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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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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餵,簡修,幹嘛呢……一直盯著人家看,這任誰都能註意到吧。”孟磊換上了球服,伸出手指在簡修面前晃了晃。

體育課,簡修在器材室這邊,剛統計完需要的器材,目光一直落在不遠處的少年身上。

洛川一個人坐在操場階梯上,身邊的綠茵茵的人工草坪,側臉柔和明凈,坐在臺階邊正在看書。

在剛長出綠葉的樹枝邊,看書的少年,像是一副畫。

簡修收回了目光,平淡地嗯一聲,肩膀處傳來力道。

孟磊搭在他的肩上,手指按在上面,另一手抱著籃球。

“聽說你不打算出去了……法學院那麽好的學校,放棄了豈不是很可惜。”孟磊略微挑眉。

這消息不知道在哪裏聽到的。

簡修聞言說:“……之後再看。”他沒有再提這個事情。

每個學期固定的體測,廖延輝拿了數據板,在操場中央喊人。

“先集合一下,體測完自由活動,願意回班學習的同學可以回班,願意留在操場的同學繼續在操場。”

人群稀稀拉拉的移動,洛川把書放在了階梯上,他走在最後面,廖延輝朝他看過來。

“洛川同學,你最近身體情況怎麽樣?可以參加體測嗎。”廖延輝推了推眼鏡,鏡片折射出慈愛的目光。

洛川下意識地看向簡修,簡修沒有講話,他猶豫了一小會,點了點頭。

討厭運動。

但是想要和同學們一樣能夠自由的奔跑。

藍天白雲下穿著校服的少年們,在賽道上形成一個個渺小的點,長風遠迎過來的時候,輕輕吹起一片衣角。

“我和簡修一會單獨側,我測女生的數據,簡修測男生的。”廖延輝說完了,於是吹響了口哨。

一聲哨聲,籲地一下。

洛川跟著小步慢跑,身上蒸騰出熱意,發絲被輕輕地吹起來,撫弄著臉側,氣息逐漸地變得不勻。

前方的同學拉開了一段距離,賽道上,簡修遠遠地看著他,目光落在他身上。

微微皺起的眉頭,擔憂的目光。

像是一層泡沫輕輕地融化在他周圍,跑步時候沒有那麽難受了。

耳邊有風聲,輕盈的,前方的同學在嬉笑。他眼前只剩下清晰的賽道,模糊的背影,對話聲和風聲都離他很遠。

沒跑多久眼前就開始發黑,他的手指蒼白纖細,掌心出了一層冷汗,牙齒發出細微的顫聲,自動分泌出分化液。

耳邊是自己的心跳聲。

前面的同學看不見了,他步伐有些沈重,吃力地像是背負了千萬斤鐵。

走不動的時候,前面隱約出現了一道人影。

黑發黑眼的少年,穿著和他一樣的藍白校服,白色的襯衫,紅圍巾隨風飄揚起來。

對方朝他張開了手。

他直生生地撞到了對方懷裏,卻什麽都沒有碰到,像是風撫過他的面頰那樣,他穿透了對方的身體。

手掌輕輕地落了下來。

“……我愛你。”

“洛川,請你堅持下去。”

洛川臉頰蹭過無聲的風,他心裏沈甸甸的,被壓得喘不過來氣,在這個時候那些聲音全部消失了。

他腳下險些失力,又似乎被誰輕輕地扶了一把,將他輕盈地帶回賽道上。

穿過了終點線,他臉上漲紅,全身失去了力氣,簡修接住他,他倒在了簡修身上。

腦袋落在簡修肩膀,嗓子堵的很疼,講不出話來,眼前蒙了一層模糊不定的光。

“洛川,現在還不能停下來,再走一會。”

簡修扶著他慢慢地走,他頭暈目眩,盯著簡修的臉看,分不清剛剛是不是簡修在和他講話。

“他們關系什麽時候那麽好了?”身邊的女同學這麽問了一嘴,他們在操場中央,很容易引起議論。

洛川身上又冷又熱很難受,身旁的少年把校服脫下來讓他坐在上面。

“洛川堅持下來了,很厲害。”簡修從手掌裏變出來了巧克力和水,輕輕地握住他的手腕。

“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他臉埋在手臂裏,側眼去看簡修,簡修薄薄的嘴唇崩成一條直線,看著他似乎比他還要緊張。

他的心臟在陣痛,疼痛像是爛掉的齲齒,越疼越是忍不住腐爛向下紮根,沈湎在這種疼痛之中。

“……沒有。”他輕輕地說。

只會因為對方說愛他而緩不過來。

他輕輕地抓住簡修的手指,眼睫落下來,輕輕地像是扇起的蝴蝶翅膀。

漂洋過海,引起一場平靜的洪流。

“……你喜歡我嗎。”洛川問了出來,他想用愛這個字,卻難以開口。

指尖碰到溫熱的溫度,被他詢問的少年怔住,隨即在初春紅了臉,像是青澀開梢的青蘋果。

“喜歡。”簡修低聲回答。

“那洛川呢?”

他講不出來動人的情話,不善表達,輕輕地碰著簡修的手指,望著對方深情的眼。

倏地,他下意識地去摸自己的唇角,在簡修的目光裏,碰到了自己微彎的唇畔。

他剛剛在笑。

“簡修,班主任找你。”

樹蔭下,洛川看著人離開,他拿起了階梯上的那本書,柔和的陽光落下來,傾灑了一地的柔沐。

簡修去了辦公樓。

體育課之後放學,現在離放學還有一些時間。

“進來。”在他敲開門之後,李靜雅坐在座位上,身旁還有一張熟悉的臉。

鄭言面前放了一杯茶,鋒利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同學,你好,我們又見面了。”

簡修右眼皮子跳了跳,他面上如常,在鄭言對面坐了下來,回握鄭言伸出的手。

“鄭警官……你好。”

“這上面的資料,你先看一看。”

……

時間靜靜的流淌,資料有厚厚的一冊,鄭言警官半年來的辛苦跟進,那位失蹤學長的所有資料,洛川的個人資料。

最後一條附帶著的是洛川轉出來了一萬塊錢,銀行卡持有人屬於溫書郁。

簡修把資料放了下來。

“警官……我不明白您是什麽意思。”

辦公室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鄭言靜靜地看著他,沈默了一會開口。

“目前這些證據已經能夠把洛川作為嫌疑人抓捕……但是介於他患有特殊心理疾病難以接受正常的審訊……加上他的年齡家庭綜合問題,我向上級請求了延緩調查時間。”

鄭言:“我聯系過他的心理醫生,他因為受了心理創傷而忘記了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可能和溫書郁有關。”

“他的人際關系幾乎為零,你是唯一一個和他有接觸的同學……何況,簡修同學,聽說你之後要考法學院。”

資料攤在桌子上,鄭言手撐在桌面上,“只要能找到溫書郁,他說不定能夠洗脫嫌疑。”

“這件案子說不定能夠成為你的人生第一課。”

有錢人家的孩子,和同學暧昧不清的關系,參與過訴訟案件的少年刑法天才,鄭言拍了拍簡修的肩膀。

“……之後隨時聯系。”

簡修:“……”

……

洛川慢吞吞地吃著米飯,他吃兩口瞅身邊的少年,買飯帶回宿舍來吃,但是簡修從剛剛開始就在走神。

他趴在桌子上,盯著人看了一會,手指戳了戳人。

“簡修。”

這麽一聲輕聲細語把簡修喚回了神。

簡修應一聲,註意力放回洛川身上,看著洛川飯只吃了兩口。

“怎麽了?食堂的飯菜不合胃口嗎。”

洛川搖了搖頭,勺子在米飯裏戳進去又拿出來,“你……心情不好嗎。”

宿舍裏有兩張書桌,除了他們上課的習題冊之外,簡修桌子上是幾本和法律有關的書籍。

洛川桌子上是童話故事和物理書。

人生第一課。

當他第一次看見法學原著,公平與正義足以貫穿他的靈魂。人類隨著社會的進步而衍生出法律,只有不良的行為和違反規則的做法受到拘束,社會才能正常地向前向上運轉。

法律條規永遠都是死的,而運用它的人卻是活的。也有那麽一部分無辜的人,他們可能會被無情的法條中傷。

刑事訴訟的意義就在於此。

“……沒有。”簡修好一會才開口。

眼前柔和脆弱的少年,明凈的像是一張白紙,敏感卻又善良,像是一抹單薄而沈重的色彩。

落下來的時候沈甸甸的,靈魂卻輕盈如同羽毛,仿佛隨時會在他面前消散。

洛川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看得出來簡修有心事,去了一趟辦公室之後如此,不知道經歷了什麽。

他不喜歡問人,又有些好奇,瞅簡修兩眼,盯著自己碗裏的丸子,想了想,把自己愛吃的丸子夾給了簡修。

圓滾滾的丸子,他對上簡修的視線,簡修唇角崩成一條緊緊的直線。

“……洛川。”簡修掃一眼自己碗裏的丸子。

洛川耳朵尖動了動,扭過臉去,簡修側過來的時候碰到他的臉頰。

他下意識地想要擦臉,卻被簡修握住手腕。

“下午的問題,我想重新回答。”簡修目光落在他身上,臉頰的皮膚在發燙。

他怎麽知道是哪個問題。

還在費盡心思地思考著,聽到了近乎呢喃的低語。

“……我愛你。”

愛他蒼白沈重陰影一般的靈魂,灰蒙蒙的眼睛、蒼白的指尖,不愛笑的沈痛面頰,如同縫隙穿過的清山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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