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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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如果想去A大,洛川目前的準備還不夠,實驗測試分數少了一項,還有幾個比賽需要參加。”簡修說。

洛川並不懂這些,桌上都是簡修為他準備的資料,原本他沒有操心過這些。

夜晚微亮的燈光柔和明亮,簡修戴了金絲框眼鏡,鏡片折射出來微弱的藍光。

“有一個最近的測試在這周……離得不遠,在山城,洛川覺得怎麽樣?”

洛川抱著膝蓋坐在床邊,好一會沒有講話,引得簡修看過來,他於是動作遲緩地點點頭。

兩張書桌並在一起,中間放的有一個時鐘,現在是淩晨兩點。

他手指碰到柔軟的床單,又忍不住去碰簡修,低聲問,“你會……和我一起去嗎?”

聞言簡修手上動作楞住,鏡框折射出來冷淡的光,不笑的時候看著他嘴角像是浸了一汪寒潭。

“我想想。”

他的心隨之提了起來。

嘴巴下意識地抿起,心臟一瞬間被人攥緊了,當對方沒有肯定的回答的時候,散發出一點點的冷漠的時候,他疼得要呼吸不過來。

好難受。

眼淚已經在眼睛裏打轉,他眨眨眼,一雙修長的手蹭到他臉邊,他隨即被按著撞進對方懷裏,耳邊傳來簡修的笑。

“騙你的,怎麽會不陪你去。”

“洛川怎麽這麽笨。”

洛川眼角一片濕意,他臉上漲紅,臉上因為不高興蔓延出一層紅,眼角也是紅通通的,抓著簡修的衣角,鼻涕都蹭在了簡修衣服上。

溫聲落在耳邊,他對上簡修笑意吟吟的眼,他嘴角緊緊繃著,扭過去不看人。

“錯了。”簡修低聲說,看著他的眼睛,手指碰了碰他的眼角。

隨即輕輕地在他臉邊親了一口。

洛川抱著枕頭閉上眼,他腰上橫上來一條手臂,面前是墻壁,背後是偌大的炸藥包。

床邊的臺燈還亮著,灼燙的溫度從腰際傳來,簡修抱著他睡,另一只手騰出來拿著故事書。

是他帶回來的童話故事。

“在尼羅河畔,生長了一只小蘑菇,有一天被路過的歌者帶走,因此開了靈智。歌者前往西方行道,路過碰到了一片菇林。”

“小蘑菇詢問歌者,這裏還有無數的孢子,為什麽不再帶走。歌者告訴它,摘取一片,他需要的僅此一株。要帶它前往苦樂之地。”

“歌者沒有告訴過它,在河畔中央,一眼便看到了它,每一株裏註入不同的靈魂,每個靈魂都獨一無二……”

洛川豎著耳朵聽著,身後的少年好一會沒有講了,他等了一會沒有下文,從被子裏鉆出來,扭頭去看身後的人。

黑暗環境裏,簡修把書拿到了一邊,正盯著他看,那雙眼蒙上一層光影,暈染著把他包圍,腰上的手臂越收越緊,他知道了簡修在打壞主意。

“洛川,想聽之後的故事嗎。”

洛川扇著眼睫沒有講話。

鼻尖碰到他臉頰,溫潤的唇角摩挲著他的耳畔,被觸碰到的皮膚在發熱。

“親我一下就告訴你。”

洛川註視著人,他沒有搭理簡修,但是被看的地方在發燙,心臟隔著胸膛在劇烈的跳動。

難以平覆的情緒。

想要觸碰對方。

喜歡被觸碰。

他湊過去,輕輕地把吻送上去。

白色襯衫交融在一起,眼睫下的陰影像是細碎的光,化成撲閃的蝴蝶,蝶翼互相觸碰,落在湖面上化成了一圈圈蕩漾的波紋。

簡修眼裏有一片深色的湖。

裝滿了憐惜與渴求。

湖面蕩出他的身影。

他像是一載小小的舟,盛在正中央。

……

辦公室外有一片花壇,下雨天之後蝸牛會從泥土裏爬出來,低著頭看著它們一點點地移動,拖著自己的殼。

直到一道陰影落了下來。

“洛川。”身旁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扭過頭去,孟磊稍稍地俯身,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地上的蝸牛。

“你怎麽不進去?”只有他們兩個人,孟磊不自在地抓了抓頭發。

洛川沒有理人,沒有聽到有價值的話,他繼續扭頭看小蝸牛,手指輕輕地碰了碰蝸牛背上的殼。

“……”孟磊壓著脾氣,已經被氣慣了,小啞巴除了跟簡修話多,對他完全是當透明人。

“你要不要過去聽聽……聽說你們明天要去參加比賽,”孟磊觀察著洛川的神情,“你知不知道明天簡修也有個見面會,政法大學的。”

“如果只是為了參加比賽,你一個人去也可以的吧,沒必要讓簡修陪你……這麽好的機會他錯過了很可惜。”

洛川聞言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沒有去看孟磊,徑直到了辦公室窗戶旁邊,從他的角度能夠隱隱看到窗戶裏勾勒的人影。

能依稀聽見對話。

“原本不是已經申請了嗎……簡修,你的資料也已經過了審核,如果就這麽錯過,很可惜。”李靜雅說。

“那邊我會寫一封道歉信,抱歉,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更重要的事情是陪同學去參加比賽?簡修,老師能夠理解你想要照顧同學的心情,但是你應該也有你自己的人生。”

“實在不行,讓其他同學替你去……你看怎麽樣?”

李靜雅實在頭疼,原本有同學願意照顧洛川,這是好事,但是班裏的尖子生自己把自己的前程耽擱了,作為老師一樣的心梗。

怎麽兩個小孩搞得像是在談戀愛一樣。

“老師說的我會再考慮……謝謝您,還要麻煩您幫我簽字。”簡修把請假條遞了過去。

李靜雅:“……”

簡修推開門,洛川和孟磊在不遠處,洛川正盯著他看,他視線隨之頓住。

孟磊一副不關我屁事的樣子。

“洛川。”簡修喊了一聲。

洛川乖乖地走過來,神情像是背負了一噸月亮一樣的沈重,那雙眼黑漆漆的清亮欲滴,盯著他看,眼中似有千言萬語。

“……你聽見了?”簡修掃一眼孟磊。

孟磊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洛川點點腦袋,他垂下眼,有些糾結,不想讓簡修走。

需要簡修陪著他。

心裏這麽想著,嘴上卻說出來自己不想說的話。

“我自己,也可以。”

以前都是他一個人參加比賽。

明明想的不是這樣,為什麽還會講出來違心的話。

“……我不可以,”簡修說,“如果讓你一個人去,我會放心不下。”

“吃不下飯,記不得面試臺詞,看不到洛川我就沒法安心,其他的事情都不能做,面選一定過不了。”

簡修手掌放在了他腦袋上,“先陪你去把比賽過了……之後還有其他機會,下次洛川陪我去……怎麽樣?”

洛川有些恍惚,他盯著簡修看,心似兩塊破碎的玉,一半在自己這裏,另一半在簡修那裏。

只有簡修在他身邊,他才變得完整。

孟磊:“……”

“洛川?有在聽我講話嗎。”簡修溫聲問。

洛川遲緩地“哦”一聲,他手指被簡修抓著,簡修聞言唇角彎起來。

“我們先去吃飯,後面告狀的那位,要不要一起?”

孟磊呵呵:“……不是本來就說要跟我一塊。”

可惜簡修不跟太多人親近,不然從之前到現在,變化一定能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洛川腦海裏一直回想著簡修講的話。看不到他會難以心安,簡修也會和他一樣嗎?

他盯著人看,想要把對方的模樣刻在心間,像是用雕刻刀一筆筆描畫,輕輕地劃上,重重地落下。

放學之後,他回了一趟家。

已經很久沒有回去了。

“明天要參加比賽嗎?用不用媽媽陪你去……今天回來媽媽早點回去,寶貝兒子有沒有想吃的菜?”

洛川一一回答了宋晚的問題,然後掛斷了電話。

“洛川,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簡修問他。

他看了簡修一會,輕輕地回答,“不用。”

回家的路上還能見到。

水泥小道,破敗的房屋,上面寫了一個拆字。

墻上的痕跡,他們兩個人的秘密基地。

已經壞掉的路燈,路燈下出現的人影,戴著紅圍巾的青年。

模糊的面容。

“洛川,明天要去參加比賽嗎?”對方輕輕地問他。

他回答了一個字,“嗯”了一聲,清冷的空屋子,這裏有小型的實驗基地,物理質球輕輕地落下,戴著紅圍巾的青年教他物理實驗。

“我以前教過你的課題……還記不記得?”

“明天測試的話,如果沒猜錯……會考這個。”

對方每次都能猜得到。

考試的難題。

前一天的少年還在看訴訟法,今天變成了物理天才。

一種模糊的混亂感和割裂感撲面而來,他耳邊響起青年低沈的聲音,講起話來不似簡修那般溫和有力,偏內斂,如同森林裏沈睡的椴木。

“洛川……有在聽嗎?”對待他時,多了一二分的溫柔。

對方扭頭看他,他得以看清那張臉。

褪去艷麗的面容,並非殊艷的長相,黑曜石一樣深邃的眼眸,深刻的眼瞼,俊朗有禮……熟悉而陌生的一張臉。

蒼白而單薄,白色的襯衫,紅色的圍巾。

眉目映著他熠熠生輝。

記憶裏的青年浮現出來,鄰居家的哥哥,學校裏的學長,給他補習的物理天才。

……溫書郁。

被他註視的青年帶著柔和的笑,仿佛能夠讀懂他的心思,俊朗的面孔蒼白清晰,冰涼的手指碰到他,空氣中蔓延著紙張腐爛的氣息。

“洛川……想起我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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