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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海之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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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海之妖(完)

“見過諸位仙人。”

手握權杖的村長站在眾人前方,朝他們恭敬地行一禮。

江拂瑛記得他,夢境中年輕的阿妄,阿意的弟弟。

葉知策率先拔劍,暗慶村長來的真是時候,助他脫離苦海。

村長,也就是阿妄,垂眸看了眼面前的劍,面上波瀾不驚,目光越過一眾人,落到鐘罩裏拼命砸鐘的阿意,眼底落下一層寞色。

他主動棄了權杖,撩起袍子跪下,掌心相貼置於額前,俯身拜下:“阿妄懇請諸位,饒我阿姐一命。”

眾人愕然,有點沒摸清頭腦。

江拂瑛回眸望著阿意,再看他的反應,惋惜地搖搖頭:“你知道的,阿意已經死了。”

阿妄默然,久久無法言語,渾濁的眼神覷向地上的覃桉,裏面覆雜的情緒讓覃桉看不懂。

他喟嘆一聲,沙啞著嗓子:“那懇請諸位仙人放過覃桉,他不曾犯過惡事。”

覃桉不認識他,不明白他為何要救自己。

這個問題問得好,他們也想知道。

阿妄面色木然,眸中翻湧著諸多情緒,叫人難以窺視。

他輕輕垂下眼簾,呢喃道:“覃桉,我是阿妄,阿意的弟弟。”

覃桉怔住,似乎也想起那個阻攔在他們之間的小小少年。少年勸誡阿意離開他,縱使知道他與阿意兩情相悅,也不願意接納他。

想到這裏,他垂下眼。

百年前不願意接納他,現在又在這裏替他求情,這算什麽?

氣氛陡然沈默起來,阿妄也不在意覃桉此刻的想法,直起身向他們解釋:“我知仙人們心中還有疑惑,阿妄會將所有一一告知。”

當年村長勾結魔族,意圖奪取花溟村世代聖女最純粹的靈體,一切計劃都很順利,直到阿意和覃桉相戀,村長感知到阿意會脫離自己的掌控,鼓動村民反對他們在一起,熟料敵不過他們二人,只得謀劃其他計劃。

而機會便在阿意用自身心頭血孕育出的新一代聖女身上。聖女弱小可掌控,比起不聽話的阿意,顯然這個新誕生的聖女更符合他們的要求。於是便在阿意孕育聖女最虛弱的時候趁虛而入,重傷阿意搶奪聖女。然萬萬沒想到,阿意會開啟血祭陣法,讓自己陷入癲狂狀態。

阿意憑借陣法的加持擊敗村長,以為自己成功救下花溟村所有人,到這裏和夢境中發生的一模一樣。然而現實卻是阿意走火入魔,沒有救下被魔氣灼燒的村民,整個花溟村在百餘年前就已無活口,只剩下阿妄和那個孩子。

自那後,花溟村地界終日被水霧繚繞,其目的是為阻止外界人發現溟海的蹤跡,擾亂世界生死的秩序。

歷代聖女的任務不僅僅是保護花溟村,更是要守護溟海不被外界有心人利用。

花溟村消失後,他為擔負起守護溟海的責任,在殘存的古籍中尋得一陣法,得以讓花溟村的亡魂忘卻前塵往事,重新建立起一個新的花溟村。而那海面上飄來的水霧,他知是覃桉為報覆花溟村弄來的,便假借他手,掩蓋溟海的行蹤。

“後面的事仙人都知曉……”阿妄隱瞞了聖女還活著的事實,低垂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看不懂的神色,“我所說句句為真,還請仙人放過覃桉。”

聽完整個故事,眾人皆陷入沈默。

或許一切罪源不在阿意,但她所做之事無法反駁,事有因果,她已種下因,就該結以果。

這是死局。

周楚硯從這故事中提出一條重要信息:“魔族要純粹的靈體作何?”

阿妄搖搖頭:“我也不知曉。”

百年前的村長已被阿意誅殺,誰也無從得知魔族想要靈體的目的。

覃桉神色呆呆的,紫眸空洞無聲,嘴裏不知在呢喃什麽。

眾人大抵能猜到些許。

以為替自己心愛之人報覆了他們,結果卻告訴他,那些人早就死了,那他做的這些,無異於白費。

沈熙禾現在可沒什麽心情繼續待下去,原著這個副本可是女主在一眾男配那裏刷好感的最佳時機,現在都被江拂瑛搞砸了,好感沒刷成也就罷了,副本機緣怕是也被江拂瑛拿了去,想想她都氣得心癢癢。

她抿唇,語氣近乎尖酸:“既然事情已真相大白,阿意不除留著也是禍患……”

“唔唔!!!”

覃桉被堵住嘴無法言語,一聽要除掉阿意,發了瘋似的掙紮,特別是提出這個意見的沈熙禾,他瞪紅著紫眸,兇神惡煞的模樣十足十嚇到沈熙禾。

“呵!”

沈熙禾委屈地躲到葉知沂身後,小聲狡辯:“難不成要放任阿意繼續禍害人?”

她的話不無道理,但眼下情況特殊。

阿妄嘴上說不懇求放過,眼中的希冀的情緒可騙不了人,他和覃桉一樣,希望他們能放過阿意。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該作何選擇。

鐘罩內,阿意忽然安靜下來,許是聽到他們的談話,神情愈發平靜,鴛鴦重瞳眼中,血光漸漸暗下去。

她擡眸盯著跪在地上的阿意,再看看被摁住的覃桉,心底湧起一股酸酸澀澀的情緒。

隔著鐘罩,她伸手想去觸摸,入手卻被阻攔,只能隔著鐘罩虛虛地撫摸他們的輪廓。

“阿……妄”她直楞楞地望著他們,語氣似疑似肯,低低的聲音穿過鐘罩,循著微風飄過去。

阿妄猛地擡頭,久違的呼喚勾起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他抹了把淚,彎下腰身,無比誠懇地請求:“請仙人看在阿姐不得已的份上,饒她一命!”

眾人默。

江拂瑛一直記著夢境中善的阿意央求她的事——殺了惡的她。

發中劍簪兀的抖動,一股白煙自其鉆出,白裙黑眸的阿意露出身形,施施然飛到鐘罩那邊。

“那是?!”

江拂瑛也不知該怎麽解釋,略一沈吟:“阿意死後執念不散,其善惡相分,成就如今情形。”

白裙阿意隔著水色鐘罩,與其掌心相貼,澄凈的黑眸倒映出她鬼魅的鴛鴦眼。

二人靜靜相望,良久,白裙阿意輕嘆一聲:“放下吧。”

阿意平靜下來的情緒當即爆發,發吼道:“放下?你當真甘心?沒有他們,我們不會落得如此!”

白裙阿意沒有理會她偏激的言語,徑直穿過鐘罩,張開雙臂抱住她。唇角揚著輕松真實的笑意,手心在她後背輕輕拍打,語調輕柔解意。

“我明白的……百年了,我們堅持的夠久了,再多怨恨也隨著時間消弭,我們要學會解放自己,阿意。”

那最後一句“阿意”,不知是在喚自己,還是在喚曾經的阿意。

阿意眼神開始渙散,生前記憶走馬觀花閃過,鴛鴦重瞳眼不禁滑下淚痕。

覃桉望著她們逐漸消散的手掌,目光不可置信,開始激烈地掙紮。

葉知沂欲加大力道,手腕被江拂瑛輕輕搭上,她看見江拂瑛沖她搖了搖頭,明白什麽後,松開桎梏覃桉的手。

覃桉吐出嘴裏的草團,紫眸淚光點點,手尾並用爬向她們。

哽咽的嗓音帶著一絲顫,好似怕自己聲音大一點,她們就會被自己嚇走。

“阿意……”

他等了百年,忍受苦楚百年,好不容易才等來和阿意的再次相見,為何最後會變成如今這般的結果。

白裙阿意回眸看著跌跌撞撞朝她們爬來的鮫人,笑盈盈的臉龐已是淚流滿面,她牽起唇角,如初見時那般燦爛美好。

“覃桉,對不起。”

又要將你一人拋下了。

“不要!”

黃白的沙地上,鮮血蜿蜒而上,覃桉的手肘血淋淋的,一如他血淋淋的心臟。

他痛恨自己是鮫人,無法第一時間奔向她,空有無盡壽命卻不能和心愛之人相守白頭。

“啪嗒!”

瑩潤的珍珠鋪滿兩側,一顆又一顆接踵而來。

覃桉無聲地流淚,看著她們在眼前消散,心痛得宛如有把刀在心尖上剜。

阿妄跌坐地上,又哭又笑的,好不滑稽。

他還是沒來得及對阿姐說一聲“對不起”。

……

花溟村的事情就此落幕,覃桉從海底取回他們的法器交還,曾經意氣風發的鮫人如今憔悴許多,眉眼間肉眼可見縈繞著死氣。

江拂瑛還惦記著獸核芯片的材料采集一事,悄悄找到覃桉詢問鐵鏈原材料之地。

覃桉為表示對之前做出的事的歉意,將原材料無償提供給她。

江拂瑛看著采集進度達到100%,滿意地笑了笑。

獸核芯片的核心材料難以尋覓,她不想放過這次機會,暗中將信息傳遞給宋燕禮,希望他們來和覃桉商談合作之事。

解決完核心材料問題,江拂瑛浮出海面,遠遠便瞧見阿妄站在岸邊。

江拂瑛上了岸,好奇地看著他:“村長找我有事?”

阿妄點點頭,俯身作揖,道:“仙人,我有一事相求。”

江拂瑛了然,直接點破:“為了聖女?”

阿妄愕然,旋即頷首,怕她開口拒絕,甫一張嘴,便被她打斷。

面前容顏姝麗的女子彎著一雙瀲灩的桃花眸,看著他的目光仿若能洞穿一切,竟讓他生出一股敬畏之感。

他怔怔出神之際,聽到這樣一句話。

“半月後,各大宗門開始收徒,村長可讓聖女前往。”

言罷,她提步離開。

阿妄驟然回神,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覆問:“敢問仙人出自何派何師?”

江拂瑛的聲音隨同海浪拍打礁石一並送來。

“照墟宗,成沐仙君座下弟子,江拂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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