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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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意外
魏玉對陳明事此人如此熟識，還是得益於她多活了一輩子。
成州曾發生一起妖狐夜半傷人事件，江南民風自古迷信鬼神，那段時間城中百姓心境惶惶，夜間閉戶，街上無人走動。
魏玉聽聞的傳言便是曹府裏的樹梢上亮起火光，耳邊傳來鳴金擊鼓聲，一團黑霧從屋檐落下，靠近後便隱約有了形象——尖細的嘴臉，火紅蓬松的尾巴，儼然一只妖狐模樣。
後經知府查明，便是這靈崆真人搞的鬼。
靜雲早前是被人販子從蜀地賣到青州，在青州畫舫上當個船郎，與陳明事認識後，倆人投入愛河，最後密謀殺死靜雲的主顧，拿到主顧存有的錢後，兩人便逃竄至成州，靜雲鉆到彼時還不打眼的道觀，陳明事則游街串巷騙人錢財，晚上歇在道觀處。
自從道觀重整後，靜雲便多與達官貴人打交道，在與陳明事溫存之際閑聊出鹽商曹家十分迷信鬼神之說後，陳明事便萌生了這出妖狐夜半傷人的戲碼。
魏玉看著蘇昭寧往後退，不由蹙眉跨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制止他往後退的動作，詢問道：“躲我做甚？”
蘇昭寧略微掙紮，心中苦澀，剛準備開口便聽到靈崆的聲音響起。
“鄙人剛才仔細觀摩了一番魏玉姑娘的骨相，也推算了她的命理，才知她乃天乙貴人之命，此命功名早達，官祿易進，壓制天煞孤星不在話下，且兩者結合非但不會命理沖突，還能相互促進成就，也算是天作地合的一段佳話。”
靈崆真人說完用袖子揩了揩額間的汗珠，往魏玉看了看，魏玉此刻滿心滿眼看著蘇昭寧，未對她的話作出回應。
蘇昭寧此刻的心情用跌宕起伏一詞不為過，他似是沒聽清，又似是再次確認，怔怔道：“天，天乙貴人之命？”
靈崆以為是自己沒說清，連忙補充道：“天乙文星，得之聰明智慧；日幹座貴，一世清高①。魏姑娘這命格實屬大貴之人，終將登將相公候之位。蘇公子天煞孤星的命格在此命格前便不值一提了，就，就是你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合該在一塊兒。”
話都說得如此直白了，這蘇公子該是明白了吧。靈崆咽了咽口水，緊張地看著他。
蘇昭寧聽到自己的聲音都變得輕盈了些：“當真？”
靈崆使勁點頭。
蘇父在後也聽到靈崆說的此番話，不禁大喜：“靈崆真人實乃神人也，我兒與魏姑娘的婚事定於下月初五，屆時還請真人賞臉赴宴。”
這這這，靈崆又看了魏玉一眼，見她沒甚反應後才支吾著答應下來。
曹舜華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她沒想到場面轉變得如此之快，原本站在自己這邊的靈崆真人這麽快倒戈，定是魏玉在她耳旁說了什麽，真人逼不得已才說的這些話。
“真人，你不必怕，這魏玉剛剛是否威脅了你，若真如此，有我曹家為你撐腰，我不信光天白日朗朗乾坤下還能強迫人不成，你自將她威脅你的話講出來便是。”
靈崆本來松下來的氣又提了上來，她摸了摸心臟，顫顫巍巍道：“剛剛魏姑娘只是懇求我幫她看相算卦，沒有威脅一說。”
“真人，可否幫我測測命理。”
聲音是從跟隨曹舜華上山的幾個舉人中發出的，一個女子身穿錦袍頭戴玉冠，脊背挺得筆直，這人便是曾在普耀寺與蘇昭寧打過照面的秦臨，她的模樣與前幾日相比已是大相徑庭。
蘇昭寧有些詫異她的變化，她的頭顱也較之前昂得高了些，不過轉念一想便知曉了原因。
秦臨作為鄉試亞元，如今風光無限正得勢，城中一些富商上趕著資助她拉攏她，視她為進士候選人，她得了從未有過的尊崇與銀錢，語氣跟行為舉止也變得高傲起來，但骨子裏還是那個窮酸書生，她單薄的身姿跟凹陷的雙頰便暴露無遺。
蘇昭寧生平最厭惡兩種人，一種是天生壞種，譬如曹舜華這般，一種是得勢小人，這種人出身草根，一旦得勢後就頤指氣使，反過來欺辱曾與她同般出身草根之人。一個是天生心就壞了，一個是忘了初心，他最最是嗤之以鼻。
靈崆是個人精，她之前之所以將蘇昭寧的命格說出來，自然是看曹舜華與蘇昭寧不對付，她為了討曹舜華歡心，自然得想著法兒展現自己的神通，而此刻這位舉人提出要讓她看面相，她卻有些不爽。
只是單純對此人所言所行不爽，但礙於這舉子是曹舜華隨行的人，她胡亂看了一眼便敷衍道：“姑娘是朱雀乘風格，此命格便是乘風得勢，也是貴命，官財兩不誤。”
秦臨不禁喜形於色，又問：“那我與蘇公子這樣的命格是否相配。”
靈崆此刻只覺活著真難，她手心全是汗，口中幹澀：“蘇公子命格太硬，姑娘還是回避些比較好。”
秦臨的臉瞬間黑了下來，不再與靈崆多話，先是向蘇父鞠躬問好：“伯父好，距鹿鳴宴已過十日，不知伯父對小生可否還有印象。”
靈崆見她總算放過了自己，這才長舒一口氣，哪知曹舜華身後的舉子紛紛湧上來要她測算命理。
蘇青荔領著楚慈往回走，將地上扯爛的風箏拾起，不忘譏諷道：“看來這茱萸避難驅邪的效果不好，下次得準備狗血狼牙，去去這山間的妖魔鬼怪。”
曹舜華剛好能聽見，氣得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紫。
蘇青荔冷冷地看她一眼：“還有，睜開你的狗眼看清，他是我弟弟，蘇家的幺子，不是什麽侍從。”
楚慈聞言猛地看向她，眼中的淚花又開始聚集，他咬著唇連忙低頭，他一直以為蘇青荔不喜歡他甚至對他抱有警惕，而她現在卻說出這番話，他不禁有些羞愧，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再看秦臨這邊。
鹿鳴宴蘇父自是不能去參與，但鹿鳴宴後，蘇知府還特意將這些舉子留在府上共進了晚餐，他當時想著要去幫寧兒擇妻，便應約赴宴，在宴會上與秦臨攀談了兩句。
秦臨聲音不大不小，卻全然聽進了魏玉耳中，她倏地看向秦臨，才恍惚中憶起蘇昭寧前世是有個在成親前夕便意外去世的妻主，他為其守了一輩子的鰥。
魏玉心中警鈴大作，這輩子因著有前世的記憶，她與蘇昭寧的親事可謂全在她掌握，楞是將他那短命的前世妻主給忘了。
蘇父看了眼魏玉，略微尷尬地笑：“倒是有印象，秦臨是吧。”
蘇昭寧知曉父親去赴了晚宴，不過他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且他對秦臨的印象已經大打折扣，從前無感覺，現在變得略微厭惡。
秦臨十分自信，又走向蘇昭寧，無視魏玉道：“昭寧，那日寺前偶遇，我便對你一見傾心，不知可否移步，我想對你說些肺腑之話。”
寺前偶遇？一見傾心？魏玉冷眼看著秦臨。
蘇昭寧更是莫名其妙，他感受到手中傳來的疼痛，低頭便看到魏玉仍緊緊握住他的手，力氣大了些，指甲陷進他的肉裏，他有些不適便掙了掙。
魏玉察覺到他的掙紮，冷意的眸子睇著他，那眼神似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不過轉瞬即逝，她松了手，斂眸看向別處。
秦臨一瞬不瞬盯看著他，再次問到：“公子可否移步，秦臨想對你說些肺腑之話，片刻便好。”
蘇昭寧糾結片刻，看了眼魏玉，見她無甚關心的樣子，心中不覺嘲諷自己一番。不過面對秦臨這樣的追求者，他向來都是將話說明白，所以點頭答應。
秦臨嘴角上揚，乜斜了魏玉一眼，隱約有些挑釁。
魏玉風雨不動安如山，微瞇著眸子凝望著遠山，無視二人。
秦臨對蘇昭寧說了個“請”字，二人便走到離其餘人大約十餘步之遙的地方，這裏一旁是茂密的叢林，一旁是衰黃的草地。
她說的不過是些酸掉牙的情話，說自己有多麽傾慕他，輾轉反側，連夢中都是他，又不忘提到自己的身世與功名路，於情於理來看，他都應該選擇自己。她不知哪裏去得知的蘇父曾有意招她為媳，她將魏玉同自己相比，羅列出諸多優勢，表示自己願意入贅到蘇家······諸如此類表誠心的話。
蘇昭寧在聽到她提入夢一事時就走了神，他不由自主想到魏玉那般出現在自己的夢中，一時間面紅耳赤。
秦臨見他一臉羞澀，誤以為他也同樣傾慕自己，說著便要拉過蘇昭寧的手。
在碰到他指尖時，蘇昭寧被嚇了一跳，他反應極大地揮開了她，哪知秦臨踉蹌了幾步，踩到一個石子兒沒站穩，身子便不受控制向灌木叢栽去。
哪知灌木叢是山上獵戶做的捕獵坑，上頭鋪蓋的樹葉根莖是虛的，底下實則是個大坑，還鋪上了捕獵工具。蘇昭寧驚呼出聲，秦臨也自認倒黴地閉上眼，哪知她的手被另一雙手握住，身體來了個極大的旋轉，硬生生地被掰扯回地面。
落入陷阱中的人被取而代之為魏玉。
魏玉翻轉著落入陷阱中，一時間摔得有些懵，眼前黑了一瞬，等她意識回籠便聽見陷阱上方傳來焦急的呼喊。
“魏玉！魏玉你醒醒！”蘇昭寧焦急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魏玉感受到手臂跟腿部傳來的劇痛，她的手被捕獸夾夾住，深深嵌入皮肉之下，冒血不止，左腿一挪動便傳來劇痛。
她深吸一口氣忍了忍，仰頭瞇眼看他，安慰道：“我無事，你別急，別哭。”她最怕看到他哭。
蘇昭寧趴在洞口，眼淚珠子跟斷線似的往下掉，他帶著哭腔道：“你別怕，他們去找繩子了，馬上就來救你，你可有哪處受傷？”
魏玉慘白的臉上扯了個笑，將被血浸透的左手藏於身後：“嗯，你別哭，我無事。”
秦臨還驚魂未定地躺在草甸上，她喘著粗氣，有些後怕地望了眼洞口。
眾人齊心協力將魏玉救了上來，蘇昭寧看到她被鮮血染紅的衣袖更是哭泣不止，好在隨行的有蘇青荔，她將血粗略止住，又檢查出魏玉腿部脛骨或許有骨折，連忙找來樹枝固定住。
在蘇青荔做這些的同時，一旁看熱鬧的舉人也在討論不休。
“不是說魏玉是大貴格命相嗎，還說跟蘇公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今天煞孤星發揮作用了，魏玉怎麽抵擋不住啊。”
“真人你來解釋解釋？”
靈崆忽然被點名，嚇得雙腿打哆嗦，她看了魏玉一眼，魏玉同樣也在看她，她慘白著一張臉，兩個黑眼珠直直地逼視著她，宛如羅剎索命。
靈崆腦中飛速運轉，隨後看向安然無恙的秦臨，說：“大家有所誤會，今日這起意外，若不是魏姑娘的命格，常人恐怕早已魂歸西天。我早就說了，秦舉子的命格不宜與蘇公子走得太近，她偏偏不信，偏要去試試天煞孤星的威力，若不是魏姑娘心善救了她，恐怕她早就一命嗚呼。”
秦臨回想起剛剛自己身體的不受控制，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她看向地上的那粒拳頭一般大的石頭，又看向不遠處的陷阱，一切都像是老天爺編排好的，只等她一步步上鉤。
她看向魏玉，十分不解她為何要救自己，於情於理都說不通，但不論如何她好歹也是救了自己，所以仍是低頭說了句感謝。
魏玉看向蘇昭寧緊握著她的手，“外患”總算清除，她放下心來，全憑意志打起的精神此刻渙散，笑了笑便昏了過去。
靈崆看著羅剎閉眼，心底的這塊大石才總算落地，她炸了炸幹澀的眼，心中已淚流滿面。
加錢！曹家必須得加錢！不然今日折的壽她可無處找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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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玉聽聞的傳言便是曹府裏的樹梢上亮起火光，耳邊傳來鳴金擊鼓聲，一團黑霧從屋檐落下，靠近後便隱約有了形象——尖細的嘴臉，火紅蓬松的尾巴，儼然一只妖狐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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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道觀重整後，靜雲便多與達官貴人打交道，在與陳明事溫存之際閑聊出鹽商曹家十分迷信鬼神之說後，陳明事便萌生了這出妖狐夜半傷人的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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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寧略微掙紮，心中苦澀，剛準備開口便聽到靈崆的聲音響起。
“鄙人剛才仔細觀摩了一番魏玉姑娘的骨相，也推算了她的命理，才知她乃天乙貴人之命，此命功名早達，官祿易進，壓制天煞孤星不在話下，且兩者結合非但不會命理沖突，還能相互促進成就，也算是天作地合的一段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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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昭寧此刻的心情用跌宕起伏一詞不為過，他似是沒聽清，又似是再次確認，怔怔道：“天，天乙貴人之命？”
靈崆以為是自己沒說清，連忙補充道：“天乙文星，得之聰明智慧；日幹座貴，一世清高①。魏姑娘這命格實屬大貴之人，終將登將相公候之位。蘇公子天煞孤星的命格在此命格前便不值一提了，就，就是你倆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合該在一塊兒。”
話都說得如此直白了，這蘇公子該是明白了吧。靈崆咽了咽口水，緊張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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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這，靈崆又看了魏玉一眼，見她沒甚反應後才支吾著答應下來。
曹舜華在一旁聽得目瞪口呆，她沒想到場面轉變得如此之快，原本站在自己這邊的靈崆真人這麽快倒戈，定是魏玉在她耳旁說了什麽，真人逼不得已才說的這些話。
“真人，你不必怕，這魏玉剛剛是否威脅了你，若真如此，有我曹家為你撐腰，我不信光天白日朗朗乾坤下還能強迫人不成，你自將她威脅你的話講出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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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是從跟隨曹舜華上山的幾個舉人中發出的，一個女子身穿錦袍頭戴玉冠，脊背挺得筆直，這人便是曾在普耀寺與蘇昭寧打過照面的秦臨，她的模樣與前幾日相比已是大相徑庭。
蘇昭寧有些詫異她的變化，她的頭顱也較之前昂得高了些，不過轉念一想便知曉了原因。
秦臨作為鄉試亞元，如今風光無限正得勢，城中一些富商上趕著資助她拉攏她，視她為進士候選人，她得了從未有過的尊崇與銀錢，語氣跟行為舉止也變得高傲起來，但骨子裏還是那個窮酸書生，她單薄的身姿跟凹陷的雙頰便暴露無遺。
蘇昭寧生平最厭惡兩種人，一種是天生壞種，譬如曹舜華這般，一種是得勢小人，這種人出身草根，一旦得勢後就頤指氣使，反過來欺辱曾與她同般出身草根之人。一個是天生心就壞了，一個是忘了初心，他最最是嗤之以鼻。
靈崆是個人精，她之前之所以將蘇昭寧的命格說出來，自然是看曹舜華與蘇昭寧不對付，她為了討曹舜華歡心，自然得想著法兒展現自己的神通，而此刻這位舉人提出要讓她看面相，她卻有些不爽。
只是單純對此人所言所行不爽，但礙於這舉子是曹舜華隨行的人，她胡亂看了一眼便敷衍道：“姑娘是朱雀乘風格，此命格便是乘風得勢，也是貴命，官財兩不誤。”
秦臨不禁喜形於色，又問：“那我與蘇公子這樣的命格是否相配。”
靈崆此刻只覺活著真難，她手心全是汗，口中幹澀：“蘇公子命格太硬，姑娘還是回避些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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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崆見她總算放過了自己，這才長舒一口氣，哪知曹舜華身後的舉子紛紛湧上來要她測算命理。
蘇青荔領著楚慈往回走，將地上扯爛的風箏拾起，不忘譏諷道：“看來這茱萸避難驅邪的效果不好，下次得準備狗血狼牙，去去這山間的妖魔鬼怪。”
曹舜華剛好能聽見，氣得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紫。
蘇青荔冷冷地看她一眼：“還有，睜開你的狗眼看清，他是我弟弟，蘇家的幺子，不是什麽侍從。”
楚慈聞言猛地看向她，眼中的淚花又開始聚集，他咬著唇連忙低頭，他一直以為蘇青荔不喜歡他甚至對他抱有警惕，而她現在卻說出這番話，他不禁有些羞愧，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再看秦臨這邊。
鹿鳴宴蘇父自是不能去參與，但鹿鳴宴後，蘇知府還特意將這些舉子留在府上共進了晚餐，他當時想著要去幫寧兒擇妻，便應約赴宴，在宴會上與秦臨攀談了兩句。
秦臨聲音不大不小，卻全然聽進了魏玉耳中，她倏地看向秦臨，才恍惚中憶起蘇昭寧前世是有個在成親前夕便意外去世的妻主，他為其守了一輩子的鰥。
魏玉心中警鈴大作，這輩子因著有前世的記憶，她與蘇昭寧的親事可謂全在她掌握，楞是將他那短命的前世妻主給忘了。
蘇父看了眼魏玉，略微尷尬地笑：“倒是有印象，秦臨是吧。”
蘇昭寧知曉父親去赴了晚宴，不過他從未將此事放在心上，且他對秦臨的印象已經大打折扣，從前無感覺，現在變得略微厭惡。
秦臨十分自信，又走向蘇昭寧，無視魏玉道：“昭寧，那日寺前偶遇，我便對你一見傾心，不知可否移步，我想對你說些肺腑之話。”
寺前偶遇？一見傾心？魏玉冷眼看著秦臨。
蘇昭寧更是莫名其妙，他感受到手中傳來的疼痛，低頭便看到魏玉仍緊緊握住他的手，力氣大了些，指甲陷進他的肉裏，他有些不適便掙了掙。
魏玉察覺到他的掙紮，冷意的眸子睇著他，那眼神似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不過轉瞬即逝，她松了手，斂眸看向別處。
秦臨一瞬不瞬盯看著他，再次問到：“公子可否移步，秦臨想對你說些肺腑之話，片刻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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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臨嘴角上揚，乜斜了魏玉一眼，隱約有些挑釁。
魏玉風雨不動安如山，微瞇著眸子凝望著遠山，無視二人。
秦臨對蘇昭寧說了個“請”字，二人便走到離其餘人大約十餘步之遙的地方，這裏一旁是茂密的叢林，一旁是衰黃的草地。
她說的不過是些酸掉牙的情話，說自己有多麽傾慕他，輾轉反側，連夢中都是他，又不忘提到自己的身世與功名路，於情於理來看，他都應該選擇自己。她不知哪裏去得知的蘇父曾有意招她為媳，她將魏玉同自己相比，羅列出諸多優勢，表示自己願意入贅到蘇家······諸如此類表誠心的話。
蘇昭寧在聽到她提入夢一事時就走了神，他不由自主想到魏玉那般出現在自己的夢中，一時間面紅耳赤。
秦臨見他一臉羞澀，誤以為他也同樣傾慕自己，說著便要拉過蘇昭寧的手。
在碰到他指尖時，蘇昭寧被嚇了一跳，他反應極大地揮開了她，哪知秦臨踉蹌了幾步，踩到一個石子兒沒站穩，身子便不受控制向灌木叢栽去。
哪知灌木叢是山上獵戶做的捕獵坑，上頭鋪蓋的樹葉根莖是虛的，底下實則是個大坑，還鋪上了捕獵工具。蘇昭寧驚呼出聲，秦臨也自認倒黴地閉上眼，哪知她的手被另一雙手握住，身體來了個極大的旋轉，硬生生地被掰扯回地面。
落入陷阱中的人被取而代之為魏玉。
魏玉翻轉著落入陷阱中，一時間摔得有些懵，眼前黑了一瞬，等她意識回籠便聽見陷阱上方傳來焦急的呼喊。
“魏玉！魏玉你醒醒！”蘇昭寧焦急的聲音從上頭傳來。
魏玉感受到手臂跟腿部傳來的劇痛，她的手被捕獸夾夾住，深深嵌入皮肉之下，冒血不止，左腿一挪動便傳來劇痛。
她深吸一口氣忍了忍，仰頭瞇眼看他，安慰道：“我無事，你別急，別哭。”她最怕看到他哭。
蘇昭寧趴在洞口，眼淚珠子跟斷線似的往下掉，他帶著哭腔道：“你別怕，他們去找繩子了，馬上就來救你，你可有哪處受傷？”
魏玉慘白的臉上扯了個笑，將被血浸透的左手藏於身後：“嗯，你別哭，我無事。”
秦臨還驚魂未定地躺在草甸上，她喘著粗氣，有些後怕地望了眼洞口。
眾人齊心協力將魏玉救了上來，蘇昭寧看到她被鮮血染紅的衣袖更是哭泣不止，好在隨行的有蘇青荔，她將血粗略止住，又檢查出魏玉腿部脛骨或許有骨折，連忙找來樹枝固定住。
在蘇青荔做這些的同時，一旁看熱鬧的舉人也在討論不休。
“不是說魏玉是大貴格命相嗎，還說跟蘇公子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如今天煞孤星發揮作用了，魏玉怎麽抵擋不住啊。”
“真人你來解釋解釋？”
靈崆忽然被點名，嚇得雙腿打哆嗦，她看了魏玉一眼，魏玉同樣也在看她，她慘白著一張臉，兩個黑眼珠直直地逼視著她，宛如羅剎索命。
靈崆腦中飛速運轉，隨後看向安然無恙的秦臨，說：“大家有所誤會，今日這起意外，若不是魏姑娘的命格，常人恐怕早已魂歸西天。我早就說了，秦舉子的命格不宜與蘇公子走得太近，她偏偏不信，偏要去試試天煞孤星的威力，若不是魏姑娘心善救了她，恐怕她早就一命嗚呼。”
秦臨回想起剛剛自己身體的不受控制，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她看向地上的那粒拳頭一般大的石頭，又看向不遠處的陷阱，一切都像是老天爺編排好的，只等她一步步上鉤。
她看向魏玉，十分不解她為何要救自己，於情於理都說不通，但不論如何她好歹也是救了自己，所以仍是低頭說了句感謝。
魏玉看向蘇昭寧緊握著她的手，“外患”總算清除，她放下心來，全憑意志打起的精神此刻渙散，笑了笑便昏了過去。
靈崆看著羅剎閉眼，心底的這塊大石才總算落地，她炸了炸幹澀的眼，心中已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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