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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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7

仿佛覺察到他的動作,宋晚風的臉偏了一下,聲音輕得幾乎聽不清楚:“忘了很久了,他不屬於我。”

屋角的墻上忽然明亮,是遠處路過的轎車的車燈打了進來,圓形的光柱隨著車子的移動緩緩變換角度,最後消失在玻璃窗的窗沿上,好像變幻莫測的臉。

左言想起大一下半學期的那年,宋晚風畫在本子上的少年,冷峻的眉眼不太柔和的面部,那個時候他們幾個開玩笑說畫的是他,他也一度認為如此。也許因為開始在意這個女孩兒,所以心裏便有了期盼。

他輕輕嘆了口氣:“晚晚,其實我……”

可是不等左言開口,宋晚風逃避似的站了起來,語氣絕然一掃剛才的無助和憂郁:“左言,你累了吧,我去給你鋪床。”身影一晃,就那樣直直的走出了房間。左言皺著眉頭站在臺燈的暗影裏,一時間頹然又惘悵,天底下最遠的距離,莫過如此。他該如何努力,才能走進那冰封的心呢?

夜空漆黑,小區裏的路燈尤顯明亮。左言睡不著,宋晚風也睡不著,各自懷著心事在床上翻來覆去,也不知道何時迷迷糊糊的睡去,一覺醒來時,看出窗外陰沈沈的,有淅淅瀝瀝的雨聲傳入耳中。

樓下宋父宋母已經在準備做飯,只是不知做的是早飯還是午飯?

左言連忙爬起來洗漱,走出房間的時候看到宋晚風穿著藍色的長裙,一頭烏黑的長發披散著,或許也是剛剛睡醒,水眸有些朦朧之意,斜斜地倚在欄桿處等他,小模樣比平時多了幾分嫵媚和性感。

左言一時覺得難以呼吸,卻聽宋晚風輕松的打招呼:“睡的還好嗎?”話音剛落,放在房間裏書桌上的手機就響了,她抱歉地笑了一下,轉身裊裊的回去。

本以為宋晚風很快就能出來,左言在外面等了五分鐘,也不見她的房門有動靜,不由走過去想看看情況。一扭門把,才發現門鎖了,敲了幾下,聽到裏面“嗒”的一聲,門開了,宋晚風的神色微帶不安。

“左言,我要出去一下。你先吃早飯吧。”宋晚風說著,匆匆擦過他的肩,他註意到她帶著包,散落的長發已經整整齊齊的梳起,用漂亮的發卡卡住。

“晚晚……”左言追著宋晚風下樓,只是遲疑了幾秒鐘而已,她就已經走了出去。宋母從廚房裏沖了出來,拿著把小花傘對著她的背影喊道:“帶把傘啊,晚晚。”

不知宋晚風是否聽見,總是她並沒有回頭,甚至走進雨中時連半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見宋晚風沒反應,宋母悻悻的笑了一下,對左言說:“這個丫頭,總是那麽粗心。”

“伯母,我去送給她。秋雨涼,淋了容易生病。”左言從宋母手中接過傘,也跟著出了門。

秋天的雨,帶著絲絲寒氣,沁入皮膚裏讓人忍不住打寒顫。宋晚風從小區出來,直接過了馬路去了對面的那座小公園,她不知道顧泠為什麽會約在那裏見面,會有什麽特殊意義嗎?

那棵樹冠茂密的大樹下,靜靜佇立的男子,淡淡的煙氣從他的指尖飄出,融入細細的雨絲之中。宋晚風在恍惚間以為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顧涼。顧涼從前就喜歡站在那棵樹下,他說他愛那樣從樹葉的縫隙裏灑落下的陽光,讓人感覺溫暖又美好。

“你,來了……咳咳”顧泠捂著嘴咳嗽了幾聲,喉嚨很不舒服,肺裏有種燃燒著的錯覺。他知道該戒煙了,可是停不了,寂寞的時候需要陪伴,糾結的時候需要安慰。

宋晚風聽他艱難地壓抑著的咳嗽聲,心不由得一提。剛才朦朧間安謐的情緒被打破,突然有些莫名其妙的煩躁,低低喚了一聲:“顧總。”

顧泠笑了起來,狹長的黑眸瞇起,被雨淋得冷冷的臉上泛出淡淡的光彩:“咳,為什麽我聽你喊我顧總那麽別扭呢?你從前喊顧涼什麽來著?”

“啊?”宋晚風一楞,嚅嚅著不想回答。她喊“顧涼哥哥”,第一次見面時宋晨露就那麽介紹,那時候她還是小姑娘,卻也羞怯,聲音很小又極力地裝作很從容的模樣。

見宋晚風不說話,顧泠又深深地吸了一口煙,微蹙眉頭,“怎麽不說話?沒想到我會來吧,我以前也在這裏生活過幾年。”

宋晚風看了他一眼,目光盯在那根燃了一半的香煙上,聲音僵硬:“你找我,有事嗎?現在不是工作時間吧。”

顧泠哼了一聲,擡眸盯著不遠處,停了幾秒鐘後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宋晚風:“你的小情人來了,一起回家的啊?感情真不錯呢。”

宋晚風臉上一紅,感覺有些羞惱,回頭看去,果然看到左言捏著一把傘慢慢的走過來,雨水在他的周身形成了淡淡的散發著寒冷氣息的光輝。

左言越來越近,宋晚風有些微微的不安,臉蛋被雨打得冰冷,她挪動著腳尖低聲問顧泠:“到底有什麽事情?他只是陪我回來看爸媽而已。”

顧泠挑挑眉毛,想了一會兒:“你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啊?”宋晚風皺眉,昨天晚上遇見那會兒就說要帶她去見什麽人,可又沒說清楚,他到底要帶她去見誰呢?

左言已經走近,撐起小花傘站到宋晚風的身邊,眼神有點冷,帶著一種占有的姿態面對著對面的男人:“晚晚,怎麽不帶傘?會生病的。”

“沒事的,我身體好。”宋晚風感激地望了他一眼,又有些著急地去瞪顧泠,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她知道他肯定不會輕易來找自己的。

顧泠靠在大樹的樹幹上,打量了一下左言,然後凝視著宋晚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想見顧涼的話,就跟我來。”說完,扔下香煙,轉身就走,沒有半秒鐘的停頓。因為他知道,只要說出這個名字,宋晚風一定會跟過來的。

宋晚風的心好似猛然被木棒敲擊了一下,跳得又急又疼。她聽到左言在輕輕的叫她的名字,耳朵裏似乎有千百架飛機在嘶鳴,腳步卻不由自主的移開。

“晚晚”左言拉了一下她的肩膀,語氣裏帶著些許請求。宋晚風回頭,抱歉地看著他,她看到那雙黑色眸子裏有受傷的情緒,可是她還是狠心把他的手慢慢從自己肩頭拿開:“對不起,左言,我必須去。”說完,頭也不回的提著裙子匆匆下樓。那身影,依舊嬌娜讓人無法移開眼球,左言熱熱的心卻慢慢涼了下來,被周圍清冷的空氣所包圍,疼得忍不住伸手緊緊捂住,疼得忍不住想掉淚。

他失掉了,失掉了最後的機會!

連自己也沒有想到,愛會那麽深,那麽傷。宋晚風就好像他人生最大的陷阱,明明知道掉進去就出不來,明明知道陷阱裏不會有美好的明天,可是卻忍不住的去靠近,心甘情願。一腳陷進去也覺得他看到的天空是完整而美好的,甚至在井底幻想,只要耐心等待,她就會微笑著回來,就會伸手牽住自己……

[這後面心理描寫要插入一下,就是讓讀者有個轉折,知道那種左言心裏的想法,就是這一次他失敗了,他有預感,她不會再回來,知道這麽多年都是自己一個人的念想。。。。本來是想賭一次的,沒想到還是輸了]

遠處的樹木連接著天光,顧泠的車在愈來愈暗的天空下飛馳,濺起水花四處飛散。宋晚風有種惶惶然的不安,沈默地看著窗外,無數的擔憂和糾結在胸口翻騰,這一幕似曾相識。

“我……顧涼,在哪裏?”她終於忍不住,首先發破了沈寂。

“你很快就會知道。”顧泠淡淡的說。

這條路上的車輛行人很少,駛過寬闊的柏油馬路之後顧泠拐上了一個山坡。宋晚風的心“噌”地躥到了嗓子眼,這些年盡管來的次數極少,但是她怎麽能夠忘記,山坡的那邊有宋晨露的墓。顧涼死了,難道他也葬在那一片地方?

扭頭望了顧泠一眼,男人冷漠的眉眼在黯淡的光線中愈發顯得沈靜,她不知道,顧泠是單純的想帶她去祭拜顧涼,還是……有別的目的?可是不論什麽,她都沒有拒絕的理由。很久以前開始,她覺得自己的命就不屬於自己了,贖罪、補償或者其他。即便現在讓她去死,她也沒有什麽可以留戀的,爸爸媽媽又可以相親相愛的過生活,顧泠有女朋友,左言……也會有自己的天空。誰都不需要她,這個世界中她根本就不重要!

陰霾中的墓地,秋雨打得野徑長長的枯草微微顫抖,枯葉落滿了狹窄的小道,陳舊的墓碑被雨水沖刷之後,顯出落寞的淒涼。

宋晚風從車上下來,呆呆的站著竟不敢移動一步。她見顧泠微蹙眉頭,似乎在尋找什麽,嘴唇輕顫著開口問道:“顧……顧涼,也葬在,這裏?”

“什麽?”顧泠扭頭不解地看著她。

“我是說,顧涼的墓,也在這裏?”

顧泠楞了一下,修長的黑眉擰得更緊了:“誰說他死了?”

“你。”宋晚風怔忡地盯著前方,臉色蒼白。雨滴從她的發梢掛落,一點點浸透單薄的裙裳,不知是緊張還是寒冷,顧泠覺得她整個人都在顫抖,好像此時此刻枝頭的樹葉。

“我?”顧泠愕然,啞然失笑道:“我什麽時候說過顧涼死了?”

“你還記得兩年前,我最後一次見你,問你顧涼的情況,你說顧涼死了!”宋晚風的聲音在顫抖,有水珠順著睫毛落下來,不知是雨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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