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餘念莫名其妙：“……什麽？”

陳馳望進她茫然的杏眸中，不自覺勾了勾唇角，但不知怎麽回事，他這模樣看在餘念的眼中竟有幾分澀然。

然後，她聽到他半笑著說：“開玩笑的，我走了。”

直到她連他的一片衣袂也瞧不見時，餘念才陡然清醒，她想要的回答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他搪塞過去了。

還是這麽拙劣的借口。

但不管怎樣，她有種感覺——

陳馳一定心裏藏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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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早上的事，王群現如今一千個一萬個不放心自己班的學生，只要一有空便偷偷溜到八班，從後面的小窗上觀察他們，以防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不過好在大家都在規規矩矩地做自己的事。而之前那三個闖禍精看起來也沒什麽大問題。

他這才放心地下班了。

此時晚自習已經結束，學生們紛紛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我今天有點事，先走了。”餘念頭都沒回，同陳馳說了這麽一句，隨後一手拽著包往身後一背，飛快地奔出了班級門口。

陳馳看著她急急忙忙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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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暈黃的路燈在地面上撒下淺金色的光。此刻學生們匆忙回家的腳步聲分外清晰。

江宇兄妹倆中午和餘念在一起吃午飯時，便知道她打算晚上放學後要和程自行單獨“聊聊”，立馬來了興趣，於是一早就等候在了江城一中旁邊的面館裏。

餘念一出來，江宇便看到了，連忙帶著自己妹妹從面館裏出來與她匯合。

“念姐！念姐！這兒！”江寧跑到餘念的身邊，歪頭朝她身後看了看，問她：“念姐，你出來的好早。程自行人呢？”

“我提前出來準備堵他，防止他先跑了。”餘念不緊不慢地說著，眸色淡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堵他。

江宇了然，腿朝後退了一步，搭在了旁邊矮矮的護欄上，忽然想到了什麽，不禁開口問道：“誒，不過念姐，我記得程自行不就是你們班的嗎？你直接在你們班裏把他逮出來不就好了？現在還在這等他？他的臉還真大呢！”

餘念抿了抿唇，淡然地說：“我們班主任一直盯著班裏，被他看到不好。”

“嘿！真是奇了！你竟然還會怕班主任這種生物？”江宇像是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咂舌，“當年戴林昊那麽兇，你都沒怕過。我倒是好奇，你現在這個班主任得多狠啊！”

一聽到戴林昊這個名字，餘念登時就很糟心。也不知道是她倒了八輩子黴，還是咋了，竟然會碰到這麽惡心的老師。

她霎時搖搖頭，趕緊把這個名字從腦子裏趕出去：“那不一樣。不是兇不兇，狠不狠的問題。”

她不知道為什麽，有點發自內心地、單純地不想讓王群老師對自己失望。

而且還有另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她沒說。

她不想再讓陳馳看到。

陳馳這個人肆意乖張，做事常常出乎她的意料，讓她摸不著腦袋。

總感覺他做的那些事情對她來說有些過於熟稔了，可實際上他們才認識十幾天。

她正這麽想著，江宇遙遙地看到不遠處的人，笑了聲：“喲，程自行這狗比出來了。”

餘念順著江宇的視線望過去，正巧與程自行四目相對，緩緩揚了下唇，擡腿朝他走近。

程自行看到她的一瞬，臉色就陰沈了下來，立刻背過身去就想快步離開，沒想到餘念直接小跑將他攔住，還悠悠地對他說：“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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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行四個人已經走到了學校對面的公園裏。公園不是很大，但是綠化做得很好，即便天色昏暗，餘念看不清這些花草樹木，可一陣陣草木香還是隨著風灌進了她的口鼻中。

怪好聞的。

江宇個子比程自行高了一頭，低頭輕飄飄地瞟了他一眼：“噫，沒想到你還挺聽話的。說聊聊就真跟過來了。”

程自行覺得如芒刺背，又覺得頗為諷刺，漆黑的瞳孔一閃，歪了下嘴，陰陽怪氣地說：“都被人打成那樣了，我哪還敢不過來？”

江宇一楞，似是沒想到，立刻轉頭看了眼餘念：“念……念姐。你動手啦？”

餘念嗯了聲，並不想過多解釋。卻不曾想程自行倒是對這件事頗有怨念，眼神透著些陰涼：“果然是傍上了一個好同桌啊……”

江寧聽到程自行的話，不禁眨了眨眼，好奇地瞧了下餘念。餘念有些無語凝噎，立時肅然道：“別他說什麽你都信。那你也太好騙了。”

江寧心裏“咯噔”一下，不自在地摸了摸頭，語調上升：“我沒信！就是好奇好奇……”

餘念沒再管江寧，也無所謂程自行的話，直接望入他不屑一顧的眼中，問道：“你那天跟她說什麽了？”

“你說誰？”程自行慢慢地笑了笑，“我都不一定認識你說的人呢！”

“我那天看到監控了，你說話了，我能感覺到靜靜她很難受。”

很難受。

程自行的臉忽地沈了下來，太陽穴旁青筋隱約凸起，他不再裝傻，突然譏笑了聲：“她那可不是難受。她是在享受——”

話還未說完，餘念神色一凜，當即一腳踹到他腹部。由於程自行早上挨過幾拳，身上還疼著，當下他就有些受不住地摔倒在地。

江宇和江寧只楞一瞬，便緊跟著餘念的動作按住程自行的雙臂，不讓他有反擊的機會。

“怎麽？想打死我？有本事你就來啊？”程自行昂了昂頭，想要掙紮著站起來，但是他被江宇兄妹按著又動彈不得，只能兇狠地盯著她，“你也就是有賊心沒賊膽。只想著嚇唬嚇唬我，卵用沒有！”

餘念心中湧起一陣火氣，手指掐著自己掌心，硬生生讓自己憋下去這口氣，蹲下去幽幽地看著他，撇了撇嘴：“可是你現在動都動不了，那不是比我還沒用？”

程自行喉頭一滾，“嗤”了一聲，趁著兩邊的人稍稍松懈下來，便使出了渾身的力推開了他們，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直直地撲向餘念。

雖然他個子不高，但還不信他幹不過一個女的。

餘念正凝神準備躲開，電光火石之間，忽然有人從側邊幽暗小徑上跑了出來，擋在她身前，逼得程自行停下了他手上的動作。

瑩白的月光落在陳馳的臉頰上，冷白又顯得無情，他微瞇眼睛望向程自行，似笑非笑：“你做什麽呢？”

程自行咬了咬牙，驚詫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道：“陳馳你一直護著她做什麽？你別看她表面上這麽兇狠，其實她懦弱又膽小，你跟她都不是同一種人！”

餘念聽著這些形容她的詞語，驀地心口一窒。

陳馳卻是冷笑了聲，懶散地乜眼瞧他：“我跟她不是同一種人？那難道跟你是同一種人嗎？就你這種人，被你所謂的‘懦弱又膽小’的人欺負成這樣，還有臉了？”

程自行說不出話來，但不可否認陳馳說的是對的。

可是他就是不服。

很久之前，倪靜同他說，餘念有一段時間被他們班主任和她家裏人壓迫得特別狠，像是要滅掉她所有棱角。

而餘念還真就如那些人所願了，活得特別壓抑。

當時倪靜用什麽詞來形容的？

哦對。

行屍走肉。

餘念這種人不敢和比她強的人對抗，只敢挑軟柿子捏，算什麽好人？

“這就說不出話來了？”陳馳眼眸中像是覆上了一層薄冰，俯視著他，正欲再說些什麽，忽然察覺到自己身上的T恤的後擺被人輕輕拽了拽，他微轉頭看向餘念，有些疑惑。

餘念這才走上前去，看向程自行道：“我想了想，對於你這種人，你說什麽我都不會放在心上。但是你能不能不要再去騷擾她。她已經快要恢覆正常了，要是因為你，她的病情反而加重，我不介意將你直接送進局子裏。”

不曾想程自行直截了當地打斷她，惡狠狠地說：“你做夢。你以為你們把倪靜藏得很好？那不是還是被我發現了？她跟我一起長大，你們算個什麽東西！就這麽幾年的交情，能比得過我和她十幾年的相處嗎？”

此時連江寧都聽不下去了，不管陳馳也在這，口不擇言：“你們一起長大？十幾年的交情？你把倪靜當成什麽了？可隨意丟棄隨意拾起來的玩具嗎？她有一段時間幾乎天天和我們抱怨她想逃離自己家並且要遠離你。她恨透你們了！”

餘念聽著這些，渾身亦有些僵硬，心裏在滴著血。

那段時間之後，倪靜突然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變得沈默寡言，見誰都不怎麽理。

這明明就是出問題了啊！可她楞是沒有發現。

要是她能發現就好了。

而另一邊的程自行登時就吼了聲：“不可能！你們都在胡說！我那麽關心她……我會給她帶吃的，會背她回家……”

“胡說？”餘念自動過濾他所謂的關心，閉了閉眼，“你有沒有逼她吃掉你吃不完的飯？你有沒有讓她等你放學，結果她等了一晚上，第二天才知道你早就回去了？你有沒有逼著她穿那些她不喜歡的衣服？你有沒有……”

“夠了！”程自行眼神閃爍，心中悶悶的，像是喘不過來氣。

“你不覺得你特別過分嗎？”餘念試圖使自己平靜下來，話鋒一轉，“你現在還覺得我們當時堵你堵一個星期過分嗎？”

不等程自行回些什麽，餘念又道：“你真的很過分。所以，但凡你要是還有一點真的想關心她，你以後都不要再去找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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