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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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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柒悠閑地拎著一本封面花花綠綠的書,回到辦公室。

後面小尾巴一樣跟著穿校服的小姑娘,小姑娘臉蛋白白嫩嫩,藍白相間的校服套在她身上,襯得人格外乖巧。

和江司硯吃完飯才兩點多,時柒看了下日程,決定回辦公室待到六點。

因為想散散步,所以時柒走了樓梯,一上三樓就看見楊佳佳趴在一張空桌上寫作業。

佳佳是楊姐的女兒,走讀,有時楊姐工作忙,中午就把女兒帶來這裏寫作業,時間長了大家都認識她。

結果今天小姑娘一擡頭看見時柒,趕緊慌亂的把一本書往桌子下面塞,被時柒逮個正著。

時柒把書丟到桌上,封面上的男人笑容油膩,旁邊碩大的一排字:《豪門少夫人一胎三寶》。

很好,要素很齊全的辣眼睛。

小姑娘怯生生的拉拉時柒的衣袖,眼睛眨巴眨巴,透著三分哀求水潤潤的看著時柒,“時姐姐,你能不能不要告訴媽媽?”

倒是機靈,都會賣慘求情了。

時柒這麽大人,肯定不會去告小姑娘的狀,卻不妨礙她嚇唬人:“你現在趕緊去寫作業,什麽時候寫完了,來找我拿。”

楊佳佳轉身回去寫作業了,時柒再看了一遍日程,今天確實沒工作可做了。得益於茶樓的嚴密的管理機制,很多事情不需要時柒親自決定,就能正常運轉。

鬼使神差的,她翻開了這本花花綠綠的小說。

三個小時後,時柒腦瓜子嗡嗡的合上了書,整個人仿佛經歷了洗禮。

“叮咚叮咚叮咚”,一連串的微信提示音響起,時柒點開一看,全是沈萱發來的。

沈萱是時柒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也是關系最好的。

點開之前,時柒還在猜測,沈萱是買了心儀的高奢,還是又被家裏逼著相親了。

時柒從第一條點開,卻沒想到揚聲器裏傳來沈萱惱火的聲音。

“柒柒!你看到林詩柔的朋友圈了嗎?”

“她好像從國外回來了!”

“你看是不是周景南去接的她?那個車好像是周景南的!”

沈萱的聲音有些氣息不穩,然後“叮咚”一聲,微信又彈出一條消息,是一張林詩柔朋友圈的截圖。

配圖是一張自拍,藍天白雲下,女孩拎著行李箱,笑容明媚。

照片的右下角是熟悉的保時捷入境,還有明晃晃的車牌號作為佐證,像是在諷刺她無謂的等待。

時柒按著九宮格,緩慢打了個“是”發過去,收獲了沈萱又一連串狂轟濫炸般的罵罵咧咧。

這種情況,如果對象不是時柒,隨便換個誰,沈萱都可能會直接破口大罵,罵她戀愛腦,罵她下賤,罵她早點離開渣男賤女。

但是對時柒,這些話她都說不出口,時柒太苦了。苦到時柒想做什麽,她都不忍心勸,只想讓她如願。

這樣不對,可她狠不下心,於是沈萱只能小心翼翼的問:“柒柒,你準備怎麽辦?”

怎麽辦?時柒不知道。

她被突如其來的消息震到大腦宕機,一時簡直不知身在何地,可是直覺又感覺,好像完全在意料之內。

她迷茫的看向窗外,窗外陽光漫灑,一如十二年前那個夏天。

十二年前,時柒上初一。

安市的六月已經很熱了,三中的校園裏,梧桐樹枝繁葉茂,蟬躲在葉子裏聲嘶力竭的鳴叫。

周五放學的鈴聲一響,早已收拾好書包的學生們一擁而散,紛紛向校門口的方向跑去。

等時柒慢吞吞的收拾好東西往外走的時候,校園裏已經相當冷清了,幹道上沒幾個人,只有操場旁邊的籃球場,有幾個高年級的學生在打球。

時柒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短袖,走在學校主幹道上,沒有繞小路,也不像大部分的學生,刻意走到樹蔭裏躲太陽。

黑色的書包塞的書有點多,她背被壓的有些彎。太陽西斜,但依舊毒辣,很快她額頭沁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簡單的馬尾經過一天的折騰也顯得淩亂。

恰巧時冉和她的小姐妹今天走的也晚,路過時柒時,小姐妹好奇的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還是沒忍住,壓低了聲音問時冉:“冉冉,她真是的你堂姐嗎?你們一點也不像哎。”

就算壓低了聲音,可這話還是準確無語的傳到了時柒耳朵裏。

時柒低著頭走路,仿佛完全沒聽到,只有睫毛微微顫動,眼角的餘光可以看到,時冉穿著黑色的精致小皮鞋,同樣在學校呆了一天,卻幹幹凈凈不染片塵。

時冉不情願的“嗯”了一聲,算是對小姐妹的回應。

小姐妹接著問:“那周末你的生日她也要去嗎?要是她去了,別人會知道你們的關系嗎?”

這個問題問在了關鍵上,雖然在一個班,時冉卻從來沒有跟時柒說過一句話。

有次同學開玩笑,說“時”這個姓氏很少見,時柒是不是她親戚?惹得時冉勃然大怒。

時家家境好,雖然初一的學生對這個問題還沒有直觀的概念,卻下意識袒護時冉。

幾個男生更是口無遮攔:“別拿時柒那個土包子和冉冉比!”

時冉也神色傲慢、高高在上的看著時柒。

事後還有人來警告時柒,別惹時冉生氣。

突然聽到小姐妹這樣問,時冉不由惱怒的說了句:“我不會讓她去的!”

對時柒來說,這事兒不過是耳邊吹過的一陣風,她並不放在心上。事實上,她對時冉這個人毫無興趣。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時冉生日那天,爺爺奶奶不知道為什麽,時隔幾年突然又想起了時柒,親自派了司機過去接她。

當時照顧她的楊姨,也就是現在茗石茶樓人事的母親,又驚又喜,趕緊翻箱倒櫃找出了件天藍色的公主風連衣裙,又扒拉出雙黑色小皮鞋給時柒套上。

時柒不願意去,也不願意換衣服,奈何楊姨又是哄又是騙的,一邊給時柒梳頭,綁上好看的頭花,一邊說著:“你也是爺爺奶奶的孫女兒,憑什麽不能去?”

“爺爺奶奶還是念著你的,你要嘴甜點兒,知道嗎?”

……

時柒拗不過去。

臨出門時,楊姨蹲下身,又拽了拽時柒的裙子,好讓它看起來平整柔順些。楊姨手上不停,嘴上也不閑著,還在絮絮叨叨,“柒柒,阿姨只能照顧你的生活,其他事你要學會給自己打算,知道嗎?”

時柒敷衍的點點頭,跟著司機出門了,心想著時冉估計要失望了。

到了時家老宅,時冉看到她,果然又驚又惱,一臉不可置信,她又唯恐被同學看到時冉,趕緊讓司機把時柒帶進一間客房。

客房裏有一臺電視,但是時柒不會開,只能無聊的坐在床上發呆。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時柒有些緊張的跑過去開門。

見門外是時冉的小姐妹,她有些失望的垂下手。

小姐妹卻上前一步,拉住時柒的胳膊,語氣中帶著有些刻意的驚喜:“冉冉讓我來帶你過去。”

“去哪?”

小姐妹:“自然是生日宴會!”

“我不想去。”時柒拒絕掉,想關上門。

小姐妹趕緊用手推著門,不讓時柒關,磕磕巴巴說:“別關門!冉冉讓我幫她去地下室取個衣服,我怕走錯地方,你……你跟我一塊行不行?”

她又說了幾句什麽,始終堵著門不讓時柒關,家政阿姨都往這邊兒看了幾眼,時柒不想引人註目,還是跟著她去了。

卻沒想到小姐妹帶著時柒去了地下室,站在門口,一把把時柒推進去,並利落鎖上了門。

時柒完全沒防備,猝不及防被推進去,地下室又黑又悶,密不透風,壓得她簡直要喘不過來氣。

其實這是錯覺,地下室是通風的,時柒之所以感覺喘不過氣,是因為她有幽閉空間恐懼癥。

黑暗無窮無盡,時柒感覺心跳劇烈快速,全身的血液一陣一陣的往上湧,恐懼不斷被擴大。

面前仿佛有野獸步步逼近,時柒捂住耳朵想要尖叫,卻發現在極度的恐懼中,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燈,燈,

對,地下室是有燈的……

燈在哪?

時柒艱難站起身摸索,但是剛走了兩步,就被不知道什麽東西絆了一下。

摔倒是一瞬間的事兒,時柒身體向前傾倒,這時雙手下意識對著空氣抓了幾下,試圖抓住什麽東西穩住身體,但可惜什麽也沒有。

然後“砰”的一聲,額頭好像磕在了桌子角上。

突如其來的疼痛使她下意識伸手去摸,摸了一手黏糊糊的液體。

時柒知道那是什麽,她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失控。

天旋地轉,眼前盡是血色,從血色中炸裂出來失控的汽車,飄揚的白布,零落的白菊花……

一幀幀仿佛電影膠片,這些刻意被她不記憶的畫面仿佛沖破堤壩的洪水席卷而來。

時柒身體破敗的倒在一堆雜物裏,淚水機械麻木,整個人仿佛失去情緒的洋娃娃,有個念頭在腦子裏突然出現:“如果就這樣死掉就好了。”

……

“咚咚!”

“時姐姐!”門被推開一個小縫,楊佳佳鉆出小腦袋往裏瞧了瞧,看見時柒坐在椅子上,才推開門走進來。

突然的敲門聲把時柒從往事中拽回來,時柒看了眼掛在墻上的時鐘,時針和分針走成一條直線,剛好六點鐘,楊佳佳放學了。

“時姐姐,你在發呆嗎?”

時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問:“佳佳作業寫完了嗎?”

楊佳佳就等著時柒問這個問題,聞言立刻得意的說:“寫完了!”

小嘴叭叭的像倒豆子一樣,“我下午一個課間都沒休息,周周喊我出去玩兒我都沒去,把今天作業都寫完了!”

說著她眼巴巴看向時柒,小手擺在桌面上,手心攤開,暗示。

時柒忍著“一胎三寶”帶來的牙疼,把這本神作放在桌面上,語重心長:“佳佳啊,你已經不是六年級的小朋友了,要學會克制自己的欲望!”

楊佳佳警惕:“時姐姐,我聽不懂,你給自己翻譯一下。”

“意思就是,成績不退步,這本書就是咱倆的秘密,懂?”

於是楊佳佳嘴巴向下彎成一個悲傷的弧度走了,背影都透露著沈重。

誰能保證下次考試一定會進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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