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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圓豆腐(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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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圓豆腐(二)

這香味是淡淡的,混在後廚眾多食物的香氣裏頭,卻叫常蘊好奇得多了。

溫時遞給他一雙筷子,還沒帶他走到那地兒去,常蘊就自己先過去找著了。那鍋頂上還蓋著鍋蓋,常蘊回頭看一看,溫時朝他點點頭,看來就是這個了。

香味雖然是淡淡的,但也有些勾人,常蘊聞著味兒,迫不及待就打開了,一眼就瞧見——

裏頭圓乎乎的東西被煮著,滾在湯水裏頭,那湯水看上去沒什麽味兒,這圓圓的卻是在被煮得一上一下的。

純白的,常蘊瞧著,好像前幾日吃的那湯團呀。

可是又是要小上許多的,那難不成,是縮小版的麽?常蘊捏著筷子上下左右瞧了半天,楞是沒看出來這是什麽。

“這是湯圓嗎?”常蘊眼睛還盯著,只是腦袋卻偏一點點,問問一旁的溫時。

溫時搖搖頭:

“這可不是湯圓。”

“這是豆腐。”

“豆腐?”小食肆這邊的幾個豆腐做的菜都是偏家常一類的菜,況且,常蘊記得,豆腐當是方方正正的呀,怎麽這一個,圓溜溜的呢。

他是不明白,盯著那鍋子裏頭上下翻騰的豆腐瞧了許久,還是一臉疑惑的模樣。

“豆腐怎麽能是圓溜溜的呢?”

溫時沖他笑一笑,先是沒說話,拿過那邊的早就準備好的一只大盤子來,用一把小勺子,將這潔白的圓溜溜的小東西,盡數盛進盤子裏。

隨後又新起了一只鍋,往裏面倒上一碗分量的水。

常蘊眼瞧著,這是還差一步麽,他看看溫時手頭的動作,那鍋裏的水開了之後,又放進去一點兒生粉,一點兒鹽,還有一點點糖。

溫時背過去,再回來的時候,手裏捧了一點鮮紅色的東西,切成小小的細碎的,聞一聞,味道還有些濃呢,瞧著,那好似是——

“這是提色的,是辣椒,嗯——”溫時想一想說道,“這是不太辣的那種。”

“噢,”常蘊恍然一般地看過去,隨後又看見溫時一把勺子伸進鍋裏去,撈出來鍋裏的汁水。

仔細瞧瞧,那水加上了這麽些東西,看起來還真是不一樣呢。加了生粉之後,就成了透明的米白色,現在又有辣椒火紅的配上去,光線淡淡地打過來,將那透明的米白色閃閃亮亮地照起來,這麽一瞧,還真是好看極了的。

一大勺湯水舀起來,澆在那瞧著有些彈軟粉嫩的豆腐上,細細碎碎地漂亮得很,與此同時,那氣味也慢慢地散發出來,常蘊還沒湊過去,就首先聞見了味道。

那新出鍋的汁水本是有些燙的,不過由著那先出鍋的豆腐,這汁水也慢慢地溫和下來,中和過後,只瞧得見這一盤漂亮的菜了。

“怎麽想到做這個了?”常蘊躍躍欲試,溫時方才把盤子放在桌子上,就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個。

“早上出門的時候看見路邊的豆腐坊了,正巧過幾日美食大會,便琢磨著豆腐能不能做出來好菜。”

溫時才說著話,那邊常蘊的筷子就已經動起來了,一筷子伸進光潔的盤子裏,再一下,裏頭溫時說的那豆腐就被夾起來,那豆腐,果真如同看上去的一般,軟乎乎的,夾起來,也是一副鮮嫩的好模樣。

“這豆腐叫什麽名字呀?”常蘊的筷子甩一甩,那豆腐就軟軟彈彈的,在尖尖的地方當來當去,方才倒下去的汁水黏連在上頭,亮晶晶的很是誘人。

常蘊望著那豆腐,正要吃一口,卻聽見身旁的溫時說道:

“這豆腐,名字就是芙圓豆腐。”

“我就說是圓的麽!”這名字倒是貼近了,常蘊覺得自己猜中了,便高高興興地咬了一口去。

從外觀看上去,就能猜出來這豆腐的口感了,事實也是如此,豆腐圓圓,方才進入口中,外頭的汁水黏連,隱隱有些汁水地味道在,但這並不破壞豆腐的味道。

軟乎乎地進了嘴裏,常蘊還沒嚼,細細抿一下,汁水幹一些,才發現這好似不是豆腐的味道。

這味道也熟悉,只是常蘊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來,他又品嘗一番,隨後轉轉腦袋看看溫時,溫時一副早就知道的樣子,見著他疑惑,便告訴他:

“這外頭裹著的不是豆腐。”他頓一頓,常蘊見果真是如此,便好奇地接著問道:

“那是什麽?”

“是,雞蛋白。”

“蛋白?”常蘊疑惑地又嘗了一口,本來還想不起來,這時候聽溫時這麽一說,頓覺得這口味確實熟悉,品嘗下來,也與溫時方才說的蛋白口味相似得很。

“這真是蛋白呀。”品嘗出來之後,常蘊驚訝地又吃了一大口。他只見過單獨把蛋黃撈出來做菜的,還沒見過蛋白,而且這蛋白裹在外頭,他更是頭一次見呢。

吃了這一大口,常蘊卻又發現,不僅是外邊兒,裏頭也是別有洞天的。怪不得溫時說這吃食是豆腐,方才溫時說蛋白的時候,他還疑惑了一陣,從外頭看上一大圈,也沒有看見豆腐在哪兒,吃上這一大口,他才知道,原來是在裏頭做餡兒呢。

怪不得溫時方才說,蛋白是裹在外頭的一層。

裏頭的豆腐細膩,同常蘊平日裏吃到的也不大一樣。平日裏所見,那豆腐總是一大塊一大塊的,就是切,那也是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偶爾有幾道菜是豆腐碎,細碎的,卻也比不上常蘊此時嘴裏的這般。

而細細抿過之後,又千真萬確,這確實是豆腐。

那口感細膩的,就好似前幾日溫時給他做的杏仁酪,粘軟的,但又是清新的,一口吃進去,豆腐最原始的味道也自那裏頭飄出來,滿嘴都是豆腐的飄香。

吃到這兒,常蘊也就明白過來了:

“這豆腐,原來是餡兒呀。”

“對。”溫時笑著點點頭,讚同了常蘊的想法。這芙圓豆腐,說是豆腐,其實確實,也只有裏頭的餡兒是豆腐做的,而外頭裹得那一圈,就是蛋白了。

這就好似是湯圓一般,但是無論是皮還是餡兒,食材都是出乎一般的。

常蘊很是喜歡這樣的口感,吃了一個,又吃了好幾個,邊吃著,還邊說著:

“這菜還真是新奇呢。”

正說著話,外頭進來梁辛,瞧見了他們在這兒,好似在吃著什麽,連忙忙完了手頭的活計,過一會兒又進來:

“小溫兄弟,小郎君,你們在吃什麽呢?”他也是瞧見了這邊的吃食,好奇得很,瞧見常蘊吃得歡,邊接著打趣兒一句:

“莫不是躲在這兒偷吃呢?”

“是‘芙圓豆腐’,”常蘊剛吃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接著說道,“你要不要嘗嘗看。”

梁辛自是不客氣的,就等著常蘊說這一句話,等常蘊方才一開口,就高高興興地從旁邊找出來一雙筷子,方才吃上一口,便被這奇特的口感驚到了:

“這是什麽菜呀,我好似從未吃過這樣的。”

說是丸子,又好似不像,說是湯圓,皮和餡兒都不一樣,梁辛想了半天,這確實是他這麽多年來吃過口感最為奇特的一道菜了。

溫時將方才同常蘊解釋的話又跟他解釋了一番,梁辛一聽,又是新奇,又是好奇地再夾了一塊吃進去,果真如同溫時方才所說的呢!梁辛這一次從裏頭吃到了方才溫時所說的食材的所有味道,連連又將眼睛挪過去,瞧見了那豆腐——

大盤子裏頭還有幾個,軟軟彈彈鮮嫩可口的好模樣:

“小溫兄弟,你你這菜真是覺得了,要我說,美食大會,直接用這菜,就可以了!”梁辛毫不吝嗇地誇讚一句,稍後又忽然想到:

“哎呀,前頭還忙著,我得快些回去了。”說完匆匆轉身去了。

這邊的溫時和常蘊,本想把這一盤芙圓豆腐帶出來給小夥計他們嘗嘗,只是看現在外頭還正忙,便決定待會再拿出來。

恰好這時候,後廚接連好了好幾道蒸煮燉的菜,溫時一個人忙不及,外頭的也忙不過來,於是常蘊就幫著溫時,將這些菜端出去了。

這一走,後廚這邊沒有燒著的菜,於是也沒有人,就是這個時候,外頭走進來一個人。

這人他們在前廳見過的,就是那渾身裹得嚴實,怪模怪樣的人。

“美食大會......”這人嘟噥著,四下裏張望一番,確定沒有人跟著他過來之後,就躡手躡腳地來了小食肆後廚,方才他在門口聽見的,什麽豆腐。

豆腐?難道說雲間食肆也做的是豆腐麽?他在後廚轉了一大圈,沒找到方才他們所說的那豆腐,眼睛四處掃掃,直到瞥見了某處。

常蘊出來幫完忙之後,忽然想起來,方才那個渾身裹得嚴實的人,四下裏瞧瞧,卻不見那人的蹤影,頓感奇怪了。這個時候,又正好瞧見梁辛在不遠的地方,他走過去,問問梁辛:

“方才那人呢?”

梁辛轉過來:

“什麽人?”

“就是那——”常蘊同他描述一番,梁辛恍然:

“你說渾身裹得嚴實的那位呀。”這是他引的路,自然記得得很,眼睛還沒瞧過去,手就先指過去了:

“你看看,那是不是?”

“那邊,沒人啊。”常蘊疑惑了,又看了一遍,那地兒確實沒人啊。

“沒人,怎麽可能,他的菜才剛上了不久。”梁辛不可思議地說著,轉頭過去看看,只見原本那渾身上下裹得嚴實的人的座位上,此刻確實是空無一人。

“哎,不對啊。”梁辛也疑惑了,站起來走過去,常蘊見了,也接著過去,

“方才還在這兒吃東西呢,去哪裏了?”他照著那位置看了又看,確實沒看見那人,桌子上的菜還騰騰地冒著熱氣,飯菜也只動了一兩口,

“他說他前幾日受涼了,莫非是沒胃口,吃了兩口走了麽?”梁辛疑惑地望著那桌子上的菜,

“這菜才動了沒兩口啊。”瞧著梁辛,一臉都是心疼的模樣,嘴裏還接著嘀咕,

“連打包也不打包走呀,哎呀,莫非是我剛才不在,他不好意思叫楊翌麽?”

“不好意思?”常蘊聽著他說話,卻是越聽越疑惑。

“是呀是呀,”梁辛說,

“你不知道,方才本來是楊翌引他進來,卻不想,”梁辛頓一頓,“他瞧見楊翌好似很是害怕的模樣。”梁辛摸摸腦袋,一臉的不理解:

“楊翌這麽清秀,有什麽可怕的呢,”他想一想,又接著補一句,

“要是我,我可巴不得天天看著楊翌。”

常蘊心想你到底還是不一樣的,想完之後,他若有所思地擡頭看看梁辛,梁辛說:

“我臉上有東西麽?怎麽都一副這模樣瞧著我。”

常蘊說:

“沒有啊。”隨後四處看看,好似是要找人的樣子。

“找你家相公呀,那兒是不是?”梁辛給他指一指,這時候上菜忙,溫時在幫著那邊上菜,

“呀,我也得去幫忙了。”梁辛說完這一句,就匆匆過去了。

食肆裏頭的眾人都忙,常蘊方才那幾口芙圓豆腐沒吃飽,想一想,自個兒跑到小食肆後廚找吃的去了。

方才一進去,到了裏頭一些,他才瞧見,這兒竟是還有人。

不是溫時,不是小夥計,也不是食肆裏頭的其他的人,常蘊瞧著,這人他也見過,那衣裳更是眼熟了,就是方才進來的那個——

那人聽見了後頭的動靜,也轉過臉來,這一轉,他就瞧見了這邊的常蘊。

常蘊見著他驚了一下,腳下的步子一下子慌張起來,他連連向門口退去,嘴巴張一張,這就要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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