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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鯉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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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燒鯉魚(六)

油水的香氣自那食肆的後廚傳來,前廳這邊上菜的地方,已經堆了一大堆的紅燒鯽魚了。

褐色的湯汁濃郁,澆灌在那燒得鮮嫩的魚兒身上,魚身被剖開幾道口子,乳白色的魚肉露出來,覆上褐色的湯汁,就煞是好看的了。

十幾盤的紅鯉魚,香得噴香,隨著食肆後廚的聲音戛然而止,最後一條紅燒鯉魚淋滿了湯汁,也被裝在那瓷白的盤子被人端起來,轉眼的功夫,就全都擺在傳菜的地方了。

都是新燒出鍋的,紅燒的香氣飄到了十米開外,鉆進了方才進門的常蘊的鼻子裏頭。

方才跑過來,便瞧見了這壯觀的一桌子紅燒鯉魚。

“總算燒好啦,”吳老板高高興興地從裏頭走出來,雖然不知道這錢才大人是什麽居心,不過他們這邊的任務卻是完成了的,這也就沒什麽好怕的。

“真香啊。”常蘊瞧著那一桌子紅燒鯉魚,即便是方才才吃完了一大碗陽春面,可面前這一大桌子的紅燒鯉魚,他也不免心動了。

只是這一桌鯉魚是要給那什麽縣丞錢才的,常蘊遺憾地想一想,溫時瞧見他這樣:

“莫非是想吃了?”

常蘊瞥了一眼那一大桌的紅燒鯉魚,連連把腦袋轉過去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過這似乎是十分沒有說服力的,溫時瞧著都笑了,常蘊趕緊又說:

“這是給那什麽縣丞錢才的,我才不要吃,嗯......反正李常臨還在這,過兩天再叫他給我弄一條來。”

聽到常蘊這麽說,溫時不免好奇了:

“他是用什麽法子弄到這魚兒的呀?”

要說是冬天裏頭捉鯉魚不容易,要不然他們也不會這麽長時間還沒捉到幾只,他昨日聽見李常臨說的,跑了幾個鎮子才弄著這鯉魚,這就要好奇了,別的鎮子同他們這兒也大同小異的,怎麽就能捉著魚麽?

常蘊摸摸腦袋:

“不知道呀,反正他銀子多,總是有辦法的吧。”

正說著話,那邊的吳老板和小夥計這時候走出來,除卻到那邊去給食客們點菜上菜,還時不時看看這邊的動靜,如此跑了好幾趟,常蘊便疑惑起來:

“這兒有什麽麽?怎麽總是往這邊看呀?”

小夥計說:

“我記得前幾日那大漢所說,就是這個時候來取這紅燒鯉魚,說是要辦宴會,眼下這中午都過去一會兒了,人怎麽還不來呢?”

對呀,要是辦宴會的話,該是要早早就來的,怎麽這個點兒還不來呢。

常蘊也疑惑起來,看看那邊的吳老板,又是有些緊張,又是疑惑的模樣,常蘊不禁想問問,卻不知道問誰,轉頭看看,正瞧見了一旁的溫時。

溫時一副若有所悟的表情,看上去好似早就知道了。

“小時哥,你知道?”常蘊好奇地將腦袋探過來看看溫時,溫時轉過臉來,正要說話,這個時候,從外頭急急忙忙地跑來一個,先是在門口張望一番,然後瞧見了他們裏頭的身影,就又急急忙忙地過來了。

“小郎君,小溫兄弟。”他跑得快,到了這兒險些沒剎住,扶著桌子才好好停了下來,緊接著,他的眼睛順勢瞧見了那桌上滿滿當當的十五盤紅燒鯉魚。

“這東西怎麽還這兒呀?”他疑惑地說一句,常蘊也疑惑地看過去:

“什麽?”

“這十五盤紅燒鯉魚呀,怎麽還是燒出來了呢?”

常蘊不明白:

“不是說了這是那縣丞錢才點名要的麽,不燒出來,他便為難小食肆了。”

“哎呀——”聽到常蘊這句話,對面這人一拍腦袋,恍然了一般,隨後說著,“你們是不是還不知道?”

“不知道什麽?”常蘊確實不知道,眼睛擡起來往他那邊看看。

梁辛清了清嗓子,佯裝神秘地說著:

“你不知道,那縣丞錢才,因為辦宴會的事情,被頂頭下來的說了,現在這宴會約莫是不辦了。”

“不辦了?”常蘊覺得這說得奇奇怪怪的,怎麽,說不辦就不辦了,再說,辦宴會有什麽可說的?

“好似......好似......”梁辛頓一頓,接著說:

“好似就是食肆裏頭這事兒,不知道誰放出去的消息,說錢才大人特地請各位吃紅燒鯉魚,”他又頓了頓,似乎是說得口幹舌燥了,常蘊正聽得起勁兒,看一看旁邊,正有一杯方才倒了還來不及喝的水,連連捧起來,就端給他。

梁辛滿意地接過來喝一口:

“多謝小郎君,”他咽下去水,接著說道,“那大冬天哪兒吃得上紅燒鯉魚,況且那人放消息放得真多,”這話說得,梁辛卻自豪起來了,“消息都精準到十五條了。”

“這消息呀,傳到縣令耳朵裏頭,就把人喊來去問了,”梁辛越說越高興,

“確有此事麽,”梁辛說,“然後就順勢問了哪兒來的十五條,正巧有人知道是錢才大人叫‘雲間食肆’做得。”梁辛這一句說得又是很自豪,“正巧那人又在一旁,於是錢才大人百口莫辯,只好承認下來了。”

“‘現在都在抓緊辦美食大會,你堂堂縣丞,怎麽能為了一己私欲,提出這樣的無理要求來呢?’我記得縣令大人是這樣說話的。”

梁辛說得高興,裝模作樣地端起來常蘊方才遞給他的水,假裝那水很燙的模樣,嘴碰在邊上嗦了一大口,發出來巨大的,得意的一聲。

“怪不得。”常蘊聽得明白了,梁辛也喝得舒服了:

“所以啊,這事兒過後,錢才大人哪兒還有什麽心思辦宴會呢?”他說得委委屈屈的,好似在替那錢才大人委屈一般,可面上,卻是眉飛色舞的,看上去很是得意,“我聽說呀,他還被罰了俸祿,你們不知道,他那天,臉都氣青了。”

常蘊好奇地問一句:

“這麽生氣呀,為什麽?”

“嘿,誰不知道錢才大人最愛錢財了,”梁辛又是嘿嘿一笑,“他那天氣得要死,但是也沒有辦法呀,誰叫他先不做好事。”

“那這兒也沒個聲過來啊,”常蘊聽懂了,卻也疑惑了,這風聲沒有不說,他們還是從梁辛嘴裏聽到的這個消息。

梁辛理所當然地說道:

“當然了,他那天一生氣,人一恍惚,大冬天在河邊走著沒註意——”

常蘊瞪大了眼睛:

“然後呢然後呢。”

“嘩啦一下子,掉河裏頭去了。”

常蘊憋不住笑了,這破縣丞錢才,大冬天叫他們去撈魚,自己卻掉河裏了,怎麽能說不是報應呢。

“小郎君,你收斂一點。”梁辛假模假樣地提醒他一句,“咱們這麽惦念錢才大人,估計這會兒他該在家裏打噴嚏呢。”

“家裏?”常蘊質疑一句。

“哎,還不是掉河裏受涼了,”梁辛假惺惺地說道,“告假,又要扣俸祿咯。”

常蘊樂得停不下來,好半天,才瞧著梁辛,問一句:

“對了,那你是怎麽知道的?”

外頭的風聲未到,梁辛卻先傳來了這個消息,這就叫人不得不好奇了,而且照他所說,他還知道得很詳細呢,莫非......

“我,我,”梁辛方才還是得意的,到了這時候卻是結巴起來了,似乎自個兒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的模樣,在原地幹幹地著急著,就好似方才他說的話裏頭那錢才大人百口莫辯的模樣。

好在,那邊的吳老板也聽見了這話,這時候,就跑到這兒來問一句梁辛:

“梁公子,你說的這可是真的?”

“當然了,千真萬確。”梁辛方才一副心虛的模樣說不出話來在,這時候找著了機會,可得多說幾個字,不過再多一些......似乎就要繞回去方才的問題了。

好在,這時候外頭傳來一點兒聲音,又為梁辛解了圍:

“老板在不在?”

這聲音不耳熟,卻好似是聽過的,眾人回過頭去,立即又認出來,這是那日來給錢的大漢。

瞧見了這邊的吳老板,那人進來說道:

“那紅燒鯉魚,不必做了,錢才大人的宴會,不辦了。”還真是這麽個說法,梁辛心滿意足地聽著,連連點頭。

吳老板疑惑地看過去,只是為什麽不辦宴會,原因是什麽卻也沒有說。

那大漢說完了話,正準備轉身,吳老板想起什麽似的:

“哎,且慢且慢。”

大漢轉身,疑惑地看著吳老板,吳老板將那一大袋銅錢拿出來,如數奉還到大漢手裏去:

“既然不要了,那這銅錢,食肆自然也是不能要的。”

大漢聽罷,卻是一縮手,害怕地擺擺手:

“不行不行,錢才大人吩咐了,這錢我們收不得,就,就當給你們這幾日辛勞的補償了。”

他說著要走,吳老板是想,這錢不明不白,若是過幾日,再來找麻煩怎麽辦,不過聽著大漢這麽說,他便也頓了頓。

梁辛一副早就料到的樣子,笑瞇瞇地說:“老板,你就收了吧,這幾日也難為辛苦了。”

吳老板點點頭:“好,那這錢,我就拿來給大家夥兒做些好吃的。”

他想一想,目光又轉向後頭,在那裏,有著整整十五盤紅燒鯉魚。

食肆中午的生意也都結束了,現在再說賣的話,恐怕也不太可能,他想一想,又瞧見了那邊的小夥計,陶河,陶溪和常蘊,由著常蘊離得最近,他便是問了:

“小郎君,這紅燒鯉魚,咱們給午飯加個餐怎麽樣?”

常蘊的眼睛亮起來,吳老板這一下就猜中了他的想法,隨即心下也輕快起來,叫那邊的小夥計收好了東西就過來,大家一起坐下來,今兒個中午的紅燒鯉魚,管夠得很呢。

同剛才過去的時候還不是很長,那魚肉還溫溫的,自然,飄香也是有著的。

褐色的汁水飄香四溢,魚肚子的肉最是軟和,順著刺兒從那上頭扒下來一塊,奶白色的魚肉滾上褐色的湯汁,豉油和油鹽的味道融合在一起,煙火的味道也化在裏頭,一口吃進去,柔軟的魚肉仿佛入口即化,那味道更是叫人眼前一亮。

十五條紅燒鯉魚,就光是吃,都能叫每個人都吃得盡興起來,梁辛看一邊的小夥計吃得歡,趁他不註意,把自己面前這一盤還沒吃的同小夥計面前那盤已經快吃光的魚調換了一番。

小夥計回神來,疑惑地看著那魚兒,轉頭看看梁辛這邊,好似明白過來一些了,他忍了忍,實在沒忍住自個兒愛吃那紅燒鯉魚,猶豫了片刻,還是歡歡喜喜地下筷子去,隨後便是大快朵頤起來。

梁辛這時候也回過頭來,看著小夥計吃得高興,自己也喜滋滋的,隨後看著另一邊溫時小聲說道:

“小溫兄弟,怎麽樣?”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

“錢才那邊本來就是要查他,正好幫著你了,”梁辛充滿期待地看著溫時,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那邊的小夥計,想幫他夾菜的手終究還是停了下來,

“接下來,你可得幫幫我。”

明天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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