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首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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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沒事了嗎?”在計程車的後座裏,覆灰燃擔憂地重覆詢問著身邊人的身體情況。

“沒事。”時景末呆板地丟出了簡短的一句,顯得把覆灰燃的關心當成了空氣,只因為他的問話已經重覆問了太多遍了。

“你現在還覺得有哪裏痛嗎?”

“沒事。”

“你身上的傷口怎麽樣了?”

“沒事。”

“你——”

“你什麽你啊?你自己才是有事的人吧!”

時景末,她望向了身邊比自己更為狼狽的覆灰燃一眼,明明他的現狀比她還要糟糕的,竟然還能有心情來管她的有事沒事?

“知道擔心我了哦?”

“真虧你還笑得出來?”

“你板著小臉做什麽哦?”

“好不容易熬到了高三,要是由於打架鬧事被退學就太可笑了。”

“照這麽個意思,你還覺得我打錯了?”

“沒錯,我就覺得你剛才不應該和他們動手!”

“不動手?像你一樣的等死嗎?”

覆灰燃一把抹去了殘留在自己臉上的血漬,他早在動手的時候就已經料到了時景末一定會於事後對他屢屢說教的,就像是現在的這樣子。

“那也好過了你做著一個人對抗著五個人的蠢事來,形勢上根本就沒有勝算可言!”

“在我眼裏就是對付了五只蟑螂而已,有什麽好算不算的,而且你當時的情況危急,我還哪能袖手旁觀得住啊?”

“要是我說,你就應該先一個人逃走,等到自己安全了之後再去報個警就行了。”

“然後替你收屍嗎?”

“不用替我收屍,在那之後都是聽天由命的事情,用不著你再多管些什麽了。”

“就只會空口說白話,剛才被那幾個家夥壓倒在地上的時候,怎麽就不見你囂張了?”

“沒錯,剛才的我確實沒有還手的能力了,所以即使我今晚死在那裏,那就是我的命,我也會自己承擔一切的後果。”

“你——唔!”

面對眼前這一個不知感恩又翻臉無情的時景末,覆灰燃感到了一陣的痛處,他突然就仰天哀呼著,害得身旁的她也連帶的緊張起來了!

“你、你怎麽了?”

“唔……疼……”

“疼?你不是沒有怎麽受傷的嗎?”

“唔……很疼……”

“哪裏?哪裏被傷到了,嚴不嚴重?”

“我……我沒有被那幾個人聯手打死……反倒是要被你活活的給氣死了……我……我當然是心疼啊!哈哈哈!——”覆灰燃望著她的小臉兒變得焦急的樣子來,他的痛苦表情就瞬間的樂了開懷。

“你居然還開著這種無聊的玩笑!”

可時景末聽他這麽一提,方才在巷子裏覆灰燃以寡敵眾的種種畫面又重現到她的眼中了,雖然處理方式與她的想法有所不同,但是一思及他的挺身而出,這讓她的態度不由得有一些軟化了。

“對了,覆灰燃,那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你問這個啊?剛才,在我回到圖書館一拿到手機就去校門口找你了,但是沒有看到你在就以為你是真的一個人先走了,可當時的我總感覺有一些的不太對勁,想要打電話給你又手機沒有電了,就在我一直猶豫不決的時候,對面街上有一個大嬸向我走過來問我是不是在找著一個女高中生,然後就說她有看到一個女高中生剛剛從校門口走出來就被幾個男生強行地拖到後街去了,之後我就立刻過去找你了。”覆灰燃將來龍去脈向她細述著,也萬分地慶幸著時景末的有驚無險。

“是這樣子……”

“我有問了那個大嬸,在看到那種危急的狀況怎麽不馬上去報警的,結果反倒是被她給喝斥了一頓,還說什麽要不是看在我一副急著找人的模樣,她才不會插手過來多嘴一句的?”

“那也算是正常的吧,一來人家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二來現在的高中生普遍都是難教又難管的樣子,一般人自然就不會願意去招惹麻煩了。”

“你的腦袋沒問題吧?那種眼睜睜看著你被一幫男生強行拖走的人,你還說得她有理了?”

“不是有理、沒理的問題,而是事情的本身就和人家扯不上半點關系,即便是那個大嬸沒有去報警,而我又碰巧的橫死街頭了,那也是怪不到她的頭上什麽,更何況出於她給你的線索不是也已經及時的令你趕過來救到我了嗎?”

“所以嘛!我就是因為懂你的意思才手下留情的啊,不然你以為我怎麽會這麽輕易的就放過他們幾個呢,像那些家夥也只有錢和拳頭這兩樣東西能夠制服得了,更何況出於事件突然也就只能隨手給一點兒顏色讓他們收斂收斂就是了。”

“我沒有註意到那方面,原來洪軌一直都對之前的事情懷恨在心,再加上你一出現之後就對他毫無理由的一陣暴打,如今他想要伺機報覆我也不是有多奇怪的事情,卻只是礙於你的關系才強忍到現在的吧?”

“之前的事情是什麽,你和洪軌是什麽關系?”

覆灰燃收起了笑臉,他的眉頭略微的鎖緊了一些,在時景末的口氣中看似是一段‘匪淺’的關系讓他感到十分的不悅了。

“什麽關系也沒有,只是在之前發生過一次小摩擦而已。”

“說來聽聽。”

“沒什麽好說的。”

“可是我想聽!關於你的事情我都想知道。”

時景末望了他一眼,車裏的昏暗光線讓她只看得清楚在覆灰燃嘴角邊的一處淤傷,想著一路上到現在,她似乎也沒有聽到過他喊出個半句的疼字。

“……之前有一次,洪軌想要約我,我拒絕了之後他就耍無賴,於是我就動手嚇唬他了。”

“我有方法讓他自動退學,我來做,怎麽樣?”

“然後呢,一個個看不順眼的,就一個個讓他們都退學嗎?”

“這樣不是挺好的?”

“什麽都不用做,你只要把心思放在學習上就好。”

“你——”

“我說呢!我就瞧著你們兩個人怎麽這麽眼熟的啊!——”

就在他們的談論之間,前面正開著車的司機突然地就插進話來了,後座裏的覆灰燃和時景末兩個人同時的轉過頭去,對眼前人都露出了一副毫不認識的樣子,對方便談起了在前些日子裏一個令人印象深刻的夜晚。

“嗯?”

“誰啊?”

“你們不記得了?上一次也是大晚上的時候,就是你們兩個人全身濕淋淋的上了我的車啊!”

“哦咧?我想起來了,你不就那一天晚上的司機大叔嘛!”

“這下子想起來了吧!剛才我還以為碰到的是被仇家追殺的黑道大哥才沒敢跟你們搭話的,這位姑娘,你的男朋友很猛哦,上一次他為了你還恐嚇著我不給開車就要動手砸了車子的!”

“他不是我的——”

“大叔我們挺有緣分的呢,你總是在晚上還要出來開工的嗎?”

“習慣了,討個生計唄!”

時景末的一句否認沒能竄出嘴邊來,覆灰燃已經搶先一句熟絡的閑聊起來,而眼前的這個大叔正巧就是前日裏的跳水事件之後,兩人所搭乘的一輛計程車上的司機。

“可我說啊,你們小兩口兒是怎麽搞的啊?我第一次載你們的時候,你們兩個人就在搞著跳河殉情了,等我今天第二次載到你們的時候,你們兩個人又是變成了一副你劈我砍的對打仗勢,我就納悶了,怎麽現在的年輕人就非得要玩得這麽激情嗎?”

“哈哈哈!——”

“呃……”

聞言後,一邊是爆笑不停的覆灰燃,另一邊是無語到底的時景末,前面又是一個喋喋不休的大叔話嘮,頓時在車子裏的氣氛變得有夠格調的,直見身旁的他都大半天了還是一副笑得人仰馬翻的模樣,她越發不爽的真想要把他給一腳踹下車去……

回到覆灰燃的家裏之後,他一進屋就找出醫藥箱丟到了時景末的手上,接著什麽也沒多說就匆匆倒在了另一旁的沙發裏睡下了。

“覆灰燃,你怎麽不回臥室裏,幹嘛也睡在沙發上?”

“嗯……”

“覆灰燃,我看你的臉上好像也有點淤傷,要不要也擦一點藥再睡下?”

“嗯……”

客廳裏,時景末打開了手上的醫藥箱子後,她對著躺在沙發裏的覆灰燃問出一句,見他只是迷迷糊糊地回應了她一聲,她覺得他有些怪怪的。

“覆灰燃,你睡著了嗎?”

“嗯……”

“那讓我先幫你清理一下臉上的淤傷吧,不然傷口會感染的。”他已經這麽累了嗎?時景末用藥棉蘸上消毒劑,正想幫覆灰燃清理他臉上的傷口時,卻發現他的手骨上已經爛掉了一大片,“奇怪?你的手上怎麽會這麽嚴重的,難道——!”

時景末松開了手上的藥棉,她忽然想到些什麽,連忙將躺在床上的覆灰燃給迅速地掀開了他的上衣,她看到他的上半身有著多處的淤傷之外,有些淤青已經發紫變腫了。

“覆灰燃!你先醒醒!你……你的身上好燙?什麽時候開始發高燒的?……”

“嗯……沒、沒事……讓我睡一會兒……就沒事了……”

“可是你——!”

想來也是,哪怕他體型再高、再大,但要一個人敵對五個人怎麽可能會一點都沒受傷的!時景末只得先快速地將覆灰燃身上皮膚破損了的傷口進行消毒、上藥,然後又在醫藥箱裏找出了退燒藥讓他吃下去,她守在他的身邊就怕有什麽異樣的發生便隨時準備著前往到醫院去,而這樣的一守就是一夜……

“嗯……”

“嗯?覆灰燃,你醒了嗎?”

倚靠在沙發旁邊,只是閉目養神著的時景末聽見沙發上的一聲低吟,她睜開眼睛一看還以為是覆灰燃醒了,結果只是睡夢中的呢喃。

一夜未眠的時景末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時間,她伸手再次探了一下覆灰燃的額頭,溫和的觸感表示他的高燒已經退了,她則也放下心來了。

“嗯……”

“覆灰燃?……”當她猶豫著自己是否也睡上一小會兒的時候,時景末在不經意間地看見了覆灰燃顯露在外的鎖骨,她記得他每回都會把上衣的前三個紐扣大大的敞開來的,就好像是他時刻地準備著被人強爆似的?

覆灰燃的頸線挺直得非常誘人,古銅色的皮膚細膩且色澤均勻,時景末望著眼前正是酣然於夢的面貌,半掩的襯衫□□著他的古銅色肌膚,起伏有律的胸膛伴隨著他的低微呼吸,他的纖長睫毛就像是兩面半月彎彎的弧扇,仿佛只需要微微的顫動就可以打開他的那一雙黑色之瞳,她莫名地被他的睡顏震懾住了。

“好……好美……”

以前,為什麽沒有發現呢?輕嘆出一聲的時景末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的面容,原來覆灰燃的容貌真的如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甚是好看,只是她一直以來從未有認真地去註意過他罷了。

畫嗎……要畫嗎……

時景末回想起了先前在餐廳裏的那一次,她曾對覆灰燃說過自己是不會畫‘人’的,可是現在的她卻有了一種強烈的沖動,湧上心頭的欲念使得她好想好想要拿起一支筆來,迫不及待的在紙面上細細地刻畫下眼前的這一幕容顏。

“吱哫!——吱哫!——”

時景末如同是著魔了一般,從身旁的背包裏拿出了紙筆的她無法再停下自己的手來,指尖上的揮動一筆一劃地描繪著眼中的景象,停不下來。

“咯嗒!——”一直到她放下了手中的鉛筆,時景末癡望著自己一手所畫出的素描圖像,此刻的她有些分不清楚了,令她著迷的究竟是什麽?

“畫完了?”

“呃?覆灰燃!”

“讓我看看!”

“你、你一直都是醒著的?”

“你說呢?”

突然就一下子睜開眼睛的覆灰燃,他一伸手就抽出了時景末手中的畫紙,便細細地欣賞起來了,其實他在剛才被她觸摸額頭體溫的時候就已經醒過來了,他的心裏也有一點好奇著她在他熟睡間會做些什麽事情來才一直裝睡的,想不到她還真的做出了讓他預料之外又意想之中的舉動來了。

“哇哦!很漂亮的嘛!”

“你是在誇你自己吧?”

“這是當然的!早說了讓你畫我嘛,又不會問你收模特費的!”

“等等!先別說這個,你的身體現在還有沒有哪裏舒服的,昨天晚上你發高燒了知道嗎?”

“是嗎,難怪我覺得身體像是被火燒似的,這麽說昨晚一直都是你在照顧我的?”

“我只是讓你吃了退燒藥和清理了一下傷口,正想著要是等到天亮你的情況還沒見好轉的話,我就準備要叫救護車了。”

“哈,沒那麽嚴重吧?”

沙發上的覆灰燃坐起了身子,他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幾處傷口都有著清理和上藥的痕跡,想必都是時景末的作為,要知道她可不是一個會隨便幫人擦藥服侍的性子,他想到這裏就免不了的竊喜一番。

“你才是的!明明受了那麽重的傷,為什麽不早點直接說出來還裝著沒事人的樣子?”

“這一點的小傷,過個兩天就沒事了。”

“是嗎?我倒是挺想知道的,昨晚上是誰一直嗡嗡叫疼得像一只蚊子似的?”

“餵餵餵?你再這麽大驚小怪的,我會以為你是在心疼我哦?”

“說到底,你是因為我的關系才搭上了這一件倒黴事情,我自然是不想你缺胳膊斷腿了。”

“嘿嘿,你過來。”

“幹什麽?”

覆灰燃將手中的畫紙放在一旁的茶幾上,他向她勾了勾手指,像是在叫著自家的愛犬般的輕喚著,身旁的時景末猶豫了一下才靠近過去,不知他想要做些什麽。

“你臉上的黑眼圈這麽深,是不是昨晚一直守著我,沒怎麽睡過吧?”

“有睡過,睡得不沈而已。”

時景末任由著他的指腹輕輕地撫過了她略微腫起的眼袋邊,經過了一夜休息的他似乎精神恢覆了不少,只有她仍是一臉的疲累難掩。

“為什麽,突然地願意畫我了?”

“因為你長得帥?”

“這還用得著你說嗎!就告訴我嘛,為什麽改變主意願意畫我了?”

“因為……我想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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