只覺支撐自己生命的東西好像被一下子掏空了。

就那麽喜歡嗎?

明明才認識不到一個月。

應辛隱約察覺有什麽不對,但他此時方寸大亂,根本來不及思索,這個秘密他隱瞞了太久,驟然被發現,除了恐慌,還有種“終於到來了”的塵埃落定感。

他有些顫抖地將自己置身於椅子裏,表情竟然出乎意料的平穩冷靜,雖然讓邵臣感覺平靜得有些古怪,但不管怎麽說應辛沒有強硬著表示一定要和宿恒在一起就是好事。

邵臣默默松口氣,換了個話題:“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他的語氣緩和下來,沒有一開始那麽僵硬,但聽在應辛耳朵裏都是一樣的。

這個審問的情景,他私底下幻想了無數遍,甚至連對方的表情都模擬過……現在已經很好了,哥哥沒有第一時間發火,還顧念著他們兄弟之間的感情,留了幾分顏面。

他有些木然地想,可是今天過後,無論什麽兄弟感情,都要不覆存在了。

茍且得來的幸福不會長久,五歲時哥哥把他撿回家,照顧他,給了他一個家,一心想要他做個正常健康的弟弟……可他不僅沒能為哥哥做到什麽,還大逆不道肖想對方,肖想也就算了,還被對方發現,他要親手毀掉自己唯一的家了。

從事發到現在短短幾分鐘時間,應辛覺得自己好像跌入了一個噩夢般的深淵裏,整個靈魂充滿了絕望。

他越想越悲觀,驟然間,從漫長又劇烈的痛苦中生出一股決絕,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幹脆全部告訴他好了,過後哥哥失望說他惡心也好,把他趕出家門也好,至少要把自己的心意說清楚。

想到這裏,應辛艱澀道:“是,從初中開始的。”

原來是初中……邵臣苦澀,倏而一頓。

……初中?!

一句話說完,應辛整個人仿佛解脫了一般,而隨著第一句說出口,接下來的他似乎也不想再忍了,語氣飄忽地和盤托出:“哥,你還記得初三那年嗎?我突然變得很忙,其實不光是要苦練畫畫技巧。另一半原因,是因為,我從那時候起就發現,自己喜歡上了你,我有點害怕,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才想跟你拉開距離。”

應辛自顧自地說著,絲毫沒發現邵臣完全僵住了,滿臉不可置信。

“可是我們從小形影不離,你是我最親密的家人,離開你對我來說太難了。後來我就告訴自己,只要把心意藏起來,不讓你知道,一切就跟小時候一樣,什麽都沒變。”

應辛垂眸:“後來上了大學,無意間聽到你拒絕別人的話,知道你是個直男,我更不敢跟你說。前幾天,你說同性戀……很惡心,讓我離他們遠點,我更害怕自己露餡,惹你厭煩,才會想先離開這裏。”

“我不知道你是怎麽發現的,我一直以為自己隱藏得很好。”

前因後果寥寥幾句說完,大廳裏一片沈寂。

邵臣呆呆的,一副震驚過度的表情。

不知過了多久,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回踱步,隨後像是被嗆到,驚天動地地咳嗦起來。

應辛以為他被自己嚇到了,張了張口,想說什麽又說不出來,喉嚨裏幹幹的,眼睛發澀,垂眸低喃:“……對不起,我讓你失望了。”

邵臣手指剎那間顫抖了一下。

頓時顧不上自己,只覺滿心疼惜,應辛那麽小就發現自己與眾不同,獨自背負著這個秘密小心翼翼試探自己的態度。

回想前兩天小卷毛被自己一句話嚇得吃不下睡不著,瞬間覺得自己的糾結都不算糾結,“驚懼過度”四個字將他的心神狠狠釘在原地,他好像明白應辛一直害怕的是什麽了。

邵臣按住應辛的肩膀,沈下氣息,低聲道:“我沒生氣,你別怕,哥永遠不會生你的氣。”

應辛渾身一顫,楞住。

只聽他繼續道:“前兩天那句話不是針對你的,是我太狹隘了,對這個群體不太了解就胡亂指責,抱有偏見,心胸狹隘見識不夠,你別放在心上。”

“還有……抱歉,我太遲鈍了,居然沒發現你的不對勁,我之前的態度對你造成了傷害,哥哥道歉。你沒做錯任何事,性向是天生的,不用覺得害怕,不管發生什麽,哥都會護著你,永遠不會拋下你。”

應辛錯愕地擡頭。

……不會被厭惡,不會被拋下。

這幾個字仿佛梵音,普一出現就狠狠釘入腦海,應辛反覆地咀嚼琢磨,好似沈屙除盡,連日來的驚懼消散無蹤,撥雲見日般,心裏有股暖暖的泉水慢慢流淌。

跟他對視的一瞬間,邵臣腦子裏某根弦被扯了一下,他擡手擦掉應辛臉上的淚痕:“怎麽哭了,哥不是說了不用害怕嗎?”

應辛一臉茫然,似乎根本沒察覺到自己的情緒,還沒回過神來。

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真的跟哥哥表白了,有些赧然,又有些患得患失,他哥真的是這麽想的嗎,會不會是因為安慰自己才沒說重話。

邵臣蹙眉,正想說什麽,門被人敲響。

邵臣看了他一眼,打開門。

應辛擦幹凈臉,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你好,請問應辛在家裏嗎?”

他連忙走過去,門外的人竟然是宿恒:“你還沒走?”

“你是不是忘了時間,”宿恒有些氣喘,明顯是跑著上來的:“離出發還有半小時,你的事解決了嗎?”

宿恒之前在電話裏和邵臣那劍拔弩張的對峙,此時視線在兩人之間流轉,微微皺眉,怎麽回事,應辛好像哭過,被他哥欺負了?

應辛內疚:“抱歉,我有點事,不去了,浪費你這麽多時間,等你回來請你吃飯賠罪。”

宿恒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你不去我也不去了,好不容易來一趟你家,不請我進去坐坐?”

邵臣側身擋住門口,眸光冰冷:“今天不便待客,學弟,不送了。”

宿恒知道自己留下來討不到什麽好,他上下掃視應辛,發現他表情挺平靜的,兩人都冷靜了下來,不需要自己這個外人撐場面,特別識相不提這茬了,並指在額頭一揮:“好吧,記得有事打我電話。”

應辛點頭:“我送送你。”

將人送到樓下。

臨走前,宿恒感嘆:“真想不管不顧地把你帶走,讓你哥生氣去。”

但他知道應辛是個兄控,方法不可取。

冷風一吹,應辛短暫恢覆了下理智,想到剛才自己破罐子破摔的表現,猶如晴天霹靂,有種再也不要回去的沖動。但也知道躲避不是辦法,只好逃避性地將註意力放到其他東西上。

這一來就發現宿恒看自己的眼神,隱隱明白他哥之前一直不滿意宿恒的理由,後知後覺有些尷尬,手足無措:“那你,慢走?”

“受了委屈別一個人悶著,”宿恒假裝沒看出他的無措,也沒想著這時候乘虛而入,只提醒他:“別忘了你還有我這個堅實後盾啊,想逃離家長的掌控,隨時聯系我。”

雖不明所以,應辛還是感激:“謝謝!”

送走人,應辛一步磨蹭,慢慢吞吞回到家。

用鑰匙打開門,大氣都不敢喘,伸出個腦袋,發現邵臣在廚房忙活,著實松了口氣。

桌上已經有了幾道菜。

邵臣將最後一道菜放上桌:“人走了?跟他說清楚了嗎?”

他藏起衣袖上的油漬,是剛才邊炒菜邊從廚房窗口往下看時不小心沾上的。他還真有點怕宿恒自作主張把人拐走,是以要確定應辛是不是堅定否決了外出采風的行程。

應辛剛明白宿恒的意思,以為他在說這個,有些懊惱,確實該說清楚的,又反應過來,他哥竟然那麽早就發現了宿恒的心思,還跟他討論,有些不自在:“嗯,下次說。”

邵臣一楞,眸色越深。

為什麽提宿恒應辛臉紅了,經過今天一場驚心動魄的意外,他已經知道自己鬧了個烏龍,應辛對宿恒應該毫無感覺才對。

之前古怪的氣氛被宿恒打岔,自然了不少。

但兩人之間已經不比之前,尋常一句話一個表情都會衍生出多種解讀,邵臣按捺下疑問:“洗手過來吃飯。”

晚上兩人總算沒睡一間房,邵臣不好當著應辛的面恢覆空調,自己抱了床被子去客廳。

埋藏多年的秘密總算吐露出來,沒有被厭惡,沒有被拋棄,感受到邵臣一如既往的呵護寵愛,應辛整個人放松下來,不再苦惱羞恥於自己的感情。

現在喜歡哥哥對他來說已經不在是負擔,他不用害怕被發現,也不用特意糾正自己,無論好壞,順其自然!

然而這一夜註定是個不眠夜,邵臣翻了個身,與窗外碩大的月亮相對。

腦子裏回蕩著應辛白天的每一句話,其實一切都有跡可循,只是他太遲鈍了,同時也在思索,今後該怎麽面對應辛。

引導他走向正途?

有誰規定喜歡女孩就是正途,不過都是社會的偏見,應辛想喜歡誰喜歡誰,有自己在背後為他保駕護航,總不會讓他出事。

不引導,難道任由他喜歡自己?

邵臣再次翻了個身,每次回味喜歡兩個字,就不由自主想起白天應辛說喜歡時的樣子,心底便燃起如烈火般燎原的悸動。

他難得有些迷糊,不確定這代表了什麽。

第二天,邵臣還沒睜眼就感覺身前站了個人,光線被擋住,有暖暖的呼吸噴灑在臉上。

熟悉的檸檬香味,是應辛。

……他在看我。

邵臣瞬間僵住,腦子裏不受控制浮現出一百種應辛的神態,第一反應是,小卷毛終於忍不住,要對他下手了嗎?

越來越近的呼吸,邵臣一動不動,說不清是期待還是什麽,等待良久。

然而預料中的觸感沒有到達,直到半邊身子都凍僵後,邵臣終於耐不住將眼睛睜開一條縫,率先入目的是不是放大的臉,而是冰冷的手機,和快要懟到臉上的攝像頭。

邵臣:“……”

他語調冷漠:“你在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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