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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海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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溟海之妖

江拂瑛站在礁石上,低眸望著那群被定格住的村民,微微嘆息。

阿意和覃桉雙雙跳海後,這裏的畫面就被定格住了,趁這會的時間,她從一群人中得到某些信息。

其一,花溟村曾也是個修仙的村落,村民的修為甚至要高於外界宗門的弟子;其二,她看到人群末尾,面容年輕的村長,以及遠處站著的現任村長,不過他面色猙獰,嘴角噙著得意的壞笑。

這麽一看,他們在花溟村見到的村長,其實已經活了很久,眼前發生之事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事。

空間變得模糊起來,江拂瑛恍神的功夫,已身處溟海之底。

【宿主,我能感受到周楚硯他們的氣息。】

江拂瑛環視一圈,感受不到半點氣息波動:“他們在哪兒?”

小九認真感應一番,搖搖頭道:【不太清楚,好像被什麽東西困住了。】

江拂瑛無法,只得等這個夢境結束再做打算。

夢境中的溟海,清澈純凈,碧如天空,是一片美麗的海域。

覃桉攥緊阿意的手腕,臉色微微蒼白,無力地看著面前的一群人。

現任村長手持權杖,帶領一批村民潛入溟海底尋人。村民目光憎惡地、死死地盯著鮫人,只要現任村長下令,他們立馬沖上前抓人。

阿意知他們強硬的態度,講道理恐是說不通,最後結果只會是兵刃相觸。

“阿姐,”現任村長身後探出一人,正是年輕時的村長,他悲傷地望著她,面容痛苦,“阿姐,你隨我們回去吧。”

阿意楞住,眸中閃著不可置信:“阿妄,連你也來勸我回去?”

村長,也就是阿妄,聞及此言,沈默地垂下眼簾,抿起的唇瓣昭示他的決心。

少頃,他遠遠凝視她,眸色認真,覆道:“阿姐,隨我們回去吧。”

阿意不語,靜靜看著他,氣氛變得僵硬冰冷。

現任村長瞥了眼二人的對峙,輕嘆一聲,苦口婆心道:“阿意,你是我花溟村的聖女,肩負花溟村的責任,你與那鮫人在一起,是要置花溟村的安危於不顧嗎?”

“我沒有!”

阿意下意識反駁,察覺自己情緒太過激動,緩了緩,還是想以理服人。

她松開覃桉的手,上前一步,微微俯身,聲音擲地有力:“村長,我從未想過置花溟村的安危於不顧,那是我的責任,我義不容辭。可覃桉是我的愛人,我亦不可能因此事而拋棄他。”

她只是不懂,身為聖女,為何就不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那明明是她的人生,他們規劃她的人生路徑也就罷了,連她愛的人也要插手,她實在無法忍受。

責任和情愛,怎就不能兼容呢?

現任村長撫須長嘆,語氣意味深長:“阿意,你還小,不懂這些……”

“我都懂的。”

阿意打斷他。

她知道是談不攏了,既然如此,她也不需要在說什麽。

轉身握住覃桉的手,偏頭盯著一群人,眉眼冷凝,一字一句鏗鏘有力。

“覃桉我是不會放手的。”

覃桉身為溟海的妖王,掌控溟海萬物,因為她控制自己不出手傷人,卻不代表她會讓覃桉一直壓制自己。

掌心傳來溫暖有力的觸感。

覃桉明白她的意思,紫眸顯出一抹妖冶,僅僅是擡手的動作,就引得海水震蕩,魚群湧聚。

村民被魚群包圍,宛如被一個漆黑的牢籠困住,壓抑感和窒息感撲面而來,不少村民嚇得面露土色。

魚群體積龐大,表面的鱗片堅韌鋒利,泛著冷冽的寒光。或有數米之身盤踞,或有血口抵面,或有尖刺魚鰭威逼,個個呲著牙齒,蓄勢待發。

覃桉身後,站立數百名鮫人,手持冰刃,眸含殺意。

往日他看在阿意的面子上一再忍讓,這些人肆無忌憚,如今,也該嘗嘗教訓了。

村長攥緊權杖,沈聲道:“阿意,你要對我們出手?”

阿意不語,冷冷盯著他。

覃桉望著那群露出退意的村民,勾唇淺笑,手腕擡了擡,魚群蜂擁而出,瞬間將他們裹起來。

阿意雖有意讓覃桉教訓他們,卻也不想真傷及他們性命,到底是花溟村的人,是她這個聖女要護著的人。

“覃桉,下手輕點。”

覃桉頷首,尾指勾起她的手指,笑得傻傻的:“阿意不用擔心,它們會註意的。”

阿意信得過他,點點頭不再說什麽。

魚群中傳來嘭嘭的響聲,原是現任村長用靈力聚起屏障,抵禦魚群的攻擊。他咬牙撐著,沖阿意怒吼:“阿意,你當真要如此?”

緋紅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她擡起眼,嗓音不容拒絕:“是你們逼我的,若是一開始好好聊,就不會有現在的事。”

海的力量是無窮的,溟海亦如此。

身處海下的他們本就處於劣勢,在海妖的地盤上放肆,無異於自討苦吃。魚群擊撞的愈發兇猛,觀其架勢,隱隱有興奮之態。

現任村長面露苦色,身體已然快撐不住,知道阿意是鐵了心要和他們反抗,終還是妥協。

“阿意!我們不會在幹預你的事了!”

阿意眸光頓住,半信半疑:“當真?”

花溟村數代聖女,哪個不是被掌控一生,失去半生自由,現任村長能妥協?

阿意不敢輕信。

“當真!”

覃桉握住她肩頭,安慰道:“你想做什麽便去做,我會在後面保護你的。”

阿意側眸凝視他,鮫人眸色真誠,在他眼中自己是掌上的明珠,捧在心尖上寵愛。

她彎唇一笑,心底溢滿幸福感。

“好。”

最後的最後,花溟村答應不再幹預阿意的所有決定,但相應的,阿意要承擔起聖女的職責,直到下一代聖女誕生。

阿意欣然接受,和覃桉手牽手站在海岸邊,面對一種花溟村村民,笑得乖張肆意:“還有一件事,我要嫁給覃桉。”

……

目睹所有過程的江拂瑛,內心百感交集,感嘆這叫阿意的少女活的張揚灑脫,勇於追求自己的幸福,即便在眾人都反對的情況下,她亦靠自己得到想要的結果。

小九望著恣意的阿意,語露艷羨:【宿主,阿意太帥了,小九都對她崇拜了!】

江拂瑛幾不可查點點頭。

空間靜止,四邊響起陣陣鼓吹喧闐之音,一頂緋紅彩轎露出一角,兩側轎夫擡著轎子,面上帶著沈郁,媒婆笑盈盈走在一側,卻笑不達眼底。

村民圍聚兩側,沖著彩轎歡聲笑語,唯有阿妄站在人群最邊緣,唇瓣緊緊抿著,眼底氤氳著沈默。

這段劇情江拂瑛是知道的,彩轎裏的新娘,就是阿意。

這段婚事不受世人祝福,迫於阿意的脅迫,他們不得不故作眉飛眼笑,作為阿意的娘家送她出嫁。

最難過的莫屬媒婆——阿意的阿媽,親自送自己女兒出嫁。

後面的劇情匆匆閃過,大抵都是阿意與覃桉婚後的幸福生活。阿意偶爾會回花溟村完成自己聖女的職責,但多數是避開人前,江拂瑛也看不到,只發覺阿意每每出來後,都是一臉疲憊之態。

事情朝著美好的預期發展,然天不遂人願,意外總是會出人預料地降臨。

江拂瑛跟在阿意身後,再一次來到花溟村後山,這一次,她沒有被攔在外面,追著阿意來到一處祭壇似的曠地。

周曹矗立六根盤龍柱,腳下是一片覆雜紋路的地面,阿意站在正中央,闔眼默念咒語。

那柄插在發髻的劍簪被她取下,自簪中抽取劍,在手心慢慢變大。阿意反手將劍插入,那些看不懂的紋路似被什麽牽引,一抹流光由內而外擴散,形成一個法陣。

江拂瑛不懂法陣,擡頭仰望彤雲密布的天空,只覺得那暗沈的天色叫人心底不安。

六根盤龍柱上雕刻的巨龍,眼珠猝然點亮,倏忽之間,碎石抖落,巨龍俯沖天際,低沈的吼聲震懾四方,覆又盤旋於法陣上方。

阿意沈沈吐出一口濁氣,眼裏顯出一絲解脫,擡手點住自己心脈,抽出匕首狠狠刺下去。

鮮血順著劍簪流淌,浸入法陣中,一道柔和的光芒自那縫中溢出,形成一團靈光。

阿意蹙眉,拔出匕首,迅速封住自己的靈脈,以減少血氣的虧損。

那團亮光一閃一閃的,仿佛有生命般在呼吸,她只輕輕看一眼,便知法陣成功了。

眉心浮上喜悅,她也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靈光緩緩散去,隱約可見一個嬰孩的輪廓。

阿意展露笑顏,伸手欲接下嬰孩,空中陡然現出黑霧,幻成人手抓住嬰孩。

阿意眸色驟降,旋即打出一道劍芒,斬斷黑手。

嬰孩墜落,她足間輕點,提身抱住。

她立於法陣中心,持劍擰眉,冷聲呵斥:“何方宵小躲躲藏藏,還不速速現身!”

黑霧之中,裂開一條縫,有人從那縫中走出。

枯瘦的手掌握住一根權杖,墜著一顆玉色晶石,紫黑色袍子遮住面容,依稀能看見削瘦的下顎。

阿意盯著那根權杖,眼中閃過震驚:“你……”

“噗呲!”

黑霧幻化成鋒刃,從後方徑直貫穿她心臟,尖端鮮血滴答,滲入法陣中,其光芒閃爍,霎時消泯。

胸腔翻卷排山倒海般的痛意,喉間癢意直上,阿意忍不住咳出鮮血,劍簪脫落,身形顫悠,抱著嬰孩跪坐地上。

那幻化的鋒刃拔出,宛如游蛇回到紫袍人身旁。

阿意捂著胸口,艱難地支撐身體,緩緩擡頭,目光凝視他,唇角扯出一抹嘲弄:“沒想到,你竟勾結魔族。”

紫袍人掀開鬥篷——那赫然是花溟村的村長。

他幽幽嘆氣,原本年輕的面孔變得猙獰蒼老,眼睛充斥血絲,瞳孔漆黑無光,仿若幽深的黑洞。

“我本不想這麽快暴露身份的,奈何你漸漸不受我控制。”

村長提起步伐,縈繞在身上的魔氣,使所過之處寸草不生。微微擡起手,魔氣幻化從巨手扼住阿意脖頸,語氣森森。

“不過沒關系,有了這個孩子,一切都會回歸原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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