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兩個人還是沒能逃得過被馬慶捉去教務處的命運。當餘念看到陳馳眼皮輕微撩了撩，雙手插進褲口袋裏，步伐隨意地走進來時，不知道為什麽，她忽然很想笑。

這麽想著，她就不經意地笑了出來。這一笑正好又被馬慶逮個正著。

馬慶睖了她一眼：“還笑！不要以為楊琳老師會替你求情！這次我非得讓你記住了，江城一中不是那麽好混的。”

餘念壓根兒沒把馬慶的話放在心裏，不屑地撇了下唇。更何況，楊琳根本不會給她“求情”。

馬慶瞧著這兩人的模樣，心裏就有底了。這年頭誰沒看過幾個刺頭學生？他有的是辦法對付他們。

“你們兩個，老實交代，好好的晚自習不上，做什麽去？實誠點，我會從輕處理。”

餘念本來也沒打算說謊，唇一掀，平靜地說：“我和我朋友在校外吃晚飯，沒註意時間，等意識到時間的時候，已經遲了。”

馬慶站在他們面前，粗粗掃了一眼餘念的神情，似乎在思索這話的真實性，隨後又指了下陳馳：“那你呢？大晚上的，你出去又是做什麽？”

話頭拋向了陳馳時，餘念心裏一顫。雖然她也知道他跑出去是她導致的，可是要是真被供出來的話，她不生氣，但多多少少會有點失落。

正這麽想著，陳馳處變不驚地開口：“下午回學校的時候，我有東西落在外面，我想起來就去拿了。”

餘念：“……”

他睜眼說瞎話的本領這麽高超的嗎？

可是馬慶點點頭，看起來他竟然比相信她的話還要相信陳馳，緊接著他又說：“以後這種情況，好好跟老師說一下就好了，又不是不讓你去。不要做那種匪夷所思的事情。”

餘念低頭看著光滑的地面，心裏只不舒服了一瞬，就恢覆如常。

恰巧這時候楊琳和王群都聞訊進來了。

楊琳甫一進來，就微嘆一聲，涼涼地看了眼餘念，走到馬慶身邊：“餘念這孩子又犯什麽錯了？她從小就這樣。”

馬慶回她：“說是吃晚飯沒註意時間，回來的時候遲到，直接沖進學校裏。”

“唉，這丫頭真不讓人省心。馬上我回去再說她幾句，非得把她這些亂七八糟的毛病都改了。”楊琳說著，又想到了什麽，補充了一句，“不過，吃晚飯吃那麽遲？是跟你在明才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吃的吧？”

餘念本來都能忍住，但是就是聽不得楊琳這麽說她朋友，當時她就有些忍無可忍：“我跟誰吃晚飯，關你什麽事？”

“噫，你還反了不成？你媽媽好不容易把你送進江城一中來，你就是這麽讀書的？這才剛開學，就被逮到教務處，你也是真好意思的！”

餘念現如今像是被點燃的炮竹，一點就炸，冷漠地對楊琳說：“什麽叫送進來？是，我是考的很差，但是也是達到了那個交錢進的分數線不是？你能不能不要把話說得那麽難聽？”

眼看著楊琳還要說些什麽，陳馳皺了皺眉頭，幾乎沒做多想，上前一步，擋住了楊琳望向餘念的目光，說道：“楊老師，我就是你口中說的狐朋狗友。”

楊琳心中登時一噎，她當然認識陳馳。中考成績第一考進江城一中的學生，多麽光鮮，是老師爭搶的對象，本來她以為陳馳穩穩會來她帶的一班，沒想到卻去了八班。

她當時還有點惋惜。

餘念聽著陳馳的話，垂在兩側的手指微微蜷縮，自然知道他在扯謊，可也明白他是在為她打抱不平。那一瞬間，她覺得就算是被楊琳罵得狗血淋頭，也不怎麽虧了。就像是被掩蓋在看不見天日的一株野草，要是有一絲光陡然照到她的身上，她都會覺得滿足。

王群看著這場面，腦袋有些嗡嗡嗡的，微嘆一聲，歉意地看向馬慶：“馬主任，這兩個孩子都是我班上的，是我沒看好他們，沒跟他們說清楚。要是有錯，就暫且先擱在我身上吧，我回去會好好跟他們說的。”

楊琳此時亦有些尷尬，便附和了一句王群，馬慶掃了眼他們這幾個人：“行了，交個三千字檢討，以後不準再犯了！”

四個人出了教務處後，楊琳便停在了餘念面前，正要繼續教訓，被王群攔住了。

“楊老師，這是我班上的學生，我來管就好了，您可以去忙別的事了。”

楊琳張了張唇，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沒說出口，點點頭道：“行。這丫頭倔得很，您可得好好說說她。她那些毛病……”

餘念的右手微微朝後移，指甲死死地掐著掌心，硬生生地憋住這口氣，讓站在她面前的楊琳和王群看不到她的動作。

可下一刻，她就感受到有人扳開了她的手。

她下意識側頭看去，陳馳身形挺拔地站在她的身邊，眼神坦蕩。好似他根本沒有做過那些動作。

這時楊琳已經離開了，只餘王群頭疼似的看了他們一眼，並道：“你們兩個，跟我來。”

王群帶他們去了教學樓旁的涼亭中，涼亭下是人工湖，比其他地方要涼快許多。暖黃的路燈的燈光映在湖中，染著淺淺的金色。

等他們兩個都停下腳步，王群才開口道：“我知道你們兩個晚上沒在一起吃晚飯。”

陳馳沒否認。

“上第一節自習時，我問陳馳知不知道你去哪了，他跟我說的是‘我去找她’，然後他就出去了，說明他大概率也不知道你在哪。再然後，馬主任一個電話打過來，你們兩個紛紛進了教務處。”

餘念聽著王群的話，連連瞄了幾眼陳馳，卻見他好像沒怎麽聽王群說話，眼皮耷拉著，竟有些沒精打采。

王群也發現了陳馳狀態似乎有些不太好，但也略微了解過他家的情況，低嘆一聲，還是擡手拍了下他的肩膀：“小夥子年紀輕輕，要有朝氣啊！”

陳馳眼皮一撩，懶懶地用鼻音嗯了一聲。

“知道就行了。反正你們兩個今天給我嚇一跳。好在沒出什麽問題。以後不許這樣了，你們這麽大人了，我也不好說你什麽。”王群說著，“但是馬主任要交的三千字檢討必每人一份啊！這個我也救不了你們。”

餘念一怔，她之前潛意識裏一直以為那個三千字的檢討只有她一個人寫，原來陳馳也要寫嗎？

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忙道：“……老師，我寫六千吧！陳馳那一份我也替他寫了。”

話音剛落，身邊傳來冷清的一聲：“不用。”

“行了，行了。一個檢討而已，兩個人還爭來爭去，要是不會寫，自己去網上搜一份再抄下來也不是不行，不過就是交個差而已。”王群擺擺手，簡直沒眼看，“你們回教室自習吧！”

餘念微訝，沒想到王群竟會這樣說，楞是傻傻地“啊”了一聲。

“啊什麽啊？這個檢討寫了，難道你就會真的改變嗎？浪費時間浪費精力，何必呢？若是你們有心改變，不用我們責罰，你們自己就會改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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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回去的路上，陳馳不緊不慢地跟在餘念的身後，燈光將他們影子拉長，兩個人無言地走了一截路之後，餘念忽而想起之前王群說的話，遲疑了一會兒，開口問道：“老師問你我去哪了，你為什麽會說來找？還有你當時為什麽要跟楊老師說是我們在一起吃飯啊？”

陳馳仰頭看了看蒼穹上零星幾顆星：“教室太悶了，借機出去走走。另一個問題，純粹是因為看不慣。”

看不慣楊琳喋喋不休地數落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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