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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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8

臨近期末,在圖書館覆習了一整天後正準備回家吃完飯,白薇薇卻笑嘻嘻的湊了上來,拉著宋晚風陪她去逛街。

燈火闌珊的都市夜,到處都是打扮妖嬈的年輕女子、親親愛愛的情侶還有一群結伴閑逛的中年婦女。因為接近六月中旬,氣溫已經直線飆升,氳熱的氣體籠罩在半空中,敞亮的商場裏琳瑯滿目的商品吸引著被欲望所趨勢的男女,流連忘返。

白薇薇和宋晚風兩個女孩子手挽手親親熱熱地沿著街道走,有時候探著小腦袋從透明的玻璃櫥窗外往店內看,一邊說笑一邊尋找自己喜歡的東西。

宋晚風興致寥寥,對那些漂亮的頭飾、衣服以及女孩子喜歡的一些可愛小玩意沒有太多的感覺,只是覺得一旦擁有那些美麗可愛的東西會讓她有深深的負罪感。就算媽媽已經很久不在耳邊嘮叨、看到她偶爾用漂亮的發卡卡頭發神情惘悵地說晨晨最喜歡這些了,她還是不敢再去觸碰。其實內心也有那樣的想法,姐姐已經死了,她怎麽能在這世間上獨自享受美好?她不能。

白薇薇卻很興奮,看著精致華麗的商品眼睛裏直冒光,卻不說想買什麽只是神秘兮兮地從一家跳到另一家,有時候趴在櫥窗上發楞好久,目光迷蒙好似做了一場短暫而華麗的夢,最後悻悻的說:“好喜歡,真想全部買下來。”

全部買下來,這是不現實的。可是誰說不能擁有做夢的權利呢?可是白薇薇的夢做得太大太華麗,以致終有一天如肥皂泡泡般幻滅……這些都是後話,此時此刻,她只是想給閨蜜買一件禮物而已,來慶祝她們相識五周年。

從一家明亮的樂器店店堂前走過,裏面飄出優美的鋼琴聲,有人的肚子卻不優雅的叫了起來。

“嗚,餓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沒有吃晚飯就出來逛街,一來是心急二來是垂涎街上那些美味的小吃,走了不過才十來分鐘,白薇薇就苦著臉捂住肚子,似乎想借此來掩飾自己的嘴饞。

宋晚風沒有反應,只是楞楞地站著,一雙彎彎的眸子盯著著樂器店裏的人,好像傻掉似的。

白薇薇順著她的目光往裏看,卻見正對大門的一架白色鋼琴前坐著一個白衣黑褲的男子,俊秀的面容淡淡含笑,不是在彈鋼琴卻是拎著一把小提琴拉得認真而專註,溫柔的目光隨著琴弦流轉,整個人沈浸在明媚的金色光芒裏,竟讓人有種說不出的超塵脫俗之感。

“咦,好帥!”白薇薇笑著感嘆,看到宋晚風的表情卻小小的驚訝了一下,只見她死死的咬著下唇,眼中淚光盈盈泫然欲泣。

這個旋律很熟悉,她叫不出名字只是從前常常聽晨晨拉,娓娓動聽如泣如訴,那個時候遠遠的看著晨晨一臉沈醉地站在陽臺上拉這首帶著憂傷的曲子,總覺得和她那麽的不相配。音樂是可以傳遞感情的,雖然她不拉小提琴甚至不接觸任何的樂器,卻隱隱能聽出什麽,少女含羞的愛或者微帶憂郁的仰望。

怎麽回事?那是顧涼?那是溫柔微笑的顧涼?而不是一臉冷漠的顧涼?

似乎有哪裏不對,可又說不上來……她好混亂。

“晚晚,晚晚……怎麽了?”白薇薇一連喊了好幾聲,宋晚風才回過神來,捂著“砰砰”亂跳的心口目光呆滯。裏面拉著小提琴的顧涼渾然不覺,他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顫動的琴弦上,根本沒有留意外面拎著書包的長發女孩兒。我們可以通過很多方式去懷念失去的人,拉小提琴就是顧涼的方式。六年前,他連碰也沒有碰過小提琴,六年後,他卻可以拉著它登臺演出,如果,他願意的話。

“顧涼。”宋晚風閉著眼睛低下頭,秀氣的眉毛緊蹙著,原來顧涼並沒有變,他還是那個站在晨風裏微笑的溫柔少年,他還有那樣溫潤如水的目光,變的只是她的眼睛。那樣很辛苦吧,在外人面前是一幅樣子私底下又是一幅樣子,如此固守著心裏的回憶,如此長情的去喜歡一個人。忽然又想到了六年前讓她寒心的那一幕,從公共汽車上跳下來的少年,目不斜視的從自己身邊走過,恍若未見。原來她竟錯了,一開始便錯了。她和他,從來都沒有走近過呢。

緊緊攥著的手努力松開,宋晚風終於幽幽的嘆了口氣,胸口的抑郁和煩悶都隨之吐出,拉起白薇薇的手離開樂器店。扭頭的同一秒,從店堂的大方柱後面走出來另一個長相一模一樣的男子,手裏握著一把小提琴,他覺得光澤和手感都要比顧涼拉的拿一把要好許多,他說哥,你再試試這把。

有些時候我們都被奇怪的東西所捉弄,一錯再錯。

如果當時宋晚風遲走哪怕是一秒鐘,那麽也會看到一頭淺金色短發的顧泠從方柱後面走出來,看到他淡漠的眼神若有若無的飄向自己。顧泠其實一直在旁邊為顧涼挑選小提琴,只是他的視線和身影都被柱子擋住,看不到外面的宋晚風,也沒有被宋晚風看見。當宋晚風離開的時候,他對著那排優雅的小提琴多思索了幾秒鐘,考慮哪只更適合顧涼,於是註定這個誤會終不能以互相坦誠的方式解開。

“哥,你試試這把。”顧泠舉著手裏的小提琴,半分鐘後被叫哥的那個人才反應過來,悠揚的琴聲戛然而止,他表情堅定的搖頭,目光無辜:“不要。”

顧泠噎了一下,舉著小提琴呆站了幾秒鐘,才悻悻的放回願處。都說越溫柔的人其實越固執,顧涼即是如此,認定的事情便一定要做,認定的人便喜歡到底,反倒是他,沒有那麽多的堅持。

“好吧,就要你挑的那把。”顧泠聳聳肩膀,爽快的去櫃臺付賬。買小提琴的錢是媽媽給的,因為聽說顧涼的小提琴不小心摔壞了,大概心裏也在內疚著什麽,所以掏錢的時候毫不猶豫。兩個兒子是雙胞胎,出生的時候被多少人羨慕、誇有福氣,可惜這樣的福氣並沒有持續太久,孩子十二歲時夫妻離婚,各帶著一個兒子回到原點。都說雙胞胎是心靈相通的,彼此分開生命中會出現殘缺。當時只是意氣用事,不願意與前夫再見面也不讓兒子們見面,自己又嫁了人像富太太那樣生活,可惜兩個兒子都沒有成長為成熟可靠的青年,各有偏執。

顧泠付完帳,看到顧涼很開心的提著小提琴的盒子站在旁邊瞇著眼睛笑,手捏著一根阿爾卑斯的草莓味棒棒糖對他晃來晃去。這麽天真的表情放在一個已接近成人的少年身上明顯的不合適,旁邊的營業員偶爾投來奇怪的目光,都被另一個少年敏銳的眼神給擋了回去。

“誰給你的?”似醒非醒的時候,顧涼也會開玩笑,眼睛亮晶晶的盯著顧泠:“我記得你從小就不喜歡吃甜的。”

顧泠無辜的摸摸口袋,一臉茫然:“是我的嗎?我沒有買過這麽幼稚的東西。”

“一定是女孩子給你的,小泠有喜歡的女孩子了。”顧涼繼續笑,笑著笑著眼神就開始飄起來:“晨晨最喜歡這樣小糖果了。”

顧泠心裏咯噔一聲,連忙扶著哥哥的肩膀出門打車,對他的話佯裝沒有聽到,慢慢的想起來,這只棒棒糖的來歷。顧涼也不再追問,哼哼地盯著來往的車輛專心想晨晨到底喜歡哪些小糖果。昨天晚上,她趁著他坐在後面喝酒的時候悄悄拿走了煙盒,卻遞過來一包棒棒糖,說:“想吸煙的時候吃一根吧,香煙和打火機暫時放在我這裏保存,如果你實在想吸的話,再還給你。”多管閑事!當時顧泠不耐煩的想。他不理她,繼續喝酒,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看著墻角的盆景發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走了,棒棒糖和香煙居然都消失了。現在想來,她是趁著自己不註意放進了他的口袋,可是他什麽時候變得毫無防備了呢?居然一點都沒有發覺。

呼嘯而過的車輛從身旁飛馳而過,白薇薇嚇了一跳連忙攔著宋晚風重新走回人行道,她真不懂宋晚風總是猶猶豫豫的回頭看什麽,連來往的車輛都不去註意,差點就撞上了。

“晚晚,你總是心不在焉的,還不如我們回去呢。”白薇薇停住腳步,拍著短裙上看不見的灰塵有點洩氣的撅嘴。與其說和宋晚風逛街很愉快還不如說自己喜歡和她待在一起,要不然誰能受得了那樣了無生趣的模樣,本來興奮的心情也會被破壞掉。

宋晚風呆呆的看著白薇薇的臉,嘴裏冒出一句:“我要和他說清楚。”

“什麽?”白薇薇不明所以。

“我看見從前的顧涼了,我要和他說清楚。”她的聲音很大臉漲得通紅,說出來的話讓人匪夷所思。

顧涼還是顧涼,宋晚風也還是宋晚風,某一刻宋晚風很頹然,覺得自己現在所做的一切都那麽無聊。刻意的接近,隱瞞身份,每天去酒啊看他,到底是為什麽?所謂的補償和拯救,事實上她又做得了什麽?她怎麽才能讓他接受?對於他而已,陳思思和別的喜歡他的女孩兒沒有任何的不同。

其實這幾天,她和他的關系是有了微妙的進展,至少她感覺他的內心不在抗拒自己了。他會在空閑的時候拿著一杯酒悠閑地坐到她身邊,偶爾眼神交匯給一個淡淡的笑,隨便說幾句話,這樣已經讓她感覺很欣慰。

她宋晚風本來就不是外向的女孩兒,不會說那麽多俏皮話做那麽多可愛的事情,這樣已經到了她的極限,所謂的努力有了小小的回報足夠令她開心許久,可是在樂器店看到的那一幕卻讓她又茫然了。

她以為可以重新改變他,她以為他可以因為自己而改變,可是忽然才醒悟到,她還是做了幼稚的事情抱著幼稚的幻想,對於顧涼而言,就是飄過的一片樹葉滴落的一滴水珠那樣的毫無意義。因為自己,從未走進過他的心。她必須向顧涼坦白、求他原諒,然後遠遠的走開,再也不出現在他的面前,而不是抱著自欺欺人的念頭繼續做那些傻事情。

她根本拯救不了他,換句話說,他從來都不願意被她拯救。

來不及給白薇薇解釋,宋晚風握了握她的手,給了對方一個放心的微笑:“薇薇,等我一會兒,我去去就來。”說完,轉身往樂器店奔去,心情很迫切,心臟急速的跳動幾乎超過負荷,仿佛她錯過了這一刻再也無法彌補。

不長也不斷的一段路,行人和車輛都遠遠的退到身後,她在光影之間穿梭,好似走過了幾個世紀。曾幾何時她也那麽用力的奔跑過,追逐著微薄的希望,不安、傷心、失望、焦急、憂慮,無數的情緒在身體裏翻騰……可饒是她那麽拼命地跑還是撲了個空,等到跑到那裏才發現,樂器店寬敞的店堂,再不見熟悉的身影。宋晚風失望至極,頹然地站在華麗的吊燈下喘氣,眼前的一切虛幻耀眼得好似旋轉的天堂。她甚至懷疑,剛剛是否真的見到了顧涼,剛剛那一幕是否又是她的一個夢?

過了一會兒白薇薇才氣喘籲籲的追了上來,扶著門框費解地望著她。

宋晚風和白薇薇買好東西準備回家時,已經九點多了。

白薇薇捧著一對可愛的布偶小猴子笑得神秘兮兮,兩只小猴子一只白色一只粉紅色,耳朵上都系著蝴蝶結,像是兩個可愛的小姑娘。

兩個人分頭坐公交準備回家,白薇薇臨上車的時候忽然把一只白色的小猴子塞進了宋晚風的手裏,而後飛快的跳上了車。

宋晚風奇怪的瞅著懷裏的小布偶,從小猴子的口袋裏發現了一張小紙條,上面用果凍筆故意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字,亮晶晶的色彩斑斕:晚晚,要快樂哦!下面還有一個小小的五字。

小猴子沖著宋晚風笑得憨厚可愛,讓人感到心裏暖暖的很開心,卻也覺得有些愧疚。她以為那是薇薇送給小外甥女的禮物,原來卻是紀念她們兩人的友誼。她和薇薇已經認識五年了,真夠漫長的歲月,但她總不能像薇薇這樣有心、對於身邊人的多加關註,生日節日之類的她總是心不在焉,不是她不想去關心,只是不會,沒有這個習慣。多少年沒有人給過她那樣的歡喜關懷,所以她也不懂怎麽去給別人快樂,總是遺忘。這就是人所說的薄涼吧。

自從晨晨離開後,她就再也沒有過過生日,一開始是故意的疏忽,到了後來就是徹底遺忘。因為慶祝一個女兒的生日時往往會讓宋母想起另一個女兒的祭日,這總讓一家人都不愉快。

親愛的們哪,這章是為你們更新的。本來周五之前都不打算更新了,不過碗碗確實拖了好久也沒有更,心裏有愧,於是存了少少的兩章就只剩下一章了。

所以大家,不要大意滴撒花留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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