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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奴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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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奴變

十月底,江南各地爆發了奴變。

蘇昭寧這幾日宿在普耀寺,因蘇父忽然感了風寒,他才上去陪著住了幾日,待父親身子好轉後,他今日才下山。

哪知一進城便碰到一群匆匆出城的人,他們的談話落入蘇昭寧耳中。

“聽說今日曹府發生事變,裏頭的奴仆聚集起來將主子毆打了一番,又將府裏值錢的東西洗劫一空,那些奴仆愈發猖狂,勾結起其他富商豪紳府中的奴仆,一並造反!”

江南一帶富商豪紳人奴眾多,並且專恣暴橫,縉紳大戶家中一兩千的奴仆,小民處於繁重賦役投靠勢家,勢家對投靠為奴的小民予取予奪,鞭打責罰,致殘致死,毫無人性,奴仆忍受不了百般虐待,便趁機反抗。

此前洵州一處富戶性氣剛戾、待下嚴酷,被家奴夜間割頭殺死,春江董商,宅邸被奴仆燒毀。金山、石門、粟陽等地紛紛發生奴變,索契殺主。

“哎喲,曹家這次可是慘,聽說府裏頭血流成河,女人的頭被割下來掛在門口,男人赤身裸體地掛在房梁,喉嚨放了血,滴答滴答往下掉,聽說早上有人見曹府門大開著,好奇進去看,腳才剛落下去,就覺得地上黏糊得緊,鞋子擡起來一看,才發現都是些暗紅色的血。”

說話那人拿著扇子,折扇一開,上頭寫著:“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這幾個字,看來是個說書先生,果然是口才了得,隨行的人聽了便有畫面感,胸口發悶,隱隱有嘔吐的跡象。

“唉,快回家去吧,指不定其他地方的奴仆一路鬧到咱們這處,這些人瘋魔血性,一個不爽便把人殺了。”

聽了這些話,蘇昭寧也加快了回柳葉巷的腳步。

魏玉此時進學還未歸,王氏端著盆就要出門漿洗衣物。

蘇昭寧攔住他,見巷子口有騷亂,連忙關上門。

王氏膽小,他緊張道:“可是一群奴仆?”

蘇昭寧點頭,透過門縫看到那些奴仆拿著農具或是鐵器,她們將平日穿的粗布藍衫扯了塊布條下來系在額間,一行人浩浩蕩蕩從走過巷子,並未擅自闖入巷子裏的人家。

“聽說昨晚曹府被滅門就是這群人幹的,城中的好幾家富戶都慘遭其手,幸好你們從清園裏頭搬了出來,早上四喜來報了平安,但他還是讓你們再過段時間回去,據說那群奴仆並未遠離。”

早些的時候,這些奴仆行進至清園門口,帶頭的老大下令奪門而入,被她的心腹攔下,說這蘇家不僅平日待奴仆極好,還在前段時間因為曹家的刁難入不敷出將奴仆的賣身契無償給予了下人,再往上追溯,蘇家老太婆同樣是貧苦人家出身。

不僅是心腹如此說,還有些手下也跟著附和。

眾人說得老大十分動容,改奪門而入為敲門詢問,開門的是年邁的管家,她識得心腹,兩人寒暄後才得知蘇家如今的情況,再一看園內蕭條的景象,奴仆老大才揮揮手放過蘇家。

聽完王氏的轉述後,蘇昭寧有些後怕,但又感慨道:“好在他們還算有良心,沒對無辜百姓下手,那曹家完全就是咎由自取,果真人在做天在看,早晚都會遭報應的。”

這場奴變最終被官府鎮壓,準確來說並不是被鎮壓,而是奴仆出了惡氣拿到賣身契後便逃出城去,進入山中不知去向。

官府能做的便是派人鎮守四大城門,城中增強巡邏,在一些富戶門前增派人手。

日子照常過,江南各地的老百姓似乎沒把那場奴變放在心上,甚至有人還將此事奉為一段佳話,將那些造反殺人的奴仆封為英雄,除掉各地奸商,殺富濟貧,為百姓出了口惡氣。

時間轉眼便來到冬月初十,這天恰好是冬至日,江南一帶將冬至視為過年一樣重要,各家各戶走親串戚,街頭巷尾都十分熱鬧,昨日便家家搗米做湯圓,知是明朝冬至天。

蘇昭寧這段時日都宿在柳葉巷,因為王氏住在隔壁,二人每晚只練習了親吻便作罷,就連親吻也只限於嘴唇,因著蘇昭寧過於敏感,他怕發出聲音被隔壁魏爹發現,便與魏玉做好約定,等爹走了兩人再繼續練習其他的。

昨夜裏灑了趟小雪,黛瓦上鋪了薄薄一層。

屋檐掉落下來的冰碴子落到蘇昭寧脖子裏,原本還是睡眼惺忪的他,被凍得一激靈後徹底醒了過來。

此時還天不亮,他掀開廚房前的帳幔,裏頭的熱氣便撲面而來。

王氏早早在廚房開始忙活,他見蘇昭寧起了便道:“怎麽不多睡會兒?外頭冷吧,快來舀些熱水洗臉暖和一下。”

蘇昭寧洗過臉後就開始幫忙。

王氏善做家庭小菜,手藝雖比不上酒樓名膳,但在普通百姓家綽綽有餘。他早早便做好吊漿面,趁個晴天,將糯米淘洗幹凈,浸泡一夜,和著水用石磨碾成漿,將米漿倒進布袋中,吊漿瀝水,最後再用石磨壓上,將多餘水分擠出,濕的吊漿面便做好了。

吊漿面要想保存時間長,還需要曬幹,只要天一放晴,王氏便將陶罐裏的吊漿面拿出來曬,最後才曬成幹粉裝。

蘇昭寧做湯圓很拿手,他每個湯圓都能做到表面光滑白胖,不沾一點內陷,個頭均勻。每碗湯圓再填勺醪糟,放幾粒枸杞。湯圓軟糯配上醪糟的酸甜解膩,一碗下肚,香甜滿溢在胸口,一整天都會心情舒暢。

王氏在一旁看著他手指翻飛,一個勁地誇讚。

兩人估算著魏玉起床的時間,剛巧包完湯圓她便起了,趁著她洗漱的時間再下鍋,端上桌還是熱騰騰的。

三人住在一起的這段時日倒十分和睦,王氏也從不責怪蘇昭寧的一些少爺脾氣,蘇昭寧也不嫌棄王氏的一些市井小民的摳門,都能互相體諒彼此的難處。

王氏看著院子裏積的霜,閑聊道:“咱們鄉下有句俗語,都說冬至有雪來年旱。這雪從昨日夜裏就開始下,這會兒都還沒停呢。”

魏玉手裏的調羹一頓,蹙眉往屋外看去,原來一切都有征兆,只是上一世的自己未曾發現而已。

蘇昭寧雙手捧著碗,眼神清澈:“咱們有大運河、慶湖、小澄湖,還有其餘的無名小河,應該不會過於幹旱。”

王氏笑道:“昭寧說得對,咱們成州向來是水米之鄉,又怎麽會鬧旱災呢,我看這些俗語呀,也有不靈驗的時候。”

飯後,魏玉便出了門,她如今沒再用輪椅,腿已經好得差不多。

蘇昭寧也跟著出了門,今日蘇家都搬回清園中,他趕著回去幫父親一塊打理家中瑣事。

中午便在清園吃的飯,飯後王氏接到清河縣的來信。

說是劉武在一次抓捕人販子過程中摔傷了手,讓王氏回去一趟。

王氏在成州待了一月,任哪個妻主放夫郎在外邊一個月都會不滿,說起來劉武算是好的了,知道他疼女兒,從未來信催。

如今魏玉的腿好了,他也能放心回去。

蘇家雇了馬車,魏玉又讓鏢局擅走密林的鏢師護送,王氏依依不舍地告別。

下午時,蘇昭寧邀約自己的幾位好友到柳葉巷院中小聚。

院中有幾株梅花開了,清香四溢,小亭子四面圍上帳幔擋風,亭子中間是才砌好的火塘,上面鋪著鐵架,此時銀碳燃著,整個亭子都暖烘烘的。

率先來的是蘇昭寧的表哥蘇成堯,他比蘇昭寧大三歲,已經嫁到成州一錢莊當長婿,他有弱柳之姿,兩彎煙籠眉,一雙傳情目,一口櫻桃唇,瘦削的身姿罩在蓬松的狐皮大氅,被小廝扶著款步走進來。

看著簡陋的小院,他蹙了蹙眉,嫌棄道:“怎地住在如此鄙陋之處。”

蘇昭寧聽到動靜,掀開帳幔將他迎了進來,挎上他的手臂撒嬌道:“哥,我好想你啊。”

蘇成堯拍拍他的手:“你如今成了家,當以妻主為重,怎地還是這樣不穩重。”

蘇昭寧撇撇嘴不與他多說,他哥可是成州出了名的賢惠夫郎,是成州夫郎學習的模範標桿,句句不離妻主孩子,平日裏就在深宅中相妻教子,男德典範。

“喲呵,這小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看來小兩口日子過得不錯嘛。”院子內傳來大笑的聲音。

來人是府學教授的兒子盧瀟,性子活潑開朗,同蘇昭寧相差無幾。

他掀開帳幔,見兩人圍著火塘取暖,搓手跺腳道:“好冷啊,今年冬至可真冷,外頭又在飄雪了。”

細細的雪粒飄灑到地上便化作了水,空氣都冷冽不少。

最後一個來的自然是沁靈,他除了迎客外臉上都不上妝,此刻看是個清麗佳人,眉如遠山,唇色淡淡。

四人飲著熱茶吃著糕點左右閑聊了會兒,最後都將話題落到成親不久的蘇昭寧身上,在了解到二人最新進展後,三人開始紛紛提出意見。

蘇成堯:“魏玉比你小,你要多關照她些,她平日下學回來你做些補湯給她,或是在旁研墨洗筆,兩人相處的時間多了自然也會親近些。你作為夫郎要體貼,吃穿住行樣樣都有學問的,你有問過她愛吃什麽嗎?天冷了有沒有加衣?在府學與師傅同窗之間相處習不習慣?她的腿好全了沒?這些你都該日常關註著,愛一個人絕不是嘴上說說的。”

盧瀟:“成堯哥說得不錯,不過我怎麽覺得魏玉有些少年老成,說的話做的事跟她年齡一點都不相符,咱們昭寧一看就是被拿捏的那一個,要我說,你得支棱起來,要學會欲拒還迎。”

沁靈:“整這麽覆雜幹嘛,實在不行熬點大補湯或者吃點合歡散,我就不信有哪個女人初嘗人事後能不沈溺其中的。”

周四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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