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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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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酥(二)

“殿,殿下,您真的要成親嗎?”原來進來的是小夥計,小食肆那邊自然也受了邀請今天要來,吳老板約莫在外頭,進來的只有小夥計。

常蘊低頭吃著那蝴蝶酥,只是看上去沒有先前吃的那麽香了,一口一口的模樣,吃得精細,連渣都沒有落下來。

小夥計緊張地看著他,似乎正等他答話,常蘊又吃了許久的蝴蝶酥,太陽光線往旁邊移一點,外頭人生嘈雜的模樣,似乎是很熱鬧的,天色將近黃昏了,常蘊擡頭看看小夥計,隨後很小聲地應了一聲:

“嗯。”

小夥計聽後猶豫了片刻,隨後又小心翼翼地說著:

“可是,您都沒有和......”

常蘊擡起頭來,滿臉寫著不高興:

“之前那趙將軍,不是也沒同我商量麽?”他說著話,隨即好似又變得生氣起來,一張漂亮的臉,冷得像冰碴子似的,擡頭看著那小夥計的時候,小夥計仿佛被嚇了一跳,聲音也變得磕磕巴巴起來:

“那,那......”

只是他的話還沒說完,不遠的地方就傳來腳步聲,小夥計嚇了一跳,連忙把手頭的東西遞給常蘊,說道:

“這個,這個給您。”隨後看了看後門那邊似乎沒有人走過,於是匆匆過去了。

常蘊看著方才塞到手裏的盒子,還沒來得及打開,門卻先開出來了,他擡頭看一看,是溫時進來了。

溫時手裏又拿了許多的糕點,滿滿當當的一大盤子,他才進來輕輕帶上門,擡頭的時候,卻望見常蘊面上不開心的樣子。

溫時將那一盤子糕點放到常蘊面前的小桌子上,問道:

“方才還好好的,這是怎麽了?”

常蘊沒說話,手裏摸著那小夥計方才給他的盒子,溫時見他的註意力都在這盒子上,於是順勢又問一句:

“這是什麽?”他的眼睛轉過去看看,恰好常蘊這時候打開來,才打開來,就看見裏頭,這事一對玉佩,白玉的,底下有著流蘇,有光打過來,這白玉佩亮亮的,很是好看的模樣。

“方才送禮的,走錯了地方,我說給我也行,於是就留下來。”

溫時問一句:

“是什麽樣的人?”

“倒是不記得了。”常蘊說完這句,就低下頭去看這對玉佩,他舉起來一只,方在手裏摸了又摸,似乎想到了什麽,緊接著,鼻子一酸,竟是有要哭出來的情緒在。

溫時看出來他情緒不對,輕輕坐到他身旁去,叫常蘊好往他肩側靠一靠,溫時這時候才好問一句:

“這是怎麽了?”他聲音輕輕的,不願意驚擾了常蘊。

“我。”常蘊說話的時候就帶了哭腔,看上去受盡了委屈的模樣,溫時從未見過他這樣,就是頭一次的時候被那惡霸欺負了,也沒有聽過他這樣的聲音。

常蘊看一看那對玉佩,隨後又放進盒子裏,隨後把腦袋埋進溫時懷裏,低聲說道:

“小時哥,我想家了。”常蘊把腦袋擡起來一點,溫時才看,他的眼眶紅紅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落淚了。

溫時想說話,只是他又記起來,常蘊第一次來這兒的時候,同他說過,他只有一個人。

那大約是不願意提起來的傷心事兒,溫時想了想,沒開口,只是拍拍他,隨後找出來一塊帕子,替他擦擦眼角將要流出來的淚水,才說道:

“我們成親了,這兒就是你家。”

常蘊聽了這話,心裏不知道在想什麽,過了片刻之後,才紅著眼睛點了點頭,隨後他又起身來,打開來那對玉佩,溫時見他似乎好了些,隨即也看著那玉佩打趣兒說著:

“這玉佩卻是好看極了,挑玉佩的人眼光真好。”

常蘊難得笑了一下,正拿起來一塊玉佩要開口說話,這時候外頭又有人喊溫時:

“新郎官,在哪兒呢?”

“有人喊你。”常蘊說著,溫時起身來,將桌上的糕點推了推,放到常蘊眼前去:

“我拿了許多進來,這下總不怕不夠吃了。”

常蘊的註意力這時候才被桌上的糕點吸引過去,剛才才吃了一塊蝴蝶酥,自是餓得不行,於是他忙收了玉佩放在一邊,就直接上手去抓那糕點吃起來了。

玉佩被放在小桌子的正中間,兩塊玉佩皆是潔白無瑕的模樣,好看的很,若是有識玉的人在場,定能認出來,這兩塊玉佩,乃是頂頂好的品質。

溫家在村裏和鎮上的名聲都好,自然這次的婚事,來了不少的人,人一多,時間就長了些,常蘊吃東西吃著也頗無聊,正拿著銅鏡自己照著看看方才哭有沒有把妝給哭花,隨後望著那銅鏡裏頭的自己,心下的事情其實還沒有消解,那面龐上,又多了幾分愁容。

這時候,一旁的門卻又有了動靜,常蘊驚了一下,那銅鏡也險些沒拿穩,稍後,才聽見門那邊的聲音響了片刻,是“咚咚咚”的三下。

隨後,那門被輕輕打開來了,常蘊轉頭看著門口,又是一道身影,只是這不是溫時,也不是方才的小夥計。

額頭的紅痣最為明顯,但這人竟是個高大的個子,常蘊擡多了些,才能看清整個人來。

“小郎君,是我。”聽聲音其實常蘊倒不記得,只是看到這人,他就認識了。

不是別人,正是前幾日來過食肆裏頭的,不久前常蘊還同他見過,那位帶著相公來的壯實哥兒,常蘊想一想,他的名字,約莫是叫沈懷麽?

“你是...沈懷?”常蘊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那壯實哥兒聽罷,頓時喜笑顏開起來,就推開門高興地走到常蘊身邊,自己尋個位置坐下來,說道:

“小郎君,你真好,還記得我呢。”

常蘊眨眨眼睛,沈懷倒不在乎應沒應自己,高興地接著說道:

“一會兒就吃飯了,你相公讓我來問問你,有沒有什麽想吃的菜,一會兒給你送來。”

常蘊雖然情緒還在,只是聽到沈懷這樣的話,心裏也是好奇:

“都有什麽菜呢?”

“都有......”沈懷說了兩個字,忽然卡住了,面上慌亂了一下,隨後忽然恍然大悟的模樣,從不知何處找出來一張字條:

“有紅燒鯽魚......”他說了一個菜,就望一望常蘊,看見他似乎是驚訝的樣子,連忙解釋一句:

“我相公念書的時候也會教我識字,看,這上面的字我可都認識呢。”他將那字條給常蘊看看,常蘊盯著,說道:

“給我看看吧,就不用念了。”

沈懷一邊把字條遞過去,一面做出驚訝的表情來:

“哎,你也識字呢。”一般的家裏,尤其是農家,大多都不上學堂,就連男兒,大字不識一個的也都有一些,哥兒識字更是少數了,沈懷識字都是他家相公教的,他卻沒想到,常蘊居然也識字。

常蘊看看那字條,上頭都是菜呢,只是他心思卻不在這上面,看著看著,又飄到不知道哪兒去了,面上,也逐漸變了模樣。

沈懷正樂呵呵地等著他點菜呢,這時候卻看見他面上的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似的,頓時慌了神兒,到處找自己隨身帶著的帕子,要給他擦擦眼淚,邊問道:

“你這是怎麽了呀,今兒個可是成親的日子,怎麽不開心了。”

常蘊謝過了他的好意,悶悶地說了聲:

“我沒事。”

“怎麽沒事,你看你這......”沈懷手忙腳亂地給他擦擦還沒流出來的淚水,常蘊頓時哭笑不得,連忙抓著他,沈懷不明所以地看看他:

“到底是怎麽了,成親的日子不該高興才對麽?”他苦惱地想一想,常蘊恐他再拿著帕子給他還沒掉眼淚的面上擦,於是順著問一句:

“高興?你成親的時候高興麽?”這話帶了點好奇,常蘊只是隨口問著,哪知沈懷聽了這話,頓時興高采行起來:

“我成親的時候,自然是高興得很呢。”

常蘊也被他吸引了好奇,就接著問道:

“那是什麽樣的?”

沈懷想了想,心下似乎正思索著該怎麽說,過了些許時候,才認真地說道:

“你瞧我這個樣子,其實我到了年紀許久,上門提親的,一個也沒有。”

常蘊看看他,沒有說話,就認認真真地聽他講。

“別人家的哥兒都生得那麽好看,我卻像個漢子似的,”沈懷說著,又仿佛想起來從前的事情,聲音也逐漸慢下來。

“只有我相公,他在外頭念書,我瞧那書本好奇,盯著那看了好長一段日子,他看我好奇,就借我書讀,還教我識字,”

沈懷的面上顯出另一種神態來,常蘊瞧著,似乎是......嬌羞麽?他眨眨眼睛,盯著沈懷看,耳朵卻也在認真聽。

“他送了我許多書,我說我是個哥兒識字沒用,他說哥兒才更應該識字呢,”

沈懷輕輕地說著:

“於是我就收下了,那可是好幾本書呢,全都送給我了,”

“我本來以為這就結束了,沒想到沒過幾日,我相公家裏就上我家來提親了,”

壯實的哥兒說著,似乎愈發不好意思起來,面上蒙了一層淡淡的紅暈,

“後來我問我相公,我說別人家都看不上我,怎麽你就看上我了呢,”

“我相公說,他喜歡讀書,也喜歡讀書的人,至於其他的,他才不管呢,”

沈懷說著話,竟囁嚅起來,面上的表情除卻不好意思之外,這個時候,卻又多了另一種。

常蘊其實對這倒不大理解,心想自己願意的話,倒是不用別人說,是不是哥兒都好念書的,而且定然都是有用的。只是方才沈懷說得輕輕,他不好意思去打斷。

這時候見他說著說著停下來,常蘊不由得擡起頭,這才剛擡了頭,卻是嚇了一跳,頓時自己的情緒也顧不上了,著急忙慌地向沈懷看去,方才是他面上表情不好,眼下這時候,卻變成了沈懷——

沈懷的眼眶紅紅的,兩行淚水已經慢慢地流下來了,嘴裏,還嗚嗚地說著話:

“我相公真好,我一定要供他好好念書考取功名,嗚嗚嗚,嗚嗚嗚。”

常蘊連忙找來帕子給他擦眼淚,兩行淚水,擦了又擦才擦掉,只是沈懷似乎是個愛哭的,一哭起來,方才擦的又出來了,常蘊沒辦法,只好接著給他擦。

說來好笑,方才說要安慰他,這時候,怎麽說著說著,倒變了一個人哭呢。

不知不覺,外頭的太陽又向西邊沈了沈,光芒逐漸從明媚的白色變成了深深的橘色,黃昏也愈發明顯起來,這個時候,常蘊聽到外頭似乎有人在喊他,說是——該拜堂了。

白天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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