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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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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的每一天,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裴靜之不語,但溫良卻明顯感受到懷中抱著的軀體緊繃了幾分。

他無言的嘆了口氣:“我叫安叔備了酒,要喝一杯嗎?今晚的月色很美,不是嗎?”

這回裴靜之總算給了點反應,他輕輕頷首,候在暗處的安叔見狀立刻遣人搬了幾壇子酒上來,末了臨走時,還朝溫良遞了個感激的眼神。

溫良朝安叔擺擺手,把人放開,坐在屋檐下,擡手開了兩壇子酒,一股霸道而猛烈的酒香味滿溢出來,這讓以前基本上沒怎麽粘過酒的溫良驚呼出聲:“好香啊!”

“這麽香的酒,不喝可惜了。”他歪頭拍拍裴靜之的小腿,示意對方坐在他旁邊。

男人沈默了一會兒,一言不發地接過一壇子溫良遞過來的酒,擡手仰頭,咕嚕咕嚕地眨眼就下去了大半壇,臉上卻分紅不顯,看的溫良大為羨慕。

他淺淺品了兩口,咂了咂嘴:“好酒,安叔有心了,你看一直有人在關心你來著,現在可以說說江虞的事情了嗎?”

“關於她,我並無太多的感受。”

“呦呦呦~沒有太多的感受,那怎麽自己偷偷躲在這裏難受呢?”溫良探過腦袋,伸到裴靜之面前,打趣道,“嘛,我也沒叫你說你對她下蠱有什麽感受,隨便說說就好,我也知道,這興許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他拍拍裴靜之的肩膀:,仰頭灌了一大口酒,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臉頰上沖上來一股子熱氣來:“可人總是要往前看的,把往事說出來,就可以讓它隨風消散了,不是嗎?”

“十歲以前,她對我很好,雖說對弟弟難免有幾分偏愛,但對於我,也挑不出錯來。”

“然後呢?”

“不知道從哪天起,也許是那天,父親母親在書房大吵一架,接著冷戰許久,後來我再見到她,她的態度就變了。”

“她依然會對我噓寒問暖,但我總覺得,那些好之下,似乎還隱藏著什麽別的東西。”

“大約是那個時候,她就猜到你不是她的親生兒子了,對嗎?”

“沒錯,那時候大約是孩子氣,我曾經數次追問過她改變的原因,為何總是偏心弟弟,難道我就不是她的孩子嗎?”

“她怎麽回答你的?”

裴靜之露出一個苦澀難擋的笑容:“從那時起,她大約就有意要讓我給裴千曜鋪路,便許我,只要我好好聽話,她依舊會是我的好母親,我仍然可以做她的好兒子。”

溫良聽到這裏,心疼死了,一巴掌拍到膝蓋上,疼的齜牙咧嘴。

“淦!這老巫婆就是想PUA你!後來她是不是要求你三更睡五更起,閻王誇你好身體?不僅要上得廳堂下得廚房,還要關愛弟弟自願當腳踏石?!”

見溫良的這幅模樣,盤旋在心頭的某些情緒散去了些許,有些壓在心底的話竟然就那般直接的傾斜出來:“沒錯,所以後來我選擇聽她的話,相信只有我好好努力,把一切做到最優秀,曾經的那個母親總有一天會回來的,回到我身邊。”

“可是一次都沒有,我十三歲生辰那日,做了一篇文章,夫子很高興,特地寫了評語,那還是第一次,所以當時我便拿著那篇文章回去,想著興許能得到她的一絲誇獎也是好的。”

“結果呢?”

裴靜之放下已經喝空的酒壇子,開了新的一壇,仰口喝了幹凈,眼神裏藏著平靜的哀傷:“我回家之時,管家告訴我,她帶著弟弟出去玩了,我不死心的詢問管家,她是否有提到過我的生辰一事?”

溫良看對方喝酒喝的那麽猛,無奈地嘆了口氣。

“她只字未提,對嗎?”

“嗯……那是到底心性不成熟,當時抱著也許是她不慎忘記的原因,竟然追了出去,後面便遇到了墨書。”

“那知曉你自己的真實身份後,你肯定也迷茫過一段時間吧?十多年來的認知被打破,父母都是假的,為著這樣那樣的原因虛情假意。”

“多虧了墨書那小子啊。”溫良感慨良多,對著那個童年不幸的人靠了過去,“沒事,我留在你身邊,並不是因為你的任何身份,只是因為你這個人而已。”

“你也不沒因為我並不是原來的溫良對我心存芥蒂,心生恐懼麽?”

裴靜之喝酒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語調沈了下來:“即使我對於她的事情,還抱著解恨的心思,子心也不會害怕麽?覺得我冷心無情——”

溫良伸手把人嘴巴捂住,打了個酒嗝,臉蛋已經紅透了,眼神帶著幾分迷離。

“沒事的哦,每個人的心裏都有陰暗面,聖人也做不到內心光明如太陽般不染塵埃,無論你對她是愛也罷,是恨也罷,我都會支持你的。”

他說的太過坦蕩,眸子裏映著小院屋檐下的點點燈火,表情柔和的不可思議。

也許他說的對,裴靜之放松了喝酒的速度,聽著耳畔逐漸均勻起來的呼吸聲。

直到夜深人靜,地上的酒壇全空了,男人放下酒壇。

對著寂靜的夜空長長籲了一口濁氣氣,像是要把多年以來積壓在心裏的塵埃一掃而空。

擡頭看天,滿天的星子閃爍著微弱卻不刺眼的光芒,就像星子能接納夜空的黑暗一樣。

就像他身邊的人一樣。

“子心,明天是個好天氣。”

“嗯。”

靠在肩側的人發出喃喃細語,像是是附和男人的話。

裴靜之溫柔地撩起少年睡的亂糟糟的頭發,沒忍住捏捏對方白裏透紅的臉蛋,彎腰把人抱了起來。

翌日。

當意識回籠的第一秒,溫良就捂住腦袋,等了好一會兒,沒發現宿醉後的頭痛欲裂後,震驚了。

“哎?我的頭居然不疼?!”

“公子,您醒了?”撿春端著個水盆推門進來,他基本上已經摸準了溫良自然睡醒的生物鐘,一邊擰幹帕子,一邊解釋,“昨晚姑爺給您餵了醒酒湯,加上那酒也是不疼頭的好酒,自然不疼。”

溫良拍拍胸口,接過撿春遞過來的帕子擦了回臉。

“那裴靜之現在在那兒?”

撿春收帕子的動作停滯在半空中,面色稍稍嚴肅了兩分,他伸手指了指書房的方向:“九皇子同姑爺正在書房詳談。”

溫良對此倒是放下心來,江虞解決掉了,相當於砍掉了裴千曜的左膀右臂,再加上月澗西會輔助他,牽扯住對方,暫時裴千曜不許擔心。

那麽剩下的重頭戲就是裴城和天源帝那邊了。

“餵,我們都走了,重那邊你給他叫好酒樓送餐了吧?”溫良忽然想起來還在家裏嗷嗷待哺的重,連忙追問。

“您就放心吧,小的沒忘了重,昨天小的特地回去看了看,我們不在,他自己一個人看店正樂。”

這下溫良徹底放心了,幾下收拾妥當,帶著撿春去飯廳吃早飯……不應當說是午飯,他起床那會就接近午時了,再磨磨蹭蹭收拾下,可不就趕上吃午飯的時辰了。

不過等他進去,發現裏面卻已經有了兩個人,裴靜之和一個氣質平和,五官端正的青年坐在兩側,見他推門進來,齊齊投來註視。

“九皇子。”溫良行了一禮,大大方方又不失尊敬,麻溜地小跑到裴靜之旁邊坐下,屁股一挨到凳子就狠狠掐了對方的大腿根一下。

怎麽把九皇子帶來一塊吃飯了!那他這午飯還能不能好好吃了!

裴靜之忍著痛挨了這一遭,穩穩維持著風度解釋:“子心,不用拘謹,平時如何,現在也如何。”

夜和說起來還是借著葉思思的那條線和溫良先搭上的,但溫良總覺得這個瞇瞇眼看上去很不好惹的樣子,頗有幾分忌憚。

不過夜和對這個溫家的小少年倒是觀感極佳,上來就是一口一個良弟,別提多自來熟了,搞得溫良這個半宅男實在應付不來。

眼下見著二人之間融洽的相處氛圍,不由打趣了一句:“良弟同靜之的關系可真好,羨煞我也了。”

溫良擡起腦袋,對著夜和笑了笑,不自在散去了兩分,甚至還有點小得意。

“哎呀,那可不是,我和裴靜之那是什麽關系!鐵打的!天造地設,天生一對!”

“哈哈,不愧是良弟,想當初靜之可是被譽為皇城第一美男子,多少貴女踏破門檻也求之不得,眼下可謂是被良弟摘下這朵高嶺之花了,當真是本事不凡!”夜和非常捧場子,吹起彩虹屁來一個接著一個不帶停的。

溫良原本就沒太多智商,能活到今天,估計全靠臉白加提前知道書中的劇情,加上夜和本身氣質的確很平和,幾乎不帶攻擊性,縱然溫良原本帶著一丟丟戒心,幾番你來我往之下,很快被忽悠的恨不得原地結拜,哥倆好了。

一頓飯吃下來那叫一個賓主盡歡,唯一不高興的莫過於裴靜之了。

自從溫良進門來和他說了兩句話,之後全和夜和說話去了,等夜和送出門時,臉上恨不得刻上兩個大大的字:快滾!

一等人跨出門檻,立刻把後門關上,一刻都不帶猶豫的。

溫良還沈浸在夜和的彩虹屁中傻樂呢,這會兒被關門帶起的門風吹的一個激靈,清醒了,一扭頭,好家夥,裴靜之臉上的墨汁都快能滴出水來了。

連忙把人人拉住,試圖轉移話題:“對了,他這次來,和你說了什麽?”

“呵。”裴靜之把溫良的手掙脫開,回答的一板一眼的,“江虞離開後,裴城和江虞的娘家鎮國公府搭上線,近來動作頻繁,且我們懷疑對方一直同啟明國有勾結,所以最近邊境也開始不斷被啟明國騷擾,加上各地也是水災旱災頻繁,所以下個月的朝會,恐怕便是……”

溫良牽手沒牽上,原本還想再去牽一次,轉頭自己倒是被這番話吸引了註意力。

“所以,裴城若是想拿下大乾,怕是會在下個月的朝會動手?是因為鎮國府手握十萬大軍的兵力給了他底氣麽?”他往左走了幾步,神情嚴肅,單手撐著下巴,“所以,說不定江虞的事情,也是他在背後推波助瀾也說不定。”

“但是說到底,還是槍桿子裏出政權啊。”

“這也是子心家那邊的話?倒是有幾分道理。”裴靜之看了眼走來走去,似乎以及放棄來哄他的某人,表情帶上了幾分不虞,“此次夜和回去,應當會想法子讓我去邊疆一趟,暗部在那邊還有些兵力,先前不好離開京城,一直沒能收攏。”

“若是得到那部分兵力相助,不僅能打退一直蠢蠢欲動的啟明國,也能當做一步暗棋,蟄伏起來,等到裴城以為自己大功告成之際——”

“——便是我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之日,對不對!秒啊!”溫良沒忍住重重地點了個頭,“感覺曙光就在眼前啊!不過,你要離開一個月啊……”

溫良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原本被他強行忽略掉的不爽這會兒全部湧上來,拉下臉扭過身把人抱住:“什麽嘛,之前為了對付江虞,不得不演戲就好久沒見面,現在還要分開一個月,怎麽感覺我們明明住在一個地方,談的和異地戀差不多。”

貓貓自己都上來貼貼來,某人爽了,那點子別扭在對付還沒感知到之前,居然就又被撫平了。

“等結束掉這一切,我們不是約好了去隔壁的大理國麽?”

“是啊,到時候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不過想想還要等一個月……要不我和你一起去戰場吧!否則就算我留在這裏,也很可能被當做人質來威脅你啥的。”溫良一本正經地為自己爭取機會。

裴靜之自然是考慮過把溫良帶走的,但思索良久,到底還是放棄了。

他摸摸溫良柔軟的發頂,臉上帶著無奈的暖笑:“不行,一來戰場太過危險,岳父岳母不會同意,二來,為了迷惑裴城,我必須是被迫出征,然後在戰場上英勇犧牲,這樣他才會放開手腳,暴露狐貍尾巴,到那時候,子心還得好好配合我一番才是。”

溫良啊的一聲傻眼了,敢情這是把他的戲份都安排好了。

“可是我不想裝喪偶哎,太晦氣了。”他狡辯道,“我父母那邊我會想辦法解釋的,不如上演一出殉情戲碼,不是更刺激嗎?”

裴靜之捏捏溫良的耳朵:“不行,戰場之上,刀劍無眼,太危險了,我放心不下。”

“沒事的啦,撿春會保護我的。”

“那子心要讓撿春陪你一道去死嗎?”

溫良傻眼了,他可萬萬沒有這種想法啊,耷拉著腦袋,敗下陣來。

他揪住裴靜之的領子,把人往臥房拉:“好吧,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到你離開之前,你要好好陪我!”

裴靜之挑起好看的眉,反客為主將人抱起來,大步踏入臥房。

“正巧,有得了些新本子,正想同子心交流一番。”

臥房的大門被裴靜之用掌風關門上,隨即兩人就如何在床上鍛煉身體這一運動進行了仔細的,深入的研究。

不過這沈溺於身體本能的快樂日子並未持續多久,夜和的執行力超高,不過幾日的功夫,便傳來消息。

讓裴靜之收拾收拾,出征邊境,征討啟明!

溫良還有些顧忌著裴靜之的身體,臨行前兩天回了趟鋪子,管臉蛋都圓了一圈的重討了一堆用得上的蠱蟲和各種外傷內傷的藥,又忙著上上下下打點好行禮,臨到裴靜之出城門那天。

他站在城墻上,目送著漸漸看不見的隊伍,神色晦暗。

撿春全程目睹了溫良這幾天的忙活,不僅有些擔憂:“公子,您放心,姑爺武功高強,不在我之下,定能凱旋而歸的!”

“您可千萬別一時忍不住追過去啊,我哥說了,老爺夫人大公子都不可能同意您去戰場的!”

溫良並不想讓撿春擔心,況且這傻孩子還不知道裴靜之到時候要裝死呢,強忍著想要追上去的沖動,扭頭走下城墻:“放心罷,走了,回書鋪,你家公子有要事要和你商量。”

“哎?公子?”撿春見人真的幹脆走了,反而有些被搞得摸不著頭腦了,不過見人到底還有理智,還是傻樂地跟了下去。

商都大街的書鋪。

溫良和撿春不在的日子裏,重似乎已經習慣了當臨時夥計的身份,見二人推門進來,眼皮子一撩隨即有把目光落回到了櫃臺的書上。

溫良抽空瞄了一眼,壓根不是店裏的書,而是一些寫著蝌蚪形狀的蚊子,旁邊還配了蟲子圖,應當是重的專業教材。

他朝對方點點頭,提出專門買回來哄小孩子的吃食:“桃花酥。”

果然,重這次飛快地擡手,伸手咻的一下搶過提盒,揚起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不客氣!”

溫良笑著搖搖頭,把拴好馬的撿春喊到小院裏,說了他未來的打算。

“哎,給小的嗎?那您呢?”

“我不是說了嗎?過不了多久,等大乾穩定下來,我和裴靜之定然會成為那位的眼中釘肉中刺,再繼續留下是不可能的。”他拿起回來時順手買的果脯吃了一個,“所以,鋪子就托付給你了,好不好~”

撿春蹙著眉頭,想都沒想就拒絕。

“不要,小的要一直跟著少爺,大不了把鋪子關了!或者留給重那小子也行,他不是做的挺有模有樣的!”

溫良暗暗吐槽,他不是想和裴靜之過快樂的二人世界,帶上撿春,那叫什麽,一家三口?他無痛當爹嗎?

嘴上卻算的上真心實意:“那你舍得離開你哥嗎?我們去了那邊,應當是不會回來了。”

“那公子不一樣舍得老爺夫人和大公子嗎?小的有什麽舍不得的?”撿春語氣激動,眼眶都跟著紅了一圈,“難道公子不要小的了嗎?我已經跟著公子這麽多年了,您當真就這般沒良心!”

溫良噎住,這麽想想,他的確好像挺沒良心的,不過對於原主和他自己之間的關系,他其實也沒能搞得太清楚,最後只能歸結為玄學吧。

雖然來到這裏之後,也沒和溫父溫母待多長的時間,見的多些的反而是溫不語,但他能感覺到這一大家子都不是壞人,尤其是溫不語,也是一個有自己堅持的人。

他希望他們能好好的,所以才更要離開,不能讓他本身的存在連累到他們。

撿春見溫良沈默良久,愈發不安定了。

站起來就往前面的鋪子沖:“只要小的說服了重繼續開書鋪,公子就會答應帶小的一起走,是這樣吧!”

溫良跟著站起來,剛想去攔,撿春依舊憑借著輕功越過他跑出去了。

徒留溫良在原地糾結。

後來的幾天,他數次想找撿春再提此事,都被對方打哈哈糊弄過去了。

加上他心裏也一直在等裴靜之那邊的消息,更搞得坐立不安。

期間夜和來找過他幾次,開頭都是以雞毛蒜皮的小事開頭,偶爾還會帶點小玩意給他們,把另外兩個小孩逗的挺開心的。

而且還會帶來裴靜之的同步關系,比對方給他寫的信還快。

看在這些的份上,溫良也願意給他透露一些劇情,配合一下快點扳倒裴城,那樣裴靜之也能快點從戰場上回來了。

這樣牽腸掛肚的感覺,他實在不想再體會到第二次了。

大約是體會到了這樣的心情,他多少也能理解到撿春的心情,便不再提留在大乾,照管書鋪的事情,反倒是晚上吃飯閑聊的時候,會撿著現代的一些商戰趣事,給撿春和重灌輸一些小小的商業套路。

重腦袋聰明著呢,不然他也不會有蠱王的稱呼,玩的一手好蠱,一蠱難求了,沒過兩天就主動找上來溫良。

溫良原本還擔心對方不樂意,重倒是直接,嘴裏還塞著一顆果脯:“你是不是要走了?並且打算把書鋪留給我?”

這一下就揭穿了他的心思,也省了溫良的功夫,他點點頭:“確有此意,就是不知道你願不願接手。”

重躺在椅子上,此刻已經入冬,天氣愈冷,院子裏放著烤火盆,暖烘烘的,倒是不冷。

他把手放在火盆邊上烤火,臉上透露出不符合年紀的成熟。

“溫良,這些日子,我看的出來,你對鋪子是真的上心。”

“蟲叔前幾天聯系我了,過些日子,我可能要回蟲谷了。”

“啊?你也要走了嗎?你不研究我了嗎?”溫良蹭的一下站起來,差點踢到火盆。

“餵,真的喜歡的話,你去了別的地方也可以繼續開的吧。”

“你知道了。”

“當然,你和撿春說的那麽大聲,以為瞞的過我?”

“哈哈。”溫良有些尷尬地抓了抓頭發,又咚的一聲坐了原位,繼續烤火,“對不起,之前沒有顧忌你的想法,就想把鋪子托付給你。”

“如果你要回家的話,我也不會勉強你的。”

“嗯……”重沈思了幾秒,“不過我還挺喜歡這裏的氛圍的,蟲谷太沈悶了。”

“到時候我會拜托蟲叔看管,他很擅長打理這些,也喜歡小孩子,相信會善待他們的,你的心血也不會白費。”

溫良是萬萬沒料到重這孩子這麽貼心,連這些都為他考慮好了,不由得喜上眉梢,連連道謝。

下一秒重的話直接讓他的心跌落谷底:“況且,你身上的秘密,我已經弄清楚了。”

“你是鬼吧?”

“蟲谷也發生過此事,原本我們都以為他已經死了,結果又死而覆生,並且失去了之前的記憶,言語異於常人,這就是長老說的借屍還魂吧。”重平靜地訴說著,完全不顧溫良快瞪出來的眼珠子,“餵,別那麽驚訝,不管你是從什麽地方來的,不過據我觀察,無論什麽方面,你都完全沒有威脅。”

溫良把快脫臼的下巴按回臉上,哭喪著臉:“那你是怎麽發現的?我有體溫,也有影子,怎麽也不像鬼啊?”

重臉上神神秘秘的一笑。

“這是秘密。”

“不過你先去擔心他比較好。”重伸手指了指溫良背後,撿春端著一木盤的新鮮出爐的,溫良特質般古代奶茶,表情覆雜地看著轉過頭來的溫良。

二人視線一對上,撿春立刻端著木盤大步離去。

溫良回頭瞪了一眼重:“你知道他來了,怎麽不告訴我!”

隨即蹬蹬蹬地追了上去,撿春卻已經先他一步進了他的房間,房門緊閉。

溫良不死心地上前拍門,結果門壓根沒關,他微微一驚,下意識地走了進去。

撿春坐在桌子旁邊,還貼心地倒好了兩杯茶,這是要談話的架勢啊。

溫良看了看那杯熱氣騰騰的茶,深吸一口氣,顫顫巍巍地走了過去。

“解釋。”撿春把茶往坐下的溫良面前推了推,語氣緊繃。

溫良舔了舔發幹的唇瓣,很是苦惱,這種事情怎麽解釋啊……

不是每個人都想裴靜之一樣,能接受自己所在的世界不過是個虛構的小說世界吧?

而且他偷偷看了眼撿春一眼,估計了一下對方的接受程度,不管怎麽說,原主到底是死了,還是去他原本的世界了,還是說他們原本就是一個人,他自己也不太清楚啊。

“這樣嗎?”

“哎?”

“你都說出來了。”撿春扶額,望著一臉傻樣的某人,之前短短時間內腦子想的一切亂七八槽的東西都被這傻樣刺激的沒了,“我們這裏只是一個話本子的世界麽?”

反正自己都嘴快說完了,也好像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了,溫良只好老老實實把老底抖了個幹凈。

說完小心翼翼地看著板著個臉的撿春:“所以大概情況就是這樣……我也沒什麽立場去讓你不要告訴溫家其他的人,你要是不滿意的話,我明天就搬出來,畢竟這個鋪子也是用溫家給的零花錢開起來的,瞞著你們,也的確是我的錯。”

撿春沈默沈默再沈默,溫良都以為對方默認他的話了,一臉黯淡地站起來打算回去收拾收拾滾蛋了。

背後卻忽然傳來了撿春的話。

“以前的少爺,我喜歡,現在的少爺,我也喜歡。”

溫良的動作一停,緩緩轉過身,滑跪過去抱著撿春的大腿,眼巴巴地看人家:“所以,你是原諒我了嗎?嗚嗚嗚!”

撿春拍拍溫良的貓貓頭。

“算是吧。”

“什麽叫算是?”

“看你後續表現的意思?”

“啊?”

“帶我一起離開的意思,重不是已經說了,他可以接手鋪子嗎?”

“你還在糾結這件事啊……”

“呵呵。”

“好的好的,我閉嘴。”溫良做了個拉上嘴鏈的動作,認真道,“謝謝你,還有真的很抱歉。”

撿春把人拉起來,嘆了口氣:“不用,畢竟此事也不完全是你的錯。”

“一個人來到陌生的世界,所以你才會對裴靜之那般依賴吧。”

溫良可憐兮兮地點點頭,試圖博取同情:“對啊,我也不是主動來的,而且我在那邊還有爹娘哥哥弟弟,我也很想回去啊。”

“呵呵,我看你一點都沒有吧。”許是知道了溫良的身份,撿春說話也放肆了起來,一點不帶面子的。

溫良一下子焉了,他爹娘心大的不行,哥哥也是優秀的二十四孝好兒子,他的擔心的確不是很多。

看他狀態好了些,撿春說起了自己的猜測,是溫良記憶中沒有的部分。

“其實,在公子剛出生時的那段時間,便常常生病,那時候,大家都覺得二公子活不久了,都很傷心。”

“哎?我的記憶裏沒有這段?”

“閉嘴。”

“好的。”

“後來,又一次二公子有得了風寒,燒了幾天幾夜,請了全城的大夫都不見效,連太醫都說讓老爺夫人準備後事了,當大家都覺得絕望的時候,有一位大師上門拜訪,說是能救二公子的命。”

“大師說,二公子生來缺了三魂只有七魄,只是個殼子,所以才容易誅邪入體。”

溫良聽到這兒咂摸出來味了,畢竟他也是看了不少小說的人了,也見過類似的劇情,他指了指自己:“所以我就是那缺失的三魂麽?”

“那縱然一個人有了另外一個人的記憶,可很多習慣並不是能強裝出來的不是麽?而且你給我的感覺就是我家公子。”

“再不濟,老爺夫人大公子同您相處十八年,換了個芯子,他們當真毫無察覺?”

溫良完美地被說服了,又自覺硬氣起來了。

“哦,那你還是繼續給我看管鋪子,聽到沒?我以主子的身份命令你,撿春。”

撿春沒說話,面無表情地捏碎了杯子:“嗯?”

“我開玩笑的,開玩笑的!您隨意~”溫良秒慫。

不過自從同撿春說開後,兩個人之間的關系不自覺地跨過主仆的那道門檻,他們原本就年紀相當,十九歲的年輕人,又相處了許久,那感情很快就朝著好哥兒去了。

身邊的人都知道自己的身份,溫良心裏一直壓著的那塊大石頭被搬開,一時間裴靜之離開後的孤獨寂寞冷也被沖散了許多。

三天兩頭仗著身份暴露,不是搞些火鍋,就是弄起來蛋糕,現代美食一道接著一道。

連夜和都忍不住時不時來跟著蹭飯,那臉盤子也圓潤了起來,小日子別提都滋潤了。

很快,夜和再次從溫良這裏得知了裴城可能存在的最終秘密基地,臨走前薅他腦袋的時候留下一句信息。

“裴靜之戰死沙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溫良心裏咯噔一下,雖說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眼睛還是不聽話地發熱發燙,面頰不自覺的濕潤起來。

發覺氛圍不對的撿春趕了過來:“主子,發生何事了?”

夜和朝撿春覆述了一遍,立刻沈下臉來,一把把夜和推出門去,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地站起原地,試圖安慰,眼淚快成水龍頭的溫良。

“不是是沒找到屍體嗎?說不定沒死呢?”

溫良努力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可能吧。”

爾後不顧撿春的挽留,徑直回了屋子。

之後溫良在外界看來,似乎是陷入自閉,之前他還和撿春和重輪流看著鋪子,眼下天天窩在臥房,撿春喚他良久,他才應一聲,都不出門了,可把兩個人擔心壞了,成天想著各種法子來安慰他。

背地裏一直觀察著書鋪這邊動靜的人觀察了許久,終於把裴靜之真死的了事實坐牢,把消息傳來回去。

而這個時候,距離朝會召開,已經不足七天。

商都大街不知從何時開始,氣氛愈發壓抑,以往還是夜裏才能聽到軍隊調動的聲音,但近來,就算是白天,也能看到收執兵器的軍人滿臉肅殺的來往走去。

雖說有一部分原因是因著朝會即將開始,戒嚴是應該的。

加之賑災情況像是不太好,大批災民湧入京城,治安亂上加亂,聽說還有很多鋪子被那些人強搶來著。

如此高發的犯罪率,加上朝廷動蕩,賑災一事居然又牽扯出許多陳年的貪汙案,大筆賑災銀兩不翼而飛,其中牽連甚光,就包括葉思思的娘家葉忠首當其中,人頭落地。

至於葉思思姐弟二人,溫良當時聽說此事後,拜托重給了假死藥,又讓撿春在在刑場上設法救出了姐弟二人,又送了一筆豐厚的盤纏,兩人已經去了其他國家隱姓埋名開啟新生活了。

貪汙案結束不久,便是裴靜之下落不明的戰報傳來,邊疆僵持不下,內憂外患,朝廷上下,一副惶惶不可終日之象。

就連在衙門工作的趙銜清都過來建議他先關店一陣子。

溫良到底還是有些擔心不下溫父,再加上夜和給他遞了消息,監視的人已經走了。

他才從房間裏出來透透氣,同撿春和重通了個氣,得知溫家並未卷入這趟渾水才放心下來。

然後自然又是少不了被二人霍霍一頓,他自覺理虧,承包了接下來的洗碗大業,才勉強過了兩人那關。

很快,在溫良洗了幾天碗之後,朝會開始了。

其實從半個月前,便有大乾周邊的附屬小國斷斷續續地到了皇城,都被安排在大使館,到如今,基本上已經到齊。

不過那都是他們的事情了,溫良現在明面上的身份不過是溫家不學無術的二公子,身上半點官職都無的平頭百姓,裴靜之還假死著呢,更別想借著對方的身份去朝會上一探究竟了。

故而三人只能關了書鋪,坐在院子裏等待。

大乾朝建國不久,掐頭去尾也就白來年間,比起上一屆的延續了數百年接近千年的大羽朝簡直是毛毛雨,故而來的大都都是一些小國,鄰國大理和正在擾亂邊境的大羽也遣了使者來訪,至於到底是敵是友就不得而知了。

正常情況下,大乾延續了大羽的祖制,加上特殊國情,此次朝會只舉行十日左右,就是大家友好交流切磋一下,再交流一下各種的文化武術,貧窮小國再用自家的土特產換點大乾特產的茶葉和瓷器回去。

古往今來,皆是如此嘛。

可這次偏偏不是正常的朝會。

溫良三人在院子裏等到第三日時,夜和傳來消息。

裴城終於坐不住了,動手了。

先是天源帝似乎因為嗑藥磕太多了,直接在朝會大吐血昏迷,隨後整個太醫院輪流上,結果都只得出了病入膏肓,無力回天了。

緊接著,天源帝好像回光返照了一下,覺著自己這眼看著不行了,又想了想國內的各種災情,令七皇子夜闌寫了一篇罪己詔,可惜的是還沒來得及宣布太子人選,便一命嗚呼了。

國內出了這等大事,眾朝臣自是先把各國來時讀作安頓,實則監視地送回來大使館,隨後馬不停蹄地打算擁立,背後有兵權在握的裴城支持的七皇子登基。

這個時候,裴城終於露出了潛藏已久的獠牙,當年再把兵權交回去之後,他就開始養私兵了,七皇子看到的也不過是他明面上裝出來的罷了。

為了掩蓋這一行為,他還特地順水救下了裴靜之這個前朝皇族之人,用來迷惑天源帝,吸引對方明面上的火力。

現在天源帝已死,他也不在乎千年之後,史書上如何記載,反正史書都是勝利者來撰寫的,甚至在史官當場叫囂他是個亂臣賊子時,還一刀把人殺了,足以見其狂妄。

不過七皇子夜闌也不是吃素的,他何嘗沒有對裴城生出戒心,兩人狗咬狗,一嘴毛,最後還是裴城姜還是老的辣,更甚一籌。

溫良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已經熬了幾個通宵,生怕裴靜之和夜和功虧一簣,傳來二人失敗的消息。

好在趕在朝會結束的最後一天,九皇子夜和一挽狂瀾,裴靜之帶著他從邊境帶回來的兵力,直接武力降神,把裴城多年以來的各項謀算當場揭穿,在絕對的武力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沒有了秘密。

後來聽說裴城還打算在死前暴露裴靜之的身份,裴靜之自然不會給他這個機會,直接一刀送人上路,並取到了那個他們想了一路的心頭血。

短短數日,大乾遭逢巨變,變了又變,溫良不知道那些朝臣有那些參與了此次政變,不過最後的結果還是是好的。

九皇子夜和最後破滅了歹人試圖謀權篡位的計劃,保住了大乾朝的根基,在諸國來使的共同見證下,登基為帝,大赦天下,減免賦稅,改年號為始,意為一切從新開始之意。

後來,等到終於抽出功夫打聽書鋪的情況時,發現鋪子還是那個鋪子,生意還是不溫不火,而這一次,看店的變成了一個老者。

曾經一起在後院吃火鍋的三人卻已經不見蹤跡,包括在此次政變上沒有留下太多痕跡,完事就以身體原因請辭的裴靜之,再無蹤跡。

夜和,不,新帝聽完,默默闔上了眼睛,揮了揮手,讓人下去了。

所謂高處不勝寒,大抵便是如此罷。

而另外一頭,已經早早準備妥當好了一切的溫良,正和好久沒見的裴靜之膩歪在一起:“……這麽久不見,怎麽感覺你黑了幾個度?”

“難不成,子心當真是只看皮囊的好色之徒,見我如今人老色衰便愛馳麽?”裴靜之幽幽怨怨地抱怨道,手下卻沒舍得把人放開,扣的死緊。

溫良捏人黑了幾個度,但因為解毒成功,氣色卻好上了幾個度,加上去了邊疆一月,肌肉更加美型了,以至於美貌從病弱美人,朝著黑皮辣妹一路狂奔去了,沒忍住呲溜一聲:“誰說的……今晚上——”

“咳咳,我說你們,要不要註意點,這裏還有小孩子呢?”外頭駕車的撿春黑著臉打斷了馬車內膩膩歪歪的夫夫二人。

溫良也納悶:“不是,重,你不是說要回蟲谷嗎?怎麽還跟著我們一起來了?”

重坐在前室,看了一眼拿他當借口的撿春,腮幫子裏含著一顆果脯,聞言一臉淡定:“我還是覺得跟著你更有意思,你們玩你們的,不用管我。”

溫良憋了一會兒,沒忍住地趴在裴靜之身上哈哈笑出聲,然後拉著人趴在窗邊,把車簾拉起來。

窗外的風景正好,陽光明媚,萬萬裏無雲。

“裴靜之,今天是個好天氣呢。”

“嗯,子心,以後的每一個好天氣,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溫良握緊了二人十指相扣的雙手,用力的點點頭:“當然,我也是。”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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