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最初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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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從來都不曾設想過的一次也沒有,他與她的平行之間竟然會延伸出完全未所預料的一線交集……

記得在開學的第一天,前夜由於瘋狂飆車了整晚的他連開學典禮也沒有參加,自然是更沒有半點會去教室裏乖乖報到上課的打算。

寬廣的教學頂樓上只有覆灰燃獨自一人,他松散地仰臥在水箱間上靜靜的閉目養神,卻一個稍不留意就一覺直接睡到了夜深下。

沒有淒慘的哭聲傳入到他的耳中,有的只是一種悲鳴,融合在四周的空氣裏,一同流淌到了他的胸腔中,回旋不定著,也就是在那一次的無意之間,他親眼撞見了正值淚流滿面的她,那是一張美麗又破碎的臉。

她的名字?不知道。

她是哪個班的呢?也不知道。

她為什麽在夜半無人的學校中流淚不止?更不知道。

夜下,是相同的孤身一人,可能就是被那一種有些相似的孤獨感所致吧。

自那一夜,他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之後,他開始無意識地在學校的各個角落裏尋覓著她的身影,為了什麽?什麽都不為。

僅此而已,他從沒有想要去與她有進一步的接觸或者有所發展的任何打算,就似是那些高空飄零的透明泡沫再多麽的美輪美奐也不應該由自己伸手去碰觸的,而他也一直以來都是安於現狀的遠遠望著她,這樣就好。

隨著逝去的每一天的每一天,他對她的了解也越來越多的深入了——

她的長發,在大多數的時候都會利落地紮成一個纖細的馬尾,隨著她的走動而微微地左右搖擺著;她的眼睛,略微細長而眼角微俏,每當她冷冷地看著別人的時候,眼角邊就會變得尖銳了起來,反倒讓他覺得添入了幾分妖嬈的美感;她有著挺直的鼻梁搭配著細薄潤紅的嘴唇,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個標致的美胚,但前提是如果她願意經常笑的話,因為最奇怪的一點就是在於她從不展露笑顏。

總是擺著一臉面無表情的她,似乎喜怒哀樂都與她無緣,輕而易舉的綻放笑容一次也沒有過,甚至連與別人的交談也很少見,有些脾性孤僻的她一直都是一個人。

他猜,她一定討厭透了體育課吧?在操場上的每次跑步鍛煉見她都是一副斷了氣的樣子,真想知道她是怎麽跑的能落得最後頭一個去的,整個隊伍裏比她胖的、矮的、高的、瘦的都能遠遠地超越了她那慢如烏龜的低速,就連仰臥起坐也是老半天的起不來一個,籃球到了她手上除了籃筐裏哪兒都能進去,有了她的操場總能讓身在教學樓裏的他揚上著嘴角。

學校的餐廳大門,她真的是一步也沒有踏進去過,害得他差一點就要以為她只念書、不吃飯已經到了得書成仙的地步,才發現了平日裏總是一邊啃書又一邊啃面包的她幾乎每天的中飯都只是用一個面包解決掉的,不膩的嗎?他莫名其妙地有了一種想要親自餵給她好多好吃的,想看她吃得飽飽的奇怪念頭。

學校組織的各種社團活動,沒有參加其中任何一個項目的她似乎只把全部的時間都投入在了學習上,有一回的校慶活動上,整個學校裏都玩鬧得厲害,偏偏他嫌吵就窩進了沒人的圖書館裏打個小盹兒,居然也能遇到了她,於是便註意起在每每舉辦著各類活動時都不會有她的出現,她只會抱著一疊厚重的書本頻繁地來往於學校的圖書館裏,他便隨之而行了。

想不到,這樣的一只書蟲竟然也會對其他的事物產生出興趣愛好?他以為只認定了讀書才有實際效益的她是不應該會對畫畫那一種偏向於虛無飄渺的課程懷有憧憬的,但當她在美術室裏的時候往往都會比別人多留片刻,一個人專註於一件事物時認真起來的模樣是很迷人的,他卻對於她的目光所凝聚著的石膏像產生了厭惡感,甚至會想象與那些不會動、不會說話的石膏像互作替換就可以進入到她的眼睛裏,被那樣一直註視著。

還有,很多很多——

偶爾,也會飛來幾只煩人的蒼蠅,跟在她的後頭瞎轉悠著,別人的示好與邀請並不全然都是惡意的,但看她那一雙冰冷的眼神和僵硬的氣氛,想來也只有被吃炮灰的份了,那他見此便會眉目一彎,而她仍是孑然一身。

有時候,她的臉上會帶著幾處瘀傷,卻依舊是連個疼痛的表情也沒有過,大概是不合群的性格讓她受到了眾人的排擠,免不了也讓他胸口不爽地有了想要去大幹一架的沖動,可別看她一副身無四兩肉的樣子,反抗起來總能有著輸人不輸陣的架勢,真沒讓他猶豫過是否需要出手的場面。

最常見的,是她時時刻刻都在身邊帶著厚重書本的模樣,各類各樣的書籍資料全科都有,似乎在她的頭腦裏裝著的超級發條就沒有過停下來的時候,倒也會靜靜的躲在某一個角落裏小睡半刻,然後他則是陪同在旁。

找到了,找到了,找到她了——

不知不覺的,追隨著她的身影的他的目光,仿佛也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無論他身在學校的何時何地都會很自然地一探眼中的視線裏是不是有著她的影子。

即便如此,他也依然沒有想要去與她再多一點點的距離靠近,也依然連著那一個最基本的她的名字也純然不知。

唯一的一次擦身而過,卻沒能讓他與她四目相對,正確的說應該是當時的他刻意地轉移了自己的視線,只因他不想讓她察覺到他的存在,也不想失去這一道無人知曉的微妙維系,更不想因此破壞了他與她之間互不相識但更勝知友的兩方平衡。

就這樣,近乎兩年的時光過去了。

原以為一切就這麽平淡而安然的度過著,事情的轉變總是沒有通知地就降臨到了面前,就像那一天,她竟然來到了他的面前,這個在他的視線裏已經存在了數百個日子的身影,時景末。

是她啊——

她的真實出現,就像那黑夜中劃破了天際的流星,耀眼得讓他想要伸出手去觸碰了,如果沒有她的光亮,便不會有他的追尋。

第一回的正式見面,兩個人卻都讓彼此見了紅,他害她的雙手布滿了血絲,她則回敬在了他的臉上一個不算太小的劃傷,這算是雙方的見面禮嗎?至於吻,是突發性的興致使然,論在以前也是不會產生出那種念頭來的,應該是拉近了距離之後才變得想要的更多了吧,猶如是品嘗過了第一口的甜美冰激淩,接著就再也停不下來的想要繼續下去了。

聽著她口口聲聲地高嚷著為他補課的美名到底是真是假,那並不重要,他在意的是她奇跡般地來到了他的身邊,不再是從前的那樣遠遠地望著無法伸出手去觸碰,那些個只存在於視線裏的一幕幕身影竟然真實真切地出現在眼前了。

他知道的,她有事瞞著他。

他也知道的,要深入到她的內心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他更加知道的,雖然對他仍有防備的她卻不會輕易地離他而去。

就這麽喜歡他嗎?為他做了那麽多的事情的她,羞澀地不敢於在言語上承認出來,相反的在行動上倒是坦率的多,以及她的那一種對他充滿了又愛又恨的眼神,這樣的她真的是趣妙極了,這麽討人喜歡要怎麽辦呢?

讀書,對他來說無疑是一件煩悶的事情,但有了她的作伴,每每在面對繁重的課本感到枯燥不耐的時候,她的存在總能傳達給他一股又一股源源不斷的動力,在時日的催化之下,他倒也學而不厭地沈醉於其中了。

在他得知,她至今都是一個人的獨自生活,那一種與他身上相似相仿的孤獨氣息更是重疊交織得更深了,不願意再看到她流淚的樣子,他始終克制著自己不用強硬的方式去得到她,盡管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那麽的難熬。

顯然的,對於周遭的事物充滿了警戒的她實際上有著非常不安的內心,運用一點手段去得到也不是不可行的,但那敏感又多疑的她只會離得他越來越遠,把好不容易開啟的心門再次地緊閉關上,所以他願意等。

有了她,世界變得不一樣了。

一些痛苦的,似乎已經不再是那麽的苦澀不堪了。

一些迷失的,似乎也已經撥雲破霧般地重新尋找回來了。

以及一些被遺忘的,她讓他明白到原來那些曾被蒙卻的重要記憶,一直都深藏在他的內心裏——

而如今,她以為他想要的只是她的身體,熟不知那越激越湧地令他幾乎失去理智的占有欲,埋藏在他的體內一直躁動不安地爭奪著想要吞噬掉的,是她的心……

“如果……沒有那些的話,如果……沒有越來越靠近的話,如果……沒有一開始的話,如果……那麽就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卑鄙地不擇手段也想要得到了……”

輕聲低語著的是一張冰冷的臉,偽身在暗處不動的覆灰燃看著離他不遠的身後方,那正是被眾人強壓在了墻面上還淋撒著大量自來水沖擊的時景末,已經全身上下都淋濕掉了的她只餘一身的狼狽不堪!

這一刻的她,有多麽的無助?是否惱怒著手中的無力反擊?沒有了他在身旁的她又能夠做些什麽?就連一絲還手的餘地也抓不住的她有意識到這一點了嗎?靜待於暗處的覆灰燃本是可以出手、也是理應出手的,但是他沒有,見到了此情此景的他只是無聲地隱藏於黑暗之中,冷眼地旁觀著正在上演的一切……

“要不是你一直以來都靠著有覆灰燃給你撐腰,你以為你還能在這所學校裏安穩地待到今天嗎!”

“靠?”

“拜托你也教一教我們吧,像你這種滿大街的貨色是用了什麽高明的招數勾引到覆灰燃的,難道是靠著床上的技巧嗎?”

“靠……?”

發絲間的水珠還在漱漱地滴落著,被揪住了衣領的時景末思索著這個字眼的意思,仿佛對方說出口的是一個常人無法識辨的古老文字,那麽的難以理解。

“還有啊,先前你在學校裏鬧出來的一大堆破事兒,要是家裏有那種見不得人的醜聞就更應該識相一點躲回自家的床底下哭去,居然還能厚著臉皮端出來擺在臺面上,你就非要在學校裏變成街知巷聞的一粒老鼠屎才會有快感嗎?”

“我……靠過誰了?”

時景末淺淺地微笑了一下,她臉上的懵懂神情猶如一個純真無邪的孩童,沒有急於去否認一件已經不爭的事實,她只是問出了一個自己實在是有一點搞不明白的問題。

“裝什麽傻?說不定啊,就連你那些看似名列前茅的高分成績,也同樣都只不過是靠著走後門才得來的吧?”

“我……在問你呢……我——到底是靠過誰了!”

被觸動到了怒火點的時景末惡吼出一聲,她猶如一只餓極了的母獅般撲到了對方的身上去,一出手就是扇住了眼前依舊在滿口謾罵不止的那一張嘴上,也絲毫不顧周圍的一群人之間七手八腳的蠻力抓扯!

“你!唔——”

一將對方壓倒在地,時景末借機用自己的身體重量就把對方的雙臂給強壓在了她的兩條大腿之下,逼得對方一時間沒有了起身還手的反抗能力!

“唔——!”

“瘋了嗎!快放手!”

眾人見狀,一齊上前使勁地拉扯著時景末的兩只手,幾個人在慌忙之中的你爭我搶,反而沒能將全部的力氣集中在一起,而她的那一雙手就像是被下了恐怖的詛咒一般!

“唔!唔!——”

“放手!趕緊放手啊!”

原本,在時景末頭腦裏的第一個念頭也就只是去還上幾個耳光而已,然後再找著機會伺機逃走也就得了,但是不對勁,很不對勁的……

已經被一種異樣的火苗給燃燒了起來,在那一片盡是紅色的深海之中,沒有辦法再去思考任何的事情,殘存的理智被整個火海完全的吞沒了。

——因為,此刻的她正死死地掐住著對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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