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八章 一眼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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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轉眼,已經三年了嗎?

第一年

還記得在升上高中的第一天,她非常的不開心,只因為她落榜了,一直都在學業上付出了全部的她卻沒有考上自己理想中的重點高中。

她被一片看不見的灰暗給包圍住了,沒有興趣去參加什麽新生演講會、沒有興趣去交往什麽新同學新朋友、更加沒有興趣去集中什麽一星半點的註意力到極為重要的第一節堂課上。

開學的第一天下來,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的,頂著一片空白的思緒熬到了放學之後,她一個人來到教學大樓的天臺上,漫無目的地靜待著夜幕的降臨。

明明在模擬考試上的成績已經是遠遠高於了平均的達標線,卻在正式的考試之中極大差距地落下敗筆,本以為一定可以考上如期填報的第一志願,最終變成了遙遙無期。

同齡人全部都是一半歡喜、一半憂愁地投入了其父母懷抱中盡情的一訴衷腸,她選擇回到了一間空無四壁的木板房裏,躺在地板上望著低矮的天花板和布滿了裂縫的透薄墻壁,忽略掉從隔壁周遭傳出來的各種吵雜聲,讓所有的俗事憂饒都隨著昏暗的燈光漸漸淡去。

過去的事情,全部都在這個黑色的夜裏浮現了出來,母親的慘劇、收容所的生活、獨立的艱難、努力念書卻毫無收獲的眼前,全身心都感到疲憊了的她……想死了。

眼中的淚水不知為何而落下,癡癡地望著黑夜的時景末好像看見了一種未知的東西,正在不斷地吸引著她,讓她——

鬼……影?!

那僅為一瞬間的影像,完全地奪走了她毫無意識的空白感,被嚇住了的她連著快速回攏了的思緒,竟神智清醒了……

孤獨嗎?不,她一直都是孤獨的。

寂寞嗎?不,習慣了孤獨的她從未感到過寂寞。

孤獨與寂寞是不相同的,即便她至今以來都是獨自的一個人,也不曾為自己感到過自卑與自憐,更不需要他人的施舍冷飯來作為一種慰藉。

高中生活的乏而無味,對她來說就像是喝著白開水一樣,平淡的日子更能令到她有安全感,唯有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卻讓她感到了意外的一絲樂趣——那一道視線的存在。

不記得了,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總會有著那樣的一道視線,自學校的各處角落向她追尋而至,然後緊隨於她的身後,每一天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起初時,她只以為又是哪一個閑著沒事幹的猥瑣男在搞偷窺了,她想著若是還不知死活地上來找茬就拿來當個靶子出氣個夠,畢竟常日裏被堆積在繁重學習下的壓力也不會太少量。

抱著這種歪念頭等著出氣筒自動上門的她,卻發現日日都追隨在她身上的那一道視線,並不像是其他蚊蟲、蒼蠅般的冒著傻氣沖上來,高掛著談情說愛的爛腔兒滿是令人反胃。

所以,由於對方並沒有進一步地實質侵犯到她的行為舉止,她也就相對的沒有過度地勞師動眾了,因為嫌麻煩。

第二年

多久了?

時日慢慢的遠去了,至於那一道視線的存在,與其說她已經不會覺得反感,倒不如說是漸漸變得習慣了。

在時間的驅使下,一直都被那一道視線所追隨著的她,也不禁地將註意力鎖定在了對方的身上,雖然也只是微微餘光。

他是誰,那一道視線的來源,無論是面貌、聲音、身份都一無所知,她確定自己與他是完全的陌生人關系,她對他一點點的印象也沒有,就連一個字的交談也沒有過,為什麽他會長期的如此註視著她?

沒有答案,奇怪的是盡管她有著諸多的各種疑問,她也沒有打算過要去找他解開謎題的想法,在她的潛意識裏不太願意去打破眼下的這一種平衡狀態,或許她也已經默認了他那一道視線的無形存在。

不得不承認的是她自己也感覺自己有一點的變態了,一般的人都會很討厭被不認識的人那樣子看待著的吧,她卻是本人也倍感意外的接受了。

甚至是在偶爾的時候也會想著,等到哪一天的那一道視線消失了之後,說不定她反而還會感到一些的失落了?

其實,之所以會察覺到那一道視線的存在是理所當然的,凡在視野範圍內的正視與餘光都是共通的,端看註意力如何將個人眼中的焦點區分開來罷了。

也正因為是餘光,所以她也沒有辦法去非常清楚地看到他的整個容貌,能夠印入眼簾的只是一個稀微的輪廓,這樣也好,本來她與他就不需要過多的相識與相知。

隨著日子的一天一天過去,他的視線裏盡是她的身影,而她的餘光裏也同樣有著他的影子,這樣的情況維持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第三年

打破了平靜的那一天,來臨了。

為了獎學金一事,她迫於生計困擾而被安排去為一個讚助學校資金的有錢人家的笨蛋兒子輔導功課,不是沒有拒絕的餘地,而是做與不做就這麽簡單。

覆灰燃——

是他啊,原來是他啊,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正面直視了他的臉,長久以來的視線追逐一直到如今的相互對視,那是一種全然的陌生卻又非常的熟悉。

他……他喜歡她?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她……她厭惡他!極度地厭惡著他!他的全部!

在那一雙清澈如水的黑色瞳孔裏,已經明確地表露了他對她的欣喜之意,所以他就以為她也會同樣的鐘情於他,把自己的心也一並交給他了?

不,當然不,縱使她與他之間有著昔日裏那一段難言又難語的過去,也一樣不會減少了她對他的厭惡之感。

富裕的家境、優越的生活、陽光的笑容都令她對他的厭惡感持續增劇著,因為那些都是她自身所沒有的。

深知自己本身就是一個內心陰暗的人,再加上又是出於嫉妒的心理,每當站在了他的面前時,出身貧寒的她就更是感受到了巨大的自卑與自惡。

她的貧窮是真實的,本是應得的獎學金被冠上了偷搶拐騙的偽名,不會再為了自己所遇到的不平與不公而感到憤恨難解,那些在她的眼中已經是習以為常的事情,也不打算去浪費掉寶貴的每分每秒花在一個無用的笨蛋身上,原本是那樣想著的她卻出乎意料地僅在一瞬之間就改變了自己的決定,只因為她想折磨他。

她以打碎自己的夢來打碎他的夢的方式,那些在現實中的不滿和遭遇到的困苦,她任意妄為地將全部的憤怒之火都宣洩在了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麽的他的身上。

她故意地刁難他、作弄他、耍著他玩、甚至是千方百計地惡整他,每天看著他像個笨蛋一樣的圍著她打轉,每天布置了各種各樣堆積如山的功課作業給他,每天發現他的心被她更多一點、更多一點的吞食著,想當然的,難道真以為是為了讓他有朝一日成為國材棟梁嗎?

那些都只不過是單純的洩憤,好讓她扭曲的心理得到了滿足,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時而化作了野獸、又溫順乖巧的時而化作了羔羊,她的心情真是無比的順暢,毫無疑問的一點就是——她與他在一起的時候,確實是快樂著的。

快樂?

她還會感到快樂嗎?自從母親離逝之後,早已經感覺不到的快樂又或者是悲傷的情緒了,淡無的生活就如同是靜止的一池湖水,平靜的同時也足夠的安穩。

只要不向湖水中撒落著停不下的雨滴,只要不讓一顆顆的珠水流落在湖面上,只要不引出一波又接連一波的碧光粼粼,只要他沒有出現在她的生命中的話,那麽她就會一直枯燥又安全地像一個行屍走肉般的活下去了。

人心是一種可怕的東西,可怕到就連自己也無法控制住自己的心,已經嚴密地一層一層包裹了起來,藏到了一個任誰也找不到的地方,不讓別人有挖掘出來的機會,更加不會被悄悄地偷走,卻不見了。

——啊,終究還是被他連皮帶肉的切割走了,一個沒有了心的人,不知道是不是還能活下去,但她仍是活著的,為什麽沒有死去呢,原來,他也把他的心切割下來給了她……

“時景末?”

“嗯……”

“時景末?時景末?”

“嗯?……”

側躺在沙發上的時景末眨了幾下略微模糊的眼皮,起身後發現自己身上多出了一張毛毯,她猜想是覆灰燃為她蓋上的。

“不是你讓我在兩個鐘頭之後叫醒你的嘛,時間到了。”

“哦,對,已經過了兩個鐘頭了嗎,感覺才一眨眼的功夫?”

“我是很想讓你再睡一會兒的啦,但是一想到等你醒來之後又要拼命趕著學習進度的樣子,想想還是叫醒你了。”

站在餐臺邊的覆灰燃倒出了一杯橙汁,他拿著杯子向時景末走來,看見她還是一副睡不夠的小臉,真不忍心把她叫醒。

“做得對,休息一小會兒就夠了。”

“剛才,你有夢到什麽了嗎?”

“噗呃!——我、我說夢話了?”接過橙汁來剛喝上一口的時景末差點被嗆著,幸好沒噴了對面的覆灰燃一臉。

“這倒沒有,不過……”覆灰燃作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故意要惹得她的小心臟安定不下來,暗自得意兒。

“不過什麽?”

“不——不告訴你!”

“啊??”

覆灰燃的話說一半讓時景末真是著急了,她生怕自己是不是說了一些不應該說的話,忍不住緊張了起來。

“郁悶了吧?好好求我倒是可以考慮告訴你哦?”

“那、那個,不要鬧了啦,我到底是說了些什麽啊?”

“這個嘛……”

“吶吶?覆灰燃?”

時景末沒有辦法就只好抿著小嘴向覆灰燃討饒著,一邊對他的小人嘴臉無可奈何,一邊又對他的小人得勢恨個牙癢癢的。

“看你急成這樣兒呢,好像真有什麽秘密不能見光似的?”

“你到底說不說的!”

“哎呀,沒有啦,我只是看你睡得很甜的樣子,覺得太可愛了才逗一逗你的嘛!”覆灰燃竊喜道,他也知道自己的答案有多麽的不知死活。

“覆灰燃……”時景末僵著嘴角,發覺被玩弄了一番的她像是在嘴裏念著的是一串咒語,正要降臨在覆灰燃的頭上。

“開個小玩笑嘛?”

“覆灰燃……”

“該不會你真的想揍我吧?”

“覆灰燃……”

“就快要面臨高考的我可是身嬌肉貴的哦!”

“覆灰燃……”

面色泛著片片潤紅的時景末似是被鬼使神差地勾了魂魄,只因覆灰燃而停止不下胸口間的一陣陣怦然心動,心情的高低起伏有了巨大的落差。

“看你一臉陰沈沈的想嚇死誰啊,你要是真的舍得揍我就盡管揍吧,給你揍個夠吧?”

“做吧……”

“做?”

覆灰燃正擺出了一副敢做敢當的認栽面孔,更是敞開了一身衣服亮在時景末的面前,作出了任由她宰割的模樣來,卻沒有聽懂她口中的酷刑為何意?

“做吧……”

“做什麽?”

“做——愛……”

原本有著一絲餘地去選擇一條可退的後路,在兩個人的關系變得更加親密之前加上一道護欄,卻親手把自己逼入了一個退無可退的地步,或許在久遠以前的內心就早已經發生了偏移而不自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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