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螳螂兄

關燈
螳螂兄

驕陽似火般炙烤著整個大地,仿佛整個天地間都化為了一個巨大的火鍋爐,目之所及,皆是熱浪滾滾,駭氣逼人。如斯炎熱天氣,直逼的兩界山上的蟬鳴之聲格外身嘶力竭,鳥喚之音更是淒厲悲戚,甚至於山間的琪花瑤草都被迫萎縮成團,不可名狀。

而山腳下卻是另一番光景,其附近有一顆枝繁葉茂,蒼翠欲滴的千年古樹,此時,那棵幹雲蔽日之木伸展著它那粗長的枝椏扶搖而直上,直直延伸到了兩界山山腰才堪堪停住,隱沒在層層雲霧當中,卻是恰到好處的為山腳下壓著的那只妖猴遮風擋雨。霎時,微風徐徐,夾帶著絲絲涼意,令人清爽不已。

至於兩界山的山腳之下,為何鎮壓著一只妖猴呢?這可說來話長,傳聞如斯山腳下的那只妖猴啊,本來也是極為普通的一只猴子,卻不知從何處學來了一身本領,不僅會七十二般變化,還能口吐人言,更甚者,方圓延伸數千裏,竟無人是其對手,即便如此本也可相安無事,卻壞在這只猴子不甘人後,頑劣縱情,恣意妄為,導致民不聊生,致使生靈塗炭,於是便被如來佛祖強行鎮壓於此了,細細想來,大抵已有五百餘年了罷。

不過如我所言,傳聞皆不可信,本猴絕無傳聞所說如此不堪,皆是無稽之談!純屬造謠生事!如若不是因為被壓在這兩界山下絲毫動彈不得,看本猴打不打破他的頭!

正憤憤不平之時,卻突然響起了一道尖銳無比的蟬鳴之聲,震的我微瞇了雙眼。細細看去,原來竟是千年古樹的最下那節枝椏之上停留著一只小蟬兒,而這擾人清夢之聲正是它所發出,我心懷不滿,皺眉正要抱怨,一抹綠色的身影卻早已搶先一步飛快的掠到了那棵千年古樹上,接著蟬鳴聲便戛然而止,瞬間萬物寂靜,一片祥和。

我勉強擡頭,便看到了中後足穩穩立於那節枝椏上的那抹綠色身影。

通體皆是綠色,身體呈細長流線型,如三角形態般的頭部雖然極小,卻動作自如,顯得格外的機靈,此時的它,半身直起,前肢仿如兩把大刀一般舉在胸前,大刀上有一排堅硬的鋸齒,末端還有著兩個尖銳的鉤子,此時其中的一個鉤子正鉤在那只可憐的蟬兒的胸腔之內,霎時,它把鉤子抽出,失去支撐的蟬兒瞬間從枝椏上掉落在地,綠色身影卻看也不看,反而轉過頭來看向我。

這只渾身皆是綠色,有著如此詭異行為的綠色身影其實是一只小螳螂,說是小螳螂,其實它已經一千多歲了,只是因為尚未化成人形,所以只能以動作形態上半身直起,立在樹上直勾勾的盯著我。

“餵,死猴子,你到底是所犯何事才被壓於這兩界山下五百餘年的啊?”小螳螂嘴裏向我發問,卻不忘把前肢伸到嘴裏搗鼓,估摸著又是搗鼓卡在它嘴裏不知名角落的蟬肉了,說起這只小螳螂,自從我剛被壓於這山腳之下便陪伴於我了,算起來,迄今已五百年了,加上它又年長於我,我便喚它一聲螳螂兄。

螳螂兄平時無甚喜好,最大喜好便是在本猴面前對著蟬肉佯裝大快朵頤,先不說其行為多令人厭惡之極,不堪忍耐,本猴倒是告誡了它多次,猴子是不以昆蟲為食的,再者,此問題問答數次,還能如斯再問,螳螂兄恐是學了山下某些村民嘮叨的性子了罷。真是堪憂。

我照樣如此回答它,“上鬧天宮,下闖地府,無法無天,導致生靈塗炭,民不聊生。”

“鬼才信,死猴子,你竟然如此忘恩負義,本少爺在此陪伴你五百年有餘,你竟然這點小事都遮遮掩掩,顧左右而言他,你可還當本少爺是朋友?”螳螂兄終於不再用前肢搗鼓蟬肉了,它似下了什麽決心似的,一下子從枝椏上躍了下來,直接躍到了僅離我十公分之距的草叢之內。

“螳螂兄,咱倆什麽交情,何來緣由騙你呢?”我歪著頭,佯裝十分真誠的表情看著它。

“你今日再不實話實說,那就休怪本少爺不客氣了。” 它用那仿如大刀的前肢快速在我面前砍過幾道,幾株小草瞬間掉落在地,隨即它又用那尖銳的鉤子在我面前的土壤之上劃了一道深深的鉤痕,嚇的我下意識的吞了吞口水,內心忐忑,剛剛可是親眼所見螳螂兄是如何殘忍對待一只幼小如蟬兒的,現如今,本猴手無縛雞之力,只能任人宰割,怎能不讓人心底發寒,當然,本猴也不是懼怕輕微疼痛之輩,倒是擔憂從此螳螂兄棄我於不顧,那就得不償失了不是?

“其實是這樣的。”我裝作一副神秘莫測的樣子,用餘光瞥了它一眼,它側身傾斜,忍不住好奇的模樣。

“吃肉太多,殺戮太重,於是。。。”

“停停停。”

它急不可耐的打斷了我的話,用前肢使勁往喉嚨裏摳,直到摳到想吐卻什麽也吐不出來的時候,一臉驚恐的看著我,“完蛋了,本少爺今日所吞食大抵50上下只蟬兒,於此陪伴你五百來年,總共不是吃食了。。。照如此推算。。”

“你完了。”我一臉幸災樂禍,勾唇一笑,“照如此推算,不日你便會與本猴我一同壓在這兩界山下幾百年咯。”

“不會吧。”它吞了吞口水,“猴兄,我該怎麽辦?”

“唉。。。還能怎麽辦。”我故意嘆了一口氣,“只有等死咯。”

“啊!”螳螂兄呼吸急促了起來,嚇的直接攤倒在了地上,平時威武無比的模樣瞬間蕩然無存。

“哈哈哈。。。”看到它這個樣子,我忍不住大笑了起來,螳螂兄還是那麽好騙。

“你耍本少爺!”它楞了一下馬上反應了過來,一臉苦大仇深的就地爬了起來,舉起前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速度朝我沖了過來。

我嚇的閉上了眼睛。

等了半晌都沒有動靜,我悄悄的睜開了眼睛,只見螳螂兄依舊半身直起,螳螂刀卻已身在我眼前兩公分處,而它,此時正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看著我。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螳螂兄,下手可否輕點?”

雖每每皆是本猴先行挑釁,但如若不是本猴被壓在這兩界山山腳之下,法術萬般不可用,怎會害怕這只都不能化為人形的小螳螂啊,真是憋屈至極。

“不能。”螳螂兄的頭部揚的極高,“這可是你先行挑釁。”

“那輕點。”我一副欲哭無淚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的再次閉上了眼睛。

它肯定會逮著這次機會,用他那堅不可摧的螳螂刀用力的砍我的脖子一下,以作報覆。自作孽,不可活阿,早知道不捉弄它了。

又半晌沒有疼痛,我猛地睜開了眼睛求饒,“螳螂兄,千錯萬錯皆是本猴之錯,你。。別如此讓人心悸,可好?大不了。。。”

話還沒說完,卻見一雙我熟悉了五百年的螳螂臉與我似僅有一紙之隔,它呼吸的熱浪仿佛都能吹到我的臉上,吹的我的猴毛飄飄的,臉上熱熱的,癢癢的,我毫不懷疑,它再前進一點,可就大事不妙了。

這氣氛好像不太對勁,但是我也說不上來,以前好像從來沒有出現過如此尷尬又如此詭異的情況。

“哼,這次放過你,下次可就沒有那麽容易了。”可能也是察覺出了此番氛圍異如往常,螳螂兄忍不住先開口,然後它以極其不自然的姿勢退後了幾步,綠色的螳螂臉上竟然出現了不自然的潮紅,綠中泛紅,可真是有意思。

“螳螂兄,你犯熱病了?”我看著它,目光炯炯。從來沒有聽說過螳螂也會犯熱病的,真稀奇。

“什麽犯熱病?”它很奇怪的看著我。

“你的臉紅了。”我微擡起下巴,一臉揶揄的看著他。

“你才犯熱病了。”它用螳螂刀交叉擋住了臉。

“沒有犯熱病就沒有犯熱病,那麽兇幹嗎?”真是奇怪了,今日的螳螂兄莫非吃錯藥了?

“哼。”它冷哼了一聲,把螳螂刀放了下來,“本少爺要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好消息?

我一臉詭異的看著它,“你真的犯熱病了?”

“你再說犯熱病三個字試試?”它瞪大了他極具危險性的螳螂眼,再次舉起了可以傷人於無形的螳螂刀。

好吧!我現在手無縛雞之力,不能跟它硬拼。

“什麽好消息阿。”我嘴角勾起,裝作對它的消息有所期待的樣子。

“本少爺快可以化為人形了。”它的表情頓時嚴肅了起來,仿佛說了一件很聳人聽聞的消息一樣,接下來的消息可能更加驚人,但是,打死我也不信這家夥會有什麽大事。

“對哦,這麽久你是該化為人形了。”我點了點頭。

“本少爺化為人形之後就代表要定親了,然後。。。”它的臉上似乎浮現了一絲哀色,雖然這只小螳螂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絲毫表情。

“然後你就可以跟你的美嬌娘夫人雙宿雙棲,逍遙自在,嘖嘖嘖,你的好消息就是這個阿,你這廝怎麽這麽膚淺。”我鄙夷的看著他它。

就知道這家夥肯定沒什麽大事,還整的跟生離死別一樣,什麽時候喜歡走悲情路線了?

“猴子。”

“哎。”這廝竟然沒有叫我死猴子了?並且我看著它的眼神好像有點不對勁,似乎有一種我這五百年來從未琢磨透的東西隱含在裏面。

我知道了,它是存心跑我這裏來炫耀的!

“你可願等我?”

一句如此正經的話從它口中道出,我竟然覺得有一絲好笑。

“等等等,等你成親的時候記得給猴子我一杯喜酒來喝,猴子我等你來。”真是,非得如此正經的說話,不就是請猴子我喝喜酒麽?我不在這裏等還能怎樣,壓在這兩界山下可哪裏都去不了,也只能在此苦苦等待了。

自從大鬧天宮之後,我可是滴酒未沾,可真是饞死猴子了。

“那好,就這麽說定了。”它說完竟看也不看我,轉身就走,我卻隱約可見在陽光下一閃而過的晶瑩。

哈?這死螳螂這是哭了?因為不日便要成婚,所以喜極而泣?雖然平時聽它說它有一個如花似玉的未婚妻,也聽說過未婚妻十分溫婉可人,但是也沒有這麽激動的吧!嘖真是不懂人世間叫做情愛的那種東西。

但是炫耀是不對的,等它下次給我送喜酒來的時候,我要一口吐沫星子淹死它,我憤憤的想。

不過,螳螂兄終於要有家室了,我還是挺替它開心的,畢竟這五百年來一直是它陪在我的身邊,給我講民間的趣事,以及朝廷的動蕩,我倒不愛聽這些,於是非要它給我講身為一只妖精卻不能化為人形的心理狀態。

它每每憋住,眼睛瞪大,然後螳螂刀就會落在離我脖子兩公分處,直到我求饒。然後自顧自的給我講它那美若天仙的未婚妻。

突然有點傷感,不知道它以後成親了會不會還有空來看我,估計是沒空了,看它那把美嬌娘吹噓的天花亂墜的死德行,準著一成親便跟美嬌娘雙宿雙棲去了。

那我豈不是以後都得孤獨一只猴了嗎?

這次換我要哭了,看著螳螂兄離開的那條山路,心裏在呼喚,期待它回來。

螳螂兄!你不能拋棄猴子我啊!

螳螂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