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夜幕下的奔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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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個周末,時景末來到覆灰燃入住的高級公寓裏,在客廳裏的兩個人各自面前都堆放著一疊的課本與筆記本,安靜的屋子裏只有翻閱著紙張和筆頭滑動的聲響。

“這道題目怎麽做呢,用了公式還是解不出來的?”

“我看看……這道題目的話,你的解題思路不對,然後公式也用錯了,應該是在已知的線段AB這裏加上一條延長線,再用梯形中位線定理就可以解出來了。”

時景末放下了手中的課本,她挪動一步移到覆灰燃的身旁去,瞄了一眼他面前的試卷就拿起了桌的紅色中性筆,在他的草稿紙上粗略地圖寫起來了。

“可是,你怎麽會一看就知道延長線是加在外面而不是加在裏面的呢?”

“如果是加在裏面的話,未知的線段就變成兩條了,那就是不成立的,所以這道題目的延長線只能加在外面。”

“原來是這樣啊,那麽在——”

“糟了!——”

“怎麽了?”

手上轉著筆頭的覆灰燃還想接著問出下一個問題,卻被她突來的一聲大叫給嚇了一跳,他把手上的黑色中性筆給放下了。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我要走了!”

“等等,就這事兒?那你就幹脆留下來睡沙發嘛,反正雙休日的時候你也都是我家客廳裏睡的,正好我們明天一起去學校,別跑來跑去的省得麻煩了!”

“這可不行,我要回去換校服的。”

“那也好辦,明天我們早一點起來,先去你家裏換個衣服,然後再一塊兒去學校不就行了?”

“現在走和明天一早走有什麽區別?”

“區別就是白天比晚上安全啊,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家那邊的道路在晚上都特別難走的。”

“說得好像是有點兒道理的。”

聽覆灰燃這麽一說,時景末停下了手中正在收拾背包的動作,先前由於某一次的偶然超時,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變成了每逢雙休日補習就會直接在他家裏的沙發上過夜,然後第二天的周日又再接著溫書的習慣了。

“剛好,我現在有點頭昏腦脹的,要不我們出去跑步吧?”

“跑步?現在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再次地從課本裏擡起頭來的時景末,她看了一眼墻壁上的掛鐘時間,對於覆灰燃的提議,她感到有些的不以為然,大概是她從來都不出門運動的關系吧。

“就是晚上才夠清靜,出去運動一下就當作是解壓嘛!”

“可是晚上跑步的話,合適嗎?”

“我有說過會幫你做耐力訓練的吧?而且適當的運動是對你的身體有益無害的,相信我吧!”

“那麽,好吧。”

時景末用一支中性筆夾在課本裏面,她打算回來的時候再繼續看下去,在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卻見覆灰燃的手上拿著了一根粗長的麻繩,問他拿來是作什麽用處的,他倒只是笑笑的不吱聲……

無人的街道邊,路旁的霓燈與夜空中的星光雙雙對映著,尤其是被一根麻繩正緊緊相連的兩個奔跑的身影。

“頭擡起來……保持頭與肩的平穩……肩膀盡量放松……”

“呼嚇……你先把繩子放開……呼嚇……我沒有力氣了……呼嚇……”

被一根麻繩綁住了腰部的時景末正在仰天大喘著,她只覺得雙腿上像是扛著巨大的石頭一樣笨重,而領在前頭也被麻繩綁住了自己腰部的覆灰燃,就如同是在拖著一頭小水牛般的前拉後拽著。

“堅持下去!……調整呼吸的節奏……在每隔二、三步的時候……先用鼻子吸氣……然後才用嘴巴呼氣……”

“呼嚇……我……我……好累……呼嚇……我……我……不行了……呼嚇……”

領跑在前頭的覆灰燃加強了他腰部的力道,硬是拖起了身後一度想要停下腳步的時景末,這也就是他帶一根麻繩出來的作用,作為基本訓練的必備品。

“跑步的時候……盡量先讓腳跟著地……再把力道從腳跟滾到腳掌……速度慢一點沒關系……但是步伐要稍微跨大一些……”

“呼嚇……我……我……真的……呼嚇……我真的……不行了……”

突然,覆灰燃的餘光裏瞥到身後的時景末一個腳下不穩就向地面倒下了,他連忙轉身將她半倒下的身子攙扶住,看著她正在打顫著的雙腿,他發現她是真的非常不擅運動。

“你沒事吧!感覺怎麽樣了?”

“呼嚇……我……我沒事……呼嚇……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說著,癱坐到地上的時景末已經無力地合上了雙眼,從來都不做運動的一副身體再也承受不住這樣的壓力了,滿是疲憊的昏睡過去了。

“餵?不是吧!現在可是在大街上呢!而且才跑了不到三公裏就倒下了,真是的,拿你沒有辦法了!”

面對著已經不省人事的時景末,無可奈何的覆灰燃倒是大笑了出來,他解開了自己腰部上的麻繩一端,然後便將倒地的她給一把扛上了自己的肩背上,準備著往回走去的他不由得又輕笑了幾聲,奇怪的是他對自己這種自找麻煩的行為卻沒有感到一絲絲的煩悶感。

“站住!——”

沒走幾步的覆灰燃,他被身後的一個聲音叫住了,他莫名的轉過身去之後,第一眼看見的竟然是一輛警車?

“站住!前面穿著白色襯衫的男人,你在幹什麽!”

“我嗎?”

“說的就是你,請你把身份證出示一下!”

“不好意思,我沒有帶著身份證出來。”

“現在已經這麽晚了,你在幹什麽?”

“我是出來跑步的,現在準備回家去了。”

“出來跑步?大晚上的,你扛著一個女人出來跑步!她是什麽人!和你是什麽關系!為什麽她昏過去了!”

巡邏警察十分嚴謹地望著眼前的覆灰燃,接著又細看了一眼在他肩背上正扛著的時景末,以及在她的腰部上仍然被緊綁著的一根粗長麻繩,夜晚裏的這一幅畫畫實在是太叫人匪夷所思了!

“她是我的朋友,因為跑步累了就昏倒過去了,所以我現在才打算把她扛回去的。”

“那她身上一條又粗又長的麻繩是怎麽回事?你的朋友喜歡被你用麻繩綁著的嗎!”

“麻繩只是用來作跑步訓練的,就是一個人把繩子綁在腰部借力,然後另一個人——”

“呼叫總部!……呼叫總部!……”

真是越聽越不對勁!巡邏警察感到狐疑地打量著眼前的覆灰燃,特別是在他手中的一條麻繩實在是令人難以相信他的說辭,這個場面怎麽看著都像是在行兇運屍的吧?

“不是!等、等等!”

“這位先生,我現在懷疑你涉嫌□□未成年少女,以及用暴力脅迫的手段進行著綁架擄人的犯罪行為!”

“什麽!不是的!你誤會了!”覆灰燃驚愕了,他連忙放下了肩背上仍是昏睡不醒的時景末,並且輕拍著她的臉頰,喚道,“餵!快醒醒!還睡?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了!你倒是快一點醒過來啊!”

“不用說了!跟我去一趟警察局吧!”

“不是的!警察先生!你真的是有所誤會了!”

“別解釋了!有什麽話,你就留著到警察局裏再說吧!”

“餵!時景末!你快醒醒啊!都什麽時候了!還睡!別再睡了!”

覆灰燃意識到事情有點鬧大了,他用力地搖晃著時景末的身子,期盼她醒過來能說上一句、半句的話也好啊!

“這位先生,我現在警告你別再對這名女子進行任何身體上的接觸,以免再多加控一項因目的不遂而恐嚇威逼的罪名!”

“天啊!我——”

只剩下百口莫辯的覆灰燃,這下子是徹底的無語了,叫天不應的他知道自己是如今的多說多錯,再說無用!

然而,一旁仍是屬於昏睡狀態中的時景末,與同樣被壓進警車裏的覆灰燃是截然相反,一臉的安逸睡容……

白色的燈光,略微的有一些刺眼,耳邊的零碎念語讓人的睡意大減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的時間,在座椅上醒來的時景末覺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僵硬,恢覆了一點知覺的她眨巴著眼睛,打了幾個哈欠之後,她還是沒能搞清楚自己究竟是身在何處?

“嗯?這裏是哪裏?”

“你幹脆睡到明年的清明節,直接去替我燒香上墳得了!”

摸不著頭腦的時景末,一直到她聽完了覆灰燃的整個敘述之後,這才明白了一切事情的前因後果,盡管她已經極力地向警方解釋了今晚的這一場誤會,但是由於他們還都是未成年人,所以仍是需要聯系監護人過來簽字才能予以離開的。

“你剛才說你的父母已經過世了,是真的嗎?”

“在警察局裏說假話,那可是大罪呢!”

在等待的閑暇時間裏,角落裏並坐著的兩個人隨意地小聊起來了,而說著玩笑話的時景末,她記得方才覆灰燃在打電話時的一臉凝重表情,想必他的父親也為此事感到了十分的不悅吧?

“也就是說,現在只剩下你和阿婆兩個人相依為命了嗎?”

“相依為命?我看你誤會了,我和阿婆並不是親人關系。”

“不是親人?那她是你的誰?”

“算是房東吧,由於那邊房屋的地段比較偏僻,相對的房租也就便宜不少了,那一回,我過去找房子的時候,碰巧的遇到了昏倒在屋外的阿婆,當時我只是碰碰運氣地隨便幫她做了一下人工呼吸和心肺覆蘇,後來,僥幸醒過來的她一知道我要租房子的事情,結果就把她家裏的小閣樓不收房租地讓我免費住下了,平時也就只收我一些水電雜費而已。”

“我只想說,以後只要你有需要的話,第一時間都可以過來找我。”

“別少見多怪了,比我窮、比我苦的人多得去了,你大可以去幫助他們。”

“可是會幫我補習功課的人,卻只有你一個。”

“我……”

時景末沒有再答話了,因為她自己非常的清楚,她之所以會幫覆灰燃補習,說到底,那也不過是為了一個‘錢’字而已……

一直到時景末與覆灰燃一起走出了警察局,兩個人的心裏都各自懷著幾分的若有所思,以及在他們前方的一個正步向了一輛黑色跑車並且佩戴著一副黑色墨鏡的冷峻男子。

“你的父親,在夜裏也喜歡戴著墨鏡嗎?”

“他不是我的父親,他是我父親的得力副手,也是我父親多年以來一直最為信任的貼身隨從,無論是在工作上、還是在私事上都會全力以赴地聽命與輔佐,在平常的時候更是會寸步不離地跟隨在我的父親身邊,可如果說他不在的話,那麽就表示有人將要倒大黴了。”

時景末望著身旁停下了腳步的的覆灰燃,她隨著他的目光一同投向了街邊的一輛黑色跑車上,一個置身於後座的暗色人影。

“為什麽你一直看著前面的那輛車子?”

“我的父親,就在那一輛黑色跑車的後座裏。”

“他是不是為了今晚的事情生氣了,所以才不想下車來見你的?”

“誰知道呢?”

覆灰燃的一道視線尚未收回的時候,前一秒種還站在他身邊的時景末卻不見了蹤影,那是因為此刻的她正向著黑色跑車的位置沖過去了。

“請等一下!——請等一下!——”

良久,基於時景末的多次請求之下,隨著黑色跑車的車窗下移,坐於後座的男子終於現出了他的廬山真面目——這就是覆灰燃的父親嗎?在正校長口中的學校最大讚助商?這個中年男子給人的第一印象,真的不知道應該是稱敬、稱畏?

“請問您是覆灰燃的父親嗎?不好意思,打擾您一下!我的名字叫時景末,我是覆灰燃的同學,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是一個誤會,並不是他的錯,希望您不要責怪於他。”

後座的威嚴男子只是維持著原本的姿勢,並沒有正視時景末的面容,也沒有一字一語的答與覆,處於駕駛座上佩戴著黑色墨鏡的男子亦是同樣的一言不發,就這樣,黑色跑車隨著車窗的關閉而漸行遠去了。

“你幹嘛跟他解釋這麽多啊?”

“我只是覺得有說出來的必要。”

覆灰燃走到時景末的身邊,望著前方已經消失無影的黑色跑車,他明白看似多管閑事的她是出於一片好心,只可惜是鏡中賞月了。

“很晚了,我們回去吧,邊走著邊看看路上有沒有經過的計程車?”

“對了,你那一根綁在我腰上的麻繩呢?”

沒走幾步後,時景末摸了一下自己空當當的腰部,她低頭一瞧,這才想起了在他口中說是訓練跑步必備品的那一根粗長麻繩已經飛了?而身旁的覆灰燃只剩下了一臉的窘迫無奈,活像是一只跑錯了米缸的小老鼠!

“剛才在裏面被訓話的時候已經沒收掉了,說是以後讓我別在大晚上的帶著一根麻繩做出涉嫌犯罪的怪異行為!”

“噗嗤!——”

“你還敢笑呢!這全都要怪你啦,就是因為你突然在半路昏倒才害得我竟然被當成了□□犯啊!”

覆灰燃佯裝出一副張牙舞爪的生氣模樣,他瞧著時景末滿是幸災樂禍的取笑口吻,他的心情莫名的竟變得輕巧了起來,這可是十分的難得一見呢!

“呵呵!可是想一想,今晚的遭遇還真的挺滑稽呢!”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是誰呢,睡得像一只小豬似的,怎麽叫都叫不醒!”

“哦?好吧,那萬一再有下一回的話,你就不用管我了。”

“這可不行!要是再有下一回的話,我寧願再被當成□□犯,也不能把你一個人留在外面。”

“免了、免了!我倒是寧願睡在大街上,也不想在睜開眼睛一覺醒過來的時候,居然發現自己在警察局裏!”

“有我陪著你還想怎樣啊?不過,說來說去都是因為你體能不足的關系,我看你以後至少每天都要出來跑個十公裏來勤加鍛煉吧!”

“什麽?十公裏!我看你是想借機故意整我,來報覆我平常對你的虐待吧!”

“原來你也知道的嘛,我可真是被你虐待得不成人形了!”

“可別胡亂的栽贓給我,我看你的本性就和一個真正的野獸也沒有多大區別了吧?”

“好啊!我要是真的變成野獸了的話,第一個就把你吞了!——”

在深夜裏的街邊大道上,一路上兩個人的嬉鬧追逐著,悅聲相隨之下,使得原本的一輪孤月,似乎變得有些暖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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