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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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術館?”

計程車停下了,覆灰燃看向一旁還在對著手中書本默念不停的時景末,他便將她的小腦袋給擡了起來,望向了窗外的一片宏景。

“幸好提早出門了,不然這麽堵車的話就會趕不上開場了。”

“什麽開場?”

“還是你想讓我帶你去游樂場或者動物園之類的地方,搞情調?”

覆灰燃把車費結算掉,時景末也將手中的書本收回到她的背包裏,兩個人從計程車內下來走向了美術館的大門口去。

“如果你帶我去了那種地方,在還沒有走進大門之前我就會自己一個人先回去。”

“噗哈,可以想象得到啦!”

甚少出門的時景末是第一回親眼一覽了面前的壯景,也是第一次有人陪同在她的身邊作伴著,前方的美術館大門正高昂著一塊巨型的石碑上所雕刻著一長排宏偉大字!

“為什麽突然帶我來這裏?”

“不是突然,你想聽的那個誰、誰、誰的講座就是今天在這裏開講的。”

“講座?喬富洛爾德?”

時景末小楞了一下,訝異著覆灰燃總會記得她不記得的那些事情,其實他與同樣都是每天從早到晚地忙著啃書已經到了把書給啃破皮兒的地步,至於有著那一場講座的事情也已被課業壓得沒了印象,實際上她也沒有想過自己真的會來參加。

“我還知道那個老頭子,現在是什麽什麽美術學院的教授兼又一大堆的油畫藝術委員。”

“你這樣介紹別人的口氣還不如不說了,而且人家也就四、五十歲左右的樣子也不算是很老的吧?”

站立在一幢古老非凡的建築物面前,一眼就望盡了整個覆古的懷舊風情,濃厚的典雅氣息也隨之環繞在此,無限吸引著全身的感官一同邀入藝術的殿堂。

“餵餵餵,我是來帶你聽他的講座,可不是來帶你看他的人的!”

“拜托?你也想太多了吧?”

“不行,等會兒我看你還是閉著眼睛光用聽的就行了!”

覆灰燃向檢票員出示了兩張早已預購的入場票,順便領取了兩本關於展館的介紹冊後,他握起了時景末的手一同向著館場內走去,並不熱衷於畫畫的他卻顯得頗為期待。

“你也說了這只是一場講座,別讓人以為像是來參加相親大會似的!”

“嘖嘖,說得也是,也不想想你現在身上留著的是誰的記號對吧?”

“你、你閉嘴!”

“又要我閉嘴?”覆灰燃作勢添了一下他的嘴角來嚇唬她,就是由於時景末的青澀才更令他想要捉弄她了。

“你、你——我先去一下洗手間!”時景末借故把手上的展館介紹冊拿起來擋住了他的視線,而她自己依舊是臉紅的不行。

“要我陪你一起嗎?”

“不用!”

“可是我也想去呢?”

“不準去!憋著!”

“憋壞了你負責哦……”

她的耳邊依然是他的小聲嘟噥,羞紅了臉的時景末轉身向著另一邊走去,按照指示牌的引導方向走向了就近的洗手間裏,只感覺覆灰燃那個家夥真的是越來越壞相了!

“你——是你?!”

“嗯?”

穿過走廊的轉角處再到底就是洗手間,時景末卻被一個恰巧剛從男洗手間裏走出的中年男子給喚住了,他的模樣與她印象中的沒有太大的變化。

“要是你說你不記得我了,我可是會很失望的哦?”

“……喬富洛爾德。”

本想遠遠的混在人頭裏聽完一場講座即可了的時景末,無意間的偶遇真是讓她冷不防的毫無準備,因為她沒有想過會再一次面對面地碰到這個人。

“你也是來參加我的講座嗎,沒有想過竟然會在這裏再見到你,今天真是一個令人意外的驚喜呢!”

“有什麽可喜的?”

“一個區區只上了一堂體驗課程的初學者,毫無基礎和經驗可言的你居然能僅憑著自身的感覺就一手精藝地模仿出了名人畫作,那真是一種罕見的天賦啊!”喬富洛爾德想起了當時讓他一下子感到震驚不已的場景,她的那一幅初作就連在美術學院裏的專業生都不一定能夠拿得出手來,說道,“我還曾一度地期望著能夠在某個藝術學校裏見到你的才華洋溢,只可惜自從了那一次的課程結束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你了,有在學畫吧?還是出國進修了?現在在哪一所藝校呢?將來對於繪畫方面有著什麽樣的打算了嗎?”

“……沒有。”

果然,今天不應該過來的。

本就沒有如廁需要的時景末,卻連一句招呼也沒有就轉身走往了女洗手間裏,她停步在洗漱臺前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隨後才洗了個手出去了。

“覆灰燃,我——”

“怎麽了?”

“……沒什麽,進去吧。”

看著在外等待片刻了的覆灰燃,時景末打消了現在走掉的念頭,今天是他特地為她著想的一番好意,若是她來了又說要走的話,那就太自私了吧。

“你怎麽怪怪的?”

“沒什麽,大概是因為我第一次來這種地方的關系吧。”

“第一次來?在中、小學的時候,不是學校裏都應該有組織過類似參觀的游玩活動嗎?”

兩個人走進美術館的大廳,兩旁邊各自是早期時代的兩座銅鑄頭像坐鎮,經過的各個展覽廳裏可以充分地了解到館內的歷史遺跡、珍品珍藏與一系列的名人名作,穿過了圖書館和畫廊在到達演講廳之前,那皆是令人嘆為觀止的一幕幕著作。

“那個時候為了省錢,就每次都跟老師謊稱病假不參加了。”

“從小起就一直那樣的嗎?”

“所以除了讀書以外,我也不否認自己什麽都不懂、不會也是事實。”

進入到龐大的演講廳內,此時已經聚集了不少參觀者都抱持著一副萬分期盼的表情,覆灰燃與時景末依尋著座位號入坐之後,漸進湧入的人源更是多起來了。

“你那些的不懂不會,對我來說可就是一件好事了呢!”

“好事?你諷刺我還要兜著一個大圈子?”

“不懂的事情也好、不會的事情也好,全部都會有我陪著你一起去做的!”覆灰燃牽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地吻上了一口。

“你、你幹什麽啊,這裏可是公共場所!”時景末像手上著了火似的一下子抽回去,又是低著頭不敢再看向他,這個覆灰燃真是越來越大膽了!

“就知道是公共場所啊,否則光是這樣哪兒夠?”

“你——!”

整點時分,在一片寂靜的演講廳裏,隨著演講臺上一位中年男子的踏步而入,全場的高朋滿座都激昂起來了。

“大家好,我是喬富洛爾德,無論在座的各位對於我的名字是略有耳聞又或尚未所知,我都非常地感謝和熱烈地歡迎著各位的來到,首先……”

在一段開場白之後,喬富洛爾德簡述了一些其個人對於現代藝術文化的傳播理念和未來美術界的發展趨勢,然後也談起了一些他在年輕時為了堅持自己熱衷於繪畫理想的個人經歷,最後還又拿出了他的一幅近作並與大家一起分享了他獨特的作畫思維和精湛的繪畫技巧。

“無論如何都有一點是要貫徹於心的,那就是任何的一幅畫作都不要讓它僅僅地局限在你的一雙手上,尤其畫作呈現出來的必然是畫者的中心思想……”

時景末遠遠地看著正在演講臺上高聲發言的喬富洛爾德,讓她想起了以前那個在第一次觸碰油畫體驗課程上的情景,吸引住她的不是他口中那些虛無縹緲的高誇言辭,而是他有著對於繪畫藝術上的一種駭人堅持。

“每一個人的思想能力都具有著無限大的空間,一直延伸到就連你自己也完全觸摸不到的地方,就如同人類總是能用著有限的東西創造出無限的價值,而我們……”

鄰座的覆灰燃從頭到尾就壓根兒沒有正眼瞧過了那碩大的演講臺半下,自然也是沒聽得進去多少那些個搞藝術學的高談闊論,他的註意力只集中在了身旁一直全神貫註著的時景末身上,她的眼神已經說明一切了。

“最後,我再一次深表感謝所有來此參與講座的每一位朋友,並且耐心地聽完了我這個糟老頭子的籲籲叨叨,今天能夠有幸與大家一起暢所欲言真的是一件非常開心的事情,同樣也希望我們共同熱愛的繪畫藝術能夠走向更美好的未來,謝謝大家!——”

結束語隨著一片響亮的掌聲而落下了,演講廳裏的眾人們各自離場的離場、奔後臺的奔後臺,唯獨時景末一個人仍是靜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地低垂著眼簾。

“怎麽?靈魂也跟著那老頭子跑了,現在只剩下軀殼了嗎?”

“……為什麽帶我來這裏?”

不知過了多久的,整個演講廳竟已只剩下了覆灰燃和時景末兩個人,空騰下來的時候才令人感覺到了場地的面積寬廣,好像連說上一句話都能有著幾聲的回音了。

“這個問題,先前你好像已經問過了?”

“明明對繪畫沒有興趣的說,還硬撐著坐在這裏足足兩個多鐘頭的活受罪,既然你這麽有空的話就回去之後再加大你的作業量吧?”

被勾起的欲望,無法去放手追尋的壓抑,以及片刻前還在演講臺上高昂發言的喬富洛爾德的聲動影像,時景末的心理鬥爭令她坐立不安。

“跟我一起,去美國。”

“什麽?”

“現在有著很多可以申請出國留學的方法,特別是有的學校已經不用再通過各種繁瑣的政策規定,其中還有一些學校也只要憑著高考的成績和經過基本的語言測試就可以提出申請了,至於學費和生活費自然也不必擔憂。”

在極少數的時候,覆灰燃會露出著令她意料之外的一種深沈,就像是變了一個人,這讓時景末站起了又坐下了。

“……憑什麽說出這種話,還是你以為你帶我來聽一場講座、逛一圈美術館就可以改變什麽了嗎?”

“一年之後,十年之年,二十年之後,你真的不會後悔自己沒有選擇去學畫嗎?”

“我很清楚這個世上有很多人都是有選擇的,而偏偏我自己卻是屬於沒有選擇的那一種,這樣說你滿意了嗎?”

原來他早就看出來了,看出她對於繪畫的憧憬卻礙於種種原因無法勇往直前地追尋夢想,時景末以為她一直都掩飾的很好,至少騙得了她自己,卻瞞不過覆灰燃的眼睛。

“來到這裏讀書不是我的意願,高中畢業之後去美國也不是我想要的,對於未來的事情更是沒有權利可言——”

“像你這樣不識人間煙火的有錢人家大少爺,哪裏會知道我至今為止都是怎麽活過來的?”時景末說完就咬緊了牙根,她知道自己說的太過分了,那也正是因為覆灰燃的一句話已經點到了她的痛處,“……更何況,也不是人人都能有書念、能有錢出國留學、能不愁吃穿的活著,不覺得你的抱怨太過奢侈了嗎?”

“承諾、保證、誓言——都沒有,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你和我在一起,我們一起去一步步地共同實現出來。”

“實現?與其說實現出來是有多麽的困難,倒不如說根本就沒有可能性。”

被覆灰燃握住了的手,時景末連忙地就想要抽回手去,他卻仍舊是緊緊地握住著她的手不放,盡管他知道他的力道已經弄痛了她。

“等到了那邊之後,即便是報讀了不同的學校,但我們還是會像現在這樣一直住在一起的,只要生活上有著一定的維系,兩個人的感情就不會輕易地變淡。”

“不同的學校?你的意思是讓我學畫?”

“我與你之間,至少能有一個人去追尋夢想,做著自己想做的事情,這樣就夠了。”

覆灰燃環視著整個演講廳裏的空曠,就像他以前的內心那樣充滿著訴不盡的空無,時景末臉上的僵硬表情也不由得冷卻了下來,失去了假面的冷意。

“身不由己的你,可以給我什麽?”

“是啊,明明連自己的人生也無法主宰的我,即使如此也絕不放開你。”

時景末看著前方的演講臺,仿佛方才的那一場演講還在繼續地進行著,那揮筆如雲的手在畫紙上劃動的每一下動作都在她的眼中重覆著。

“……什麽時候開始想了那麽多的?”

“本來是打算安排好一切的事情再告訴你的,但也為了能讓你有充足的心理準備,無論是在物質上還是精神上,對你而言,結果都必然是選擇我。”

“我只能說,我會考慮——”

“事實上,就算你的答案是‘不’,我也一定要帶你走。”

手,很痛……

但是這種痛,卻讓時景末的內心不自禁地產生出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原來痛也可以痛得很快樂……

兩個人各自保持著微妙的沈默靜坐在座位上,一直等到了美術館內的工作人員前來催促之後才起身離開,時景末從未奢望過的一道遠景,卻意外地由覆灰燃為她描繪出了未來的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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