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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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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風月

婚前三天,按照習俗新人不得見面。

蘇昭寧特地著人將魏玉的父親王氏從清河縣接了來,王氏瞧見女兒骨折後更是哭啼不已,日日都在小宅院中照顧魏玉的生活起居。

王氏雖來了不過幾日,但院子裏卻換了以往的頹勢,他花了一整天來將院落打掃幹凈,又將死掉的殘花枯枝拾起清理幹凈,廚房中的碗筷清洗了一番,又換洗了魏玉房中的被褥床單。

秋陽高照,院子裏不再是枯葉滿地,一床床素凈的床單被套整齊的晾曬在左右兩側,清新的皂角香彌漫在空氣中,左邊的角落裏還擺著幾雙冬鞋,右邊則是一個大簸箕裝的豆類糧食,借以陽光驅散黴意。

魏玉一打開院門便是看到的這番景象,她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門,在門口處站了半晌下才往裏頭走。

廚房上頭冒起裊裊炊煙,裏頭傳來鍋碗瓢盆的翻動聲。

王氏聽到門外的動靜,未轉過頭看便說:“是阿玉回來了吧,快坐著歇會兒,我把這蒜薹炒肉做好咱們就開飯。”

魏玉心道,她在輪椅上坐了快有一月了。

王氏將飯菜端到桌上,二人開始進食。

“剛剛昭寧送了些羊骨羊排來,那孩子頗為細心周到,你先喝口湯暖暖身子。”

魏玉咀嚼的動作頓了頓,她咽下飯,道:“怎麽沒留他下來吃午飯。”

王氏責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看著明日就要成親了,按規矩來說你們是不許見面的,今日昭寧前來都算是壞了規矩,好在你二人未曾見面,也無甚大礙。”

“那他可有問什麽說什麽?”

王氏想了下:“倒是沒說什麽,不過他讓我將這個轉交給你。”

他進屋拿了個小木盒出來,魏玉接過來打開一看,那是個精美絕倫的蹙金繡香囊,上頭繡著兩只臨溪涉水的白鶴,羽翼勝白雪,風姿灑落,一只展開白翅,翩翩起舞,一只亭亭玉立,挺胸昂首。

一股淡香彌漫在鼻尖,香囊中配有幹花,那股淡香便是由玫瑰碎散發出的。

“看不出昭寧這孩子手藝真巧啊,你瞧這白鶴,栩栩如生的,真是有心了。”王氏在一旁讚嘆。

魏玉仔細地撫過每一寸針腳,笑得格外滿足幸福。

晚飯過後,魏玉在書房看書,王氏端著熬好的湯藥進房,看著女兒喝下後卻遲遲不肯離去。

魏玉看他一眼:“有什麽事嗎爹。”

感受到女兒的註視,他找了個圓凳坐在她的對面,看了眼她放於手邊的香囊,一時間不知從何說起。

燭光微微晃動,映照在王氏不安的臉上,魏玉也不催他,自顧自地練起字來。

半晌,王氏澀啞的聲音才想起:“玉兒,我總覺得這一年來你好似突然長大了許多,沈穩懂事有主見,咱們清河縣的哪家不羨慕我這幾輩子修來的福分。我都還記得你八歲時你還在我下巴以下呢,當時咱們去城外摘柿子樹,每次摘了回來你都要纏著我做柿餅吃......”

王氏像是陷入回憶中,滿臉都是甜蜜快樂。

魏玉沈默地聽著,燭光映照在她的臉上如同泠泠清輝,將她面上的表情全都遮了去,沒看到一絲動容。

她無情打斷王氏:“你要說什麽?”

王氏說到一半停下,微張著嘴看著她,他只能看到她分明的下頜線,微斂的眸子一片清明,甚至有一絲厭倦不耐煩。

王氏幹笑了兩聲,他掩下眼裏的悲傷,聲音低沈下來:“爹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阿玉如今都高了爹快一個頭,成了個大姑娘,明日竟要成親了。”

魏玉微蹙了下眉,嗓音淡淡:“左右不過人都有這一程,短短幾十年,爹還是多往前看較好。”

王氏擡手悄悄揩掉眼角的淚,笑道:“是是,咱們都往前看,爹還等著玉兒考個功名回來。”

魏玉總算偏過頭看他,才發覺他是哭過,掩下心中煩亂,拿了素帕擦拭:“明日可是你女兒成親的日子,原本是開心喜樂的,爹何苦哭呢。”

王氏怔怔地看著她舉帕擦淚,一時間竟像個小孩般哭得更狠了,他抱住魏玉放聲地哭起來,眼淚洇濕了魏玉肩頭一片。

魏玉聽著父親的哭聲,心中的煩悶竟散了些,又開始五味雜陳起來,她像父親曾經拍自己背一般拍他。

王氏發洩後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出女兒懷抱,他眼眶還紅紅的:“爹只是有些開心又有些不舍,只要你想到你入贅到蘇家,我就總是翻來覆去睡不著,生怕你在外孤苦伶仃的有個事也沒人顧得上,要不今後爹就在這兒照顧你,我瞧你這段日子消瘦了不少。”

魏玉開始不懂王氏的想法了,明明他拒絕了提議到成州租房住的提議,怎麽如今又這般說。

她半開玩笑道:“您不要劉姨了?”

王氏吸吸鼻涕:“她哪兒能比得上你呢,你若是有需要爹的地方,爹肯定第一個先顧你的。”

魏玉沒說話,只當他在自己面前說些好聽的話。

柳葉巷小院那邊哭哭啼啼,蘇府這邊卻是歡歡喜喜。

整個園林都掛上了紅燈籠紅綢,晚飯後,蘇昭寧就被蘇父拉到房間裏,神神秘秘地問了他一番話。

“昭寧,你給爹說幾句老實話。”

蘇昭寧一頭霧水看著他,點頭。

“你那日醉酒宿在柳葉巷,你與魏玉可曾有過男女之歡。”

“什......什麽歡。”蘇昭寧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蘇父哎呀一聲,他拉著兒子坐下:“就是男女之間的那檔子事啊,看樣子是沒有了?”

蘇昭寧臉噌的紅了起來,嗔怪道:“爹您想什麽呢,我怎麽會,怎麽會在婚前做這些事呢。”

蘇父看著他羞怯的神情不似作假,疑惑道:“那你們那晚都做了些什麽呢?魏玉竟是坐懷不亂?”

蘇昭寧認真答道:“那晚我喝醉後她給我吃了幾個荔枝,那荔枝白嫩卻不算甜口,第二日醒來後我便上火了,嘴皮還裂開流血了。”

蘇父聽出些端倪:“傻孩子說什麽胡話呢,這都重陽過了,哪兒來的荔枝?”

蘇昭寧呆呆的啊了一聲,腦海裏漸漸劃過些畫面,粗重的喘氣聲、跨坐的動作、扒扯衣服......

蘇昭寧睜大眸子,天吶,他總算想起自己做了什麽了,這實在是太難為情了,他羞得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蘇父見兒子臉上表情精彩,大概也猜到了些,沒再多問,他從身後拿出一個紫檀木盒遞到兒子手裏。

蘇昭寧不解地接過,打開蓋子一看,裏頭躺著一本裝訂精美的書籍。

書名是《風月寶鑒》,他翻開一看,便看到了相當刺激香艷的畫面。

蘇昭寧立馬將書本合上,面色通紅,有些語無倫次道:“爹,這這......”

這不是一本書,而是一本畫集,畫的全是男女之事,不同場景,不同姿勢,色彩鮮麗,如臨其境。蘇昭寧剛剛只匆匆瞥過一眼,便覺得面紅耳赤,他不是絲毫不懂男女之事,只是驚嘆於竟還有這麽多的花樣。

蘇父露出深不可測的微笑:“昭寧,這畫本可是孤本,還是你爹當年成親是你爺爺傳給我的,如今我將這寶貝交由你,你可得好好存放,待會兒爹走後你便看看。”

他又低聲道:“魏玉比你小兩歲,但她是女子自是懂得房中事,不過對此事應是毫無經驗,你作為男子可得多註意些,準備充分點也是對自己好。”

蘇昭寧與桃粉樓的沁靈雖是好友,但他也只是白日裏去找他,且沁靈雖身處囹圄,但也對這檔子事早就厭倦不堪,他們二人在一塊根本不會聊這些事,所以他對男女之事只限於知道了解。

但如今要如此直觀真切地去學習掌握,對他來說還是太快了些。

蘇昭寧艱難回道:“我、我應該註意什麽?”

蘇父嘆息:“女子初嘗情.事不知輕重,又不知節制,你得學會引導她,這不僅是為了保護你自己,也是夫妻二人能夠長久好下去的根本。”

啊......大家都是第一次,為什麽要他來引導呢,蘇昭寧的臉更紅了。

蘇父交待完事後又叮囑他早些睡,明早寅時不到便要起床忙活。

蘇昭寧抱著木盒通紅著臉坐在床上,他想到自己曾在夢中褻瀆過魏玉,但那些都是朦朧的、不真切的,只是留給他感官上的刺激與心理上的悸動,而如今一想到魏玉要將自己全然包裹,他就羞澀得腳趾都蜷縮起來。

他自從昏睡兩日醒來後,兩人私下相處的時間就極少,一是因為他終日困擾於夢境,二是魏玉忙著籌辦鏢局。

為著夢境這事,他專程去了趟普耀寺,方丈的一番話讓他思索許久。

“公子此前來求得的一支姻緣簽可還記得?上面的簽語是:日月同輝春秋共雨,佳偶天成共續前緣。當時老衲也說過您與一位女子的簽語十分相配,鬢發已蒼參商永離,潛龍在淵命有轉機。這四句話實際上應該是那女子的簽語在前,而您的在後。依照簽語來看,您與這位女子是前緣未了今生再續。”

蘇昭寧回來後將這四句話寫了幾十頁紙,他始終想不通,就算那夢是前世,他與魏玉所謂的前緣又何處說起,相遇後的夢境中,魏玉都未曾出現在自己的夢中,夢中的二人甚至從未相識。

蘇昭寧:誰能想到我們家祖傳寶貝是春.宮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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