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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爐煮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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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爐煮茶(四)

溫時回來的時候,天色暗了一些,眾人散去了,李常臨明兒個趕著回皇都,就也先作別了,然而屋子裏頭的火還烤得暖乎乎的,溫大娘和溫玉已經各自回去屋子裏頭了,溫時推開門一看——

面前是一大堆烤栗子,還熱乎的,一個個爆開了殼,栗子的香味飄得整個屋子滿是的,往那邊看看,那一大堆栗子後頭,還有個人。

約莫是屋裏太暖和,這人背靠著墻邊,好似是睡著的模樣模樣,溫時瞧著他的睡顏,湊過去喊一句,這人猛然驚醒,一下子把眼睛睜開來,隨後也顧不上誰喊他,就直起身子,腦袋四處轉一轉,嘴裏還念念有詞:

“楊翌呢,楊翌醒了沒有?”溫時好笑地看著他,等他終於靜下來一些,回頭楞楞地看了看溫時,隨後說一句:

“楊翌呢?小溫兄弟你都回來了啊。”

“我方才回來,”溫時說,“這麽晚了,你還不回去麽?”

“我......”梁辛的眼神又迷離起來,他連忙又甩甩腦袋:

“我在這兒等楊翌呢,小郎君說他吃得困了先去睡了,我等他醒過來,給他吃栗子。”梁辛說著指一指眼前,高興地說著:

“你看,我烤了好多的栗子。”

不過他四下看看,方才還高興著的神色很快又轉變成了疑惑:

“不過,楊翌怎麽睡了這麽長時間呢?”他瞧著溫時:

“小溫兄弟你出門怎麽也有快兩個時辰了,我平日裏睡懶覺也沒有那麽長啊。”

“況且,楊翌也不是愛睡懶覺的人呢。”要知道,以往他來小食肆找楊翌,都須得起個大早,早到比他念書還早呢。

溫時瞧著他越想越疑惑,於是說道:

“我幫你去瞧瞧吧。”

“那真是再好不過了!”梁辛說,他早先就自己想去看看了,可一想到這畢竟是別人家,便也不好意思,此時溫時這麽說,正是合了他的心意的。

“小溫兄弟,我手頭也沒別的,吃個栗子吧。”梁辛高高興興地站起來,伸伸手,一顆烤的裂開一道大口子的栗子就放進了溫時的手裏,溫溫暖暖,圓溜溜的摸起來很舒服。

溫時同他招呼一聲,就往那邊走去。

奇怪的是,常蘊和小夥計並不在這間房裏,溫時有些疑惑,轉眼正好瞧見旁邊閑置了許久的房門開了一道口兒,之前常蘊住在那兒,後來成了親,常蘊就理所當然地搬過來同他一起住了。

這房間閑置了好長的一段時間,今兒個怎麽想起來用上了,溫時往那邊過去一點點,正想著是怎麽一回事,這個時候,那房門卻倏地開了。

隨後,就從裏頭走出來一個身影。

不是楊翌,是常蘊。

“小時哥。”常蘊似乎對溫時在這兒並不感到奇怪,好似是心知肚明的,他看看溫時,問道:

“你方才去哪兒了,這麽長的時間。”語氣聽起來有些嗔怪,溫時想一想說:

“隔壁縣的食肆快要建好了,官差同我商議了一下食肆裏頭的布置和商品。”

“噢,”常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來什麽:

“那等建好了,你是不是得去隔壁縣。”

溫時又想一想:

“應當是要去的......”他擡頭看看常蘊,瞧著他一臉愁眉苦臉的樣子,不禁笑著:

“要不了太久的。”

“好吧。”常蘊輕聲說道,正想著接下來該問些什麽,這個時候,溫時卻先說話了。

他瞧著常蘊出來的時候將那門關上一些,心下便有了幾分猜測:

“楊翌在裏頭麽?”

“嗯......”常蘊猶豫了片刻,點點頭:

“他有些不舒服,我就叫他先來裏頭休息會兒。”說完了這句,常蘊看看溫時,又好似想起來什麽:

“對了,梁公子還在外面啊?”溫時點點頭:

“說是要等楊翌呢。”

“哎呀,”常蘊說道,

“我方才說的你可別和梁公子說,要不然他又該著急了。”

等看到溫時點點頭,常蘊才放心似的呼一口氣。溫時想著,又問道:

“楊翌現在怎麽樣了?”

“楊翌麽,”常蘊向後頭看了一眼,“現在還有些不舒服,嗯......”

“梁公子烤了好多栗子,說是等楊翌醒了給他拿栗子吃。”

常蘊皺著眉頭想了一些時候:

“我想讓楊翌今兒個就在這裏睡下,”他沈吟片刻,“要不這樣,小時哥你讓梁公子把栗子拿來,我給楊翌送去吧。”

溫時擡頭看看外面,點點頭:

“好,天色也不早了,我去同他說。”

而後就是到外頭去同梁辛說這事兒,說的是楊翌今天累得很,到現在還沒睡醒。

梁辛摸摸腦袋,也不好意思去打攪楊翌睡覺,要是這樣打攪了,好不容易才關心他一些,就此對他討厭上怎麽辦呢?梁辛思索半天,最後只好把一把把的栗子放到溫時手裏去,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送到楊翌手裏去。

“他方才就沒吃盡興,小溫兄弟你千萬記得。”

等看到溫時點了好幾次頭,梁辛看了一眼後頭的屋子,這時候才戀戀不舍地離開了。

小夥計不太舒服,常蘊便叫他住在自家,還讓溫時隔日去食肆的時候同吳老板說一聲,他這幾日恐怕得請假上了。於是小夥計這幾日就留在這兒,正巧溫時忙著,這樣下來,便是還有人同常蘊聊聊天說說話,也就不那麽無聊了。

只是沒有幾日的功夫,那外頭便又來人了,一看,就是梁辛了。

他那日沒見著楊翌,一回去,便是日日夜夜的思念,好一副深情的,到了第二日早上,想來小食肆找小夥計,結果沒還沒出來,就被早就在門口蹲著出門的縣令大人給逮了個正著。

縣令梁大人瞧著鬼鬼祟祟出門的梁辛,頓時吹胡子瞪眼,趁他還沒出門去,一下子攔住了他:

“喲,平日裏沒見你起這麽早呀。”他瞧著梁辛,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我?”梁辛頓時慌了一下,但很快又佯裝淡定:

“爹,我這不是要早點出去買了飯吃,好,好早些回來習功課麽?”

“真的嗎?”梁大人瞧著他,要不是知道他前些日子去哪裏,還真被他這一臉真誠的模樣給騙過去了。

“當然啦,爹,爹,我前幾日背的那辭賦,我背給你聽聽......”

梁大人立即做出來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梁辛本來只是想蒙混過關,哪裏會什麽辭賦,一個字兒還沒說出來,登時就卡在了原地。

“不是,爹,爹,你聽我說,我這幾日,真的有在好好念書......”

梁大人奇怪地說著:

“書都還在我屋子裏頭呢,你拿什麽念的?”

梁辛百口莫辯,只好乖乖低下腦袋,梁大人說道:

“我瞧著你這幾日,起這麽早,你......”

梁辛連忙說:

“我今兒個就念!”

隨後就轉身回去屋子裏頭,果真念了起來。

常蘊疑惑地看著他:

“那你今日是怎麽出來的?”那日過後梁辛就在家裏刻苦念書,連著好幾日都沒來小食肆,可今天......

“我都好久沒瞧見楊翌了,當然,當然......”梁辛回想去,那可真是心酸吶,他背了整整一本書,一個不落地全背下來,梁大人這才肯放他出來。

他一出門就直奔小食肆,過去了才知道楊翌請了假,說是身子不舒服,梁辛一聽,這就更著急了,正好前幾日沒出門,早飯錢全都省下來,這就是有了不少,他想一想,全都買些吃食去,打聽到了楊翌這幾日在溫時家裏,都連忙跑過來了。

門是常蘊開的,一進來門裏,常蘊就瞧見他大包小包的。

“這都是什麽呀?”常蘊瞪著眼睛瞧過去:

“花生酥,糖葫蘆,還有......還有糖炒栗子,我實在尋不著哪兒有得賣烤栗子的。”梁辛看了看自己手裏,又想起來,連忙問一句:

“楊翌呢?”

說話的功夫,裏頭的人就連連跑出來,語氣著急:

“殿下,殿下我這個拆不下來了,好像是卡在頭上了。”

那裏面跑出來一個面容清秀的小哥兒,額頭的一顆小紅點尤其惹眼的,一整張面上略施粉黛,卻尤其好看,好似出水芙蓉一般呢。

身上的衣裳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從那粗布麻衣換成了一件綢緞的:

“您快幫幫我吧,這衣裳,我實在穿不習慣呀——”話到了最後一個字戛然而止,楊翌擡擡頭,正好瞧見門口的梁辛。

梁辛頭一次見著這副模樣的楊翌,瞧著眼睛都直了,手上提著的好幾個大袋子,一下子嘩啦嘩啦地落在地上,常蘊瞧見了,連忙替他撿起來,塞回去。

梁辛手裏頭捧著幾個大袋子,就楞楞地盯著楊翌看。

楊翌這時候也顧不上說話了,忙不疊跑回屋子裏頭去。

常蘊瞧見了,面上帶著笑兒,叫梁辛在門口等著,或者到裏頭避避風也好。

梁辛自然是很想進去,一來是外頭有些冷,他吸了一下鼻子,二來......

方才的楊翌,可真是好看啊,梁辛看著都癡癡了。

不過他想一想,還是沒進去。

好半天的功夫,先從那屋子裏頭出來的竟是楊翌。他面上的妝還沒擦幹凈,衣裳卻已經換回來了,他過來想幫著梁辛拿手裏的東西,梁辛連忙回神來了:

“不用不用,我拿著就好。”

那手一甩,便是叫楊翌給碰上了:

“你這是在門口站了多久呀,這手......”

梁辛又吸了一下鼻子,摸摸腦袋:

“我沒事兒啊,就是有一點點冷而已,這才多少時間......阿嚏。”

楊翌瞧見了,也顧不上說話了,連忙就拉著他進去屋子裏頭,給他倒一些熱水暖暖才好。

常蘊瞧見他們兩個,頓時也想起溫時來,溫時最近好似是很忙碌,連在小食肆待的時候也不多了,常常就是待在隔壁縣好些時候,晚上自己都快睡著了才回來,當時去的時候溫時還問他要不要一起,常蘊想著太遠了麻煩,就說了不要,沒成想時間竟是這麽長。

要不是這幾日楊翌在這兒陪他,家裏還有溫玉和溫大娘,他都覺得好生無趣了。

“殿下,殿下,”常蘊想得入了迷,一下子就忘記了身旁還有人,直到楊翌小心翼翼地喊了他:

“你怎麽了呀?看著愁眉苦臉的。”

常蘊擡擡手,瞬間就瞧見了方才同小夥計玩鬧時的綢緞衣裳,他想一想,心下頓時有了一個主意。

於是瞬間就笑起來,滿心都是高興的模樣:

“我好著呢,對了,吳老板前些天來說食肆裏頭大家都很擔心你,你要不要,就跟梁辛一起回去?”

“可以嗎,殿下?”小夥計聽了這話,心下自然是愉悅的。

“當然啦。”常蘊笑著揮揮手,

“快去吧,一會兒中午又要忙起來了。”

楊翌連連點頭,不多的功夫,就同梁辛一起往門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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