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8

關燈
chapter 28

秦石蘭將餘念帶去了一家具有古典韻味的中式餐廳裏,裏面的墻壁是棕色系的,餐桌的中央擺著“小橋流水人家”的造型,看起來精致又很讓人舒心。

只是餘念卻有點心不在焉,滿腦子裏都是秦石蘭那些稀奇古怪的話——

“那個十有八九就是他自己編出來問你的,想打探打探你這邊情況。”

“他這明顯就是吃味了啊!看不得你和別的異性生物站在一起。”

“給你他的書?這還不好明白?他等著你去問他題目呢!”

這,這怎麽可能呢?

但秦石蘭又很篤定地和她說,陳馳一定有那方面的意思,還和她擔保,要是不是這意思,自己就立刻表演倒立。

餘念的思緒越來越混亂了,甚至連祝塘他們齊齊惡作劇從餐桌底下跳出來,都沒能讓她緩過來,仍舊有點木木的。

直到這頓午飯結束,她的狀態還是有點混沌。

臨走的時候,餘念特地沒讓他們送,自己脫下外套擱在臂彎上,只穿著件櫻桃紅的針織衫走在路上,迎面涼風吹在她的眼角眉梢,讓她心裏能夠平靜一些。她控制住自己不去想這些,萬一石蘭猜錯了,那不就鬧了個大烏龍,馬上說不準以後連朋友都沒得做。

這就得不償失了。

走著走著,餘念眼見著還剩一條人行橫道過去,便回到學校了。忽地餘光一掃,發現身後出現了一個很面熟的人,她心裏一咯噔,良好的記憶力一下子就讓她想起了這是誰。

這不就是陳令揚那兩個保鏢其中之一嗎?

由於交過手的緣故,所以她知道這人不好對付。

倏忽間,餘念心跳加速,手指微微蜷縮,掌心緩緩沁出了些細汗,腳步朝著旁邊的行人靠攏,盡量讓那個人不要發現她。而她同時也在瞟著紅綠燈,準備等燈變綠,她就快速跑過去。

這三十幾秒的時間,是她頭一次覺得時間這麽漫長。

綠燈出現的那一瞬,她拔腿就跑,深怕又被逮到,去見那個陳令揚,然後又聽一耳朵令人無語的話。

此時陳馳也剛和徐青在學校東門對面往校內走,一下子就看到一個人影“噌”的一下在他們面前沖了過去,險些撞到了他的手臂。

陳馳眉頭擰住,瞥了那個人一眼,眼就凝住了,甚至這次徐青都沒提醒他,他便一個箭步跨了過去,一把抓住餘念的手腕:“你好端端跑那麽快做什麽?不怕撞到什麽東西?”

餘念的心突然間像是停了瞬,看清他的臉後,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微喘地說:“我剛剛看到陳令揚那個保鏢了,就在我後面。”

“什麽?”

陳馳眉頭皺得更深了,聽到她的話,立時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見她沒什麽事,這才又朝自己四周看了看,卻沒發現什麽可疑的人。

身邊的徐青有點懷疑,又問:“你確定你沒看錯嗎?”

“沒有。”餘念搖頭,非常肯定地告訴他。

陳馳的臉上霎時像是布了層陰翳,咬了咬牙。他知道餘念不可能騙他,既然這麽說,那必然是有的。

之前爺爺說過會好好管束陳令揚,果真上學期那事發生後直到寒假結束,陳令揚都沒在他眼面前出現過。

沒想到這一學期剛開學……

徐青還在問:“那你有沒有看到陳令揚?”

面前的餘念微微搖頭:“並沒有看到。”

說著,她望向面前兩個人愈來愈凝重的臉,遲疑了句,繼續道:“會不會是我多想了?可能那個人也就隨便出來走走?剛好被我看到了?”

話剛畢,便被陳馳反駁了,他說:“不會。那兩個保鏢非常忠心,如果不是陳令揚讓他們做什麽事,通常不會離開陳令揚身邊。”

此時江城一中的預備鈴響起,三個人走進學校後,徐青便和陳馳二人分開,各自去自己教室了。

一路上陳馳都有些沈默寡言,而餘念則從“碰到陳令揚保鏢”這件事中緩過來以後,也覺得有點無話可講。

畢竟早上他們算是爭執了一場的。

雖然爭執得莫名其妙。

兩個人就這麽相顧無言地走回了自己座位上。靠墻的窗子微開,透著簌簌的風,將餘念平攤在桌上的課本都吹開了好幾頁。眼看著課本要被吹歪了,餘念手快地將課本合起,無奈地轉頭對自己的同桌說:“可以把窗戶關起來嗎?”

話音剛落,回應她的是“格嗒”一聲,窗戶被鎖上的聲音。而那些風都被窗子阻隔在了外面,徒留些風拍窗的沙沙聲。

餘念楞楞地望著陳馳那雙骨節分明的手從窗把手上落下來,這才意識到或許在她未開口時,他便已經有所動作了。但她卻連一句“謝謝”都覺得難以啟齒。

明明是他先起頭鬧別扭,怎麽能是她一直說話?

像是故意要勾出些話頭一樣。

她才不要。

下午第一節課是王群老師的數學課。

餘念迷迷糊糊地聽著王群在上面由深到淺地講著這節課的新內容,手中拿著筆不停地記著本節課的重點和例題。中途王群還走下講臺看了看班級學生做練習的情況,走到她這邊,看到她記的密密麻麻的筆記時,詫異了瞬後,又溫和地朝著她笑了下。

就是這一抹笑,讓餘念有了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幾分鐘練習的時間過去,王群破天荒地喊了她回答問題:“餘念同學,你來看看,這題應該怎麽做?”

不僅餘念呆了,班級裏其他學生也沒想到王群會喊餘念回答問題。

他們都只有一個想法。

餘念,不是早就被任課老師們放棄了嗎?

餘念心裏莫名有點緊張,她站得筆直,看著黑板上的題目,回顧了上半堂課講的所有知識點,雙唇動了動,才憋出了一句:“……用正弦定理。”

王群老師眼一亮,點點頭:“對,然後呢?”

然後?

餘念有點崩潰,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因為回答問題回答不上來而感到不自在。可事實的確如此,她現在有一種難言的感覺,像是回答不上來,就有點對不起王群老師給她的這個機會。

正在她準備坦言直接說不會的時候,旁邊的陳馳似乎從瞌睡中清醒了過來,他悠閑地擡頭看了眼題目,輕笑了聲,手肘朝她靠近了些,碰了碰她垂在身側的手臂。

餘念似有所感,正要低頭看去,便聽到他極快地將這題的思路說了出來。她登時靈光一閃,也沒管之前他們是不是鬧矛盾了,依著他的思路,便將這題解了出來。

王群哪能看不出他們這一桌子的小動作?

但他依舊不吝嗇他的誇獎,笑著對全班的人說:“餘念說得很對,是不是?”

聽著全班齊呼著“是”,餘念坐了下來,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因為到底不是她自己答出來的,她還是覺得有點怪怪的。

有點像白搶了別人風頭。

餘念側頭看了眼身邊的陳馳,想了想說:“其實你可以不用提醒我的。我的水平本來就那樣,回答不出來也正常。”

陳馳輕嗤了聲,撩了撩眼皮,漫不經心看她:“我就是想提醒,你看不出來嗎?小同桌?你以為誰都有這種待遇?”

只有你。

餘念迎著他清澈的目光,腦海中忽然飄來了秦石蘭說的那些奇怪的話,按著書頁的手指忽地用了力,她不自在地抿了抿唇,躲開了他的視線,回到面前的書上來。

昏暗慢慢籠上天際,暈開淺淺一層墨色。下午的課結束後,餘念覺得自己不是很餓,剛好書包裏也帶了一個面包,便沒打算去校外。她準備等陳馳出去了之後,再把面包拿出來啃。

誰料到等全班其他人都走了,她旁邊這位的腳都沒離開她旁邊這地。

餘念有點奇怪,側身看向他,略微困惑地說:“你今天不吃晚飯?”

陳馳眼微晃,不自然地輕咳了聲,隨後從抽屜裏拿出了一個迷你的草莓兔子蛋糕,輕輕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望著她訝異的雙眸,輕聲說:“餘念。生日快樂。”

餘念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懵了一瞬,心裏浮現出幾分悸動,她有點傻傻地瞧著那個蛋糕,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那是她最喜歡吃的甜品。

感覺像是過去了很久,她才訥訥開口:“……你怎麽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的?”

陳馳唇角微揚,懶洋洋地伸手幫她打開透明的蛋糕盒子,隨後在上面插了根蠟燭,又從口袋裏掏出了個打火機,邊說道:“之前老師讓我們填個人信息表的時候,上面有生日,你先填的,我那個時候多看了一眼。”

“哢擦”一聲,打火機點燃了蠟燭,陳馳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吹蠟燭。可等了幾秒鐘,見她還是沒動靜。他只得無奈地說:“小同桌,我可違反校規了。你再拖點時間,我說不定又要被處分了——”

話還沒說完,餘念也還處在懵懵的狀態,教室後門突然進來一個人,大喝了聲:“你們在做什麽?怎麽有火光?”

餘念被嚇得立刻回了神,脊背微涼,直接將火苗吹滅了。

陳馳和餘念兩個人都沒想到,真就那麽巧,碰到了馬慶抽查各班的衛生,結果他們兩個就再次被抓到了教務處。

王群聞聲趕到的時候,馬慶正在沈聲問:“說!你們是不是平時裏會抽煙?不然哪來的打火機?如實招來!”

餘念心裏“咯噔”一下,她想起來她是見過陳馳抽煙的,只是平日裏他一直都是幹幹凈凈的樣子,讓她總是不願意想起那天他頹廢的模樣。

王群在一旁打著哈哈說:“馬主任,我跟你保證,這兩個孩子都是好孩子。您讓我把他們兩個帶回去好好問一下,我肯定嚴格教訓他們。”

馬慶冷哼了聲:“王老師,現在這些孩子可不得了啊!你不能一直寬松教育。對他們這樣的,就得嚴一些,讓他們以後不敢再犯!他們兩個已經被我逮到過一次了,要是再被我逮到一次,你這個班主任也別當了!”

王群聽到他們說完前因後果之後,對他們這種幼稚的行為也很生氣,便讓他們打掃半個學期衛生。

到底沒有嚴懲。

陳馳卻並沒有因為這件事輕描淡寫的過去了而感到輕松。相反,他覺得自己今天一定是觸到什麽黴頭了,才會過得這麽失敗。

再仔細一想,若是沒有他,今天連餘念都不會碰到這些事。

忽然之間,他那一向驕傲的內心忽然像是折了腰、低了頭,有點不敢面對餘念了。可晚自習放學時,他還是不敢讓餘念一個人走回去。

他就默默地跟在離餘念不遠的地方。

餘念走快了,他就跟著走快些;餘念走慢了,他也降低了速度;她停下來,他也跟著停下來。有那麽一瞬間,他險些以為自己是她的影子了。

要是從前,他一定對這樣的人嗤之以鼻。可是現在這樣的人成了他,他卻又有點甘之如飴。

而不遠處的餘念哪能察覺不出來她這同桌的變化?她用餘光輕輕瞄著他,見他一聲不吭地拎著個包就跟在她後面,她心裏原本就沒多少的氣就瞬間消失了。

“陳馳。”餘念忍不住喊了他一聲,他這才邁開步子,大步朝她走來。柔柔的燈光暈在空氣中,他的臉頰在朦朧中變得越來越清晰。

她一直都知道陳馳的長相是他一大優點。不然他這種惡名在外的人,也不會有那麽多女孩子都喜歡偷瞄他,還打著一眼就能讓人看穿的主意。

可偏偏他的顏一直沒能戳得到她。

直到這一刻,她覺得她好像有點錯了。

男生臉部線條流暢又利落,仗著身高腿長,藍白校服被他穿在身上都像是有了質感起來。許是他有些悶熱,便將校服外套的拉鏈拉開,內裏是一件圓領黑色毛衣。這明明是再簡單不過的裝扮,可是偏生好像就有個點勾到她了,但她又說不出來,只能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陳馳就這麽走到她的面前,見她眼神都未動,唇角微揚,立時擡手在她眼前揮了下,又微微低頭看她,悠悠說:“你在看什麽呢?”

“看你啊!”

陳馳沒想到她說的這麽直白,心仿佛被什麽羽毛輕輕拂動,有些微癢。於是便順著她的話問道:“我這麽好看?”

餘念將嗯字的聲音拖長,似在考慮,隨後微微仰頭看他,輕笑了聲:“以前沒覺得。”

以前沒覺得。

那就是現在覺得好看了唄。

陳馳意會過來這個意思後,頭一次感覺自己這臉有了點用,但他也沒繼續追問她,只是那泛著亮光的眼睛中還是透露出了幾分愉悅。

不過,很快他便正了正神色,想問她什麽卻還沒問出口,餘念便率先說話了。

她說:“我沒氣。你難道忘了,我可不是什麽好學生,我是明才的餘念。像這種帶打火機被老師發現了的事情,我又不是沒有過,又不是什麽天大的事情。你這個樣子,看起來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陳馳搖搖頭,望著她的眼睛,清楚地告訴她:“不止這件事。早上徐青沒說過那些,是因為我自己想知道。是我……騙了你。”

這話說出口,他心中壓抑著的那團郁氣才算是散了一大半,變得清白了起來。

“我知道啊!你不是說過對不起了嗎?”餘念神情沒什麽變化,輕輕地說。

這下輪到陳馳驚訝了,他知道徐青不會沒事往餘念身邊湊,這只能是她自己猜出來的。

餘念不想在這件事上糾結太久,也不太敢去了解這件事背後的深層原因,轉而朝前面看過去,正好看到了一家蛋糕房,忽然想起那個被馬慶扔掉的草莓兔子蛋糕。

那時它被倒進了垃圾桶裏,草莓跌落在一邊,兔子形狀的奶油碎的不成樣子。

她看到那一剎那,陳馳眼底的微光好似也碎了。

不知為何,她有點見不得那樣的他,她打心底不希望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讓他變得……變得拘束起來。

餘念擡眸看向他,眼底綴著星星似的,語氣輕松地道:“說實在的,我可能還是有那麽一點點、就一點點的氣。但是陳馳,你要是重新送個蛋糕給我,我就真的一點不怪你了。”

陳馳聽著餘念的話,不禁笑了出來,心裏淌過一絲暖流,恍惚間一下子又變成了那個肆意懶散的少年,他揚揚眉說:“想要蛋糕可以,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餘念盯了他一瞬,匪夷所思道:“好啊!你現在又好了,是吧?”

她好心好意地撫平他心裏那股別扭勁,結果他反過來還想薅她羊毛?

“我什麽時候不好過?小同桌,不如你告訴我?”陳馳笑瞇瞇地看她,那雙眼睛竟然變得無辜起來。

餘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