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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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拭目以待”

原來是這個意思。

唐音一瞬間覺得無形中有一悶棍打在她後腦勺上,讓她頭暈目眩,說不出話來。

她不問邵白情為什麽要這樣做。

很明顯,她想要她聽她的話,最好知難而退回到公司上班,走她安排好的路,最後成為她理想中的優秀的人。

邵女士從來不問她的意見。因為她是一個處於上位的母親,是一個成功的女強人,是隨隨便便一句話就能左右她生活的邵白情。

“從一開始,她就是你安排的嗎?”

“不是,”邵白情很快說。

所以,是半途讓曾女士否認她的設計,不惜付違約金,也要讓這場合作泡湯?

唐音難以抑制地生氣:“你不知道這個單子對我們工作室很重要嗎?”

“所以?”

邵白情平靜地聽完:“你們那個工作室小打小鬧,根本經受不住任何打擊。你在那裏待著它能給你提供什麽幫助?你能學到什麽?最後能怎麽樣?”

“泯然眾人而已。”

她這樣給唐音的未來蓋棺定論,三言兩語可以把她的努力看得不值一提。

就像這次,只是對朋友的一句囑咐,就抹殺了唐音作為一個設計師沒日沒夜所有的努力。

短而厲的話,句句砸在唐音心上。她沈默地聽著,手漸漸攥成拳。

“可我本來就是普通人啊。”聲音中藏不住的悲諷。

她也曾有雄心壯志,想要讓邵白情滿意,想要脫穎而出,但——

“我沒那麽聰明,拿不到第一討你高興,也沒什麽天賦,做不到年少成名讓別人羨慕。”

唐音回憶著長這麽大以來按照邵白情的命令做的種種事情,哪怕她並不願意。

“我為什麽要事事按照你的要求來?為什麽你讓我在哪兒工作我就要在哪兒工作?”

邵白情開口:“你—”

“很遺憾,媽媽,”唐音打斷邵白情的話。

邵白情不是一個會臉紅脖子粗吵架的人,在她的耳濡目染下,唐音也是如此。兩人之間更不會有什麽強烈的爭吵。

她的聲音輕而緩,“你從小那麽嚴格地要求,我還是沒有長成你希望的樣子。我乖乖聽你的話這麽久了,現在我自己做選擇。這樣就算最後過得不成樣子,那也是我的事,而不是你現在背後動手腳輕而易舉否定我。”

“這很不光明磊落。”

邵白情似乎被氣極,半晌沒說一句話。

“再見,媽媽。”唐音停頓幾秒,掛斷電話。

頭一次,擅作主張掛斷邵白情的電話。可她竟然不感到暢快,反而像是被掏空了力氣,一陣疲憊。

唐音把手機開著飛行模式,掀開被子躺上床,不過幾分鐘便沈沈睡去。

夢裏不斷回想起學生時邵白情日覆一日的囑咐:要努力,要爭上游,要做最好的。這些話同數不清的指令魔咒一樣環繞在她周圍。

再到現在的工作……

她睡得不安穩,卻也醒不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是被許既西叫醒的。

屋子裏靜悄悄的,窗簾拉著,她甚至於不太分得清時間,迷茫地看著許既西。

他表情不太好,十分幽怨,拿手指在她眼尾一點。

“又哭。”

他心道:我都沒哭。

唐音茫然抹了抹臉,竟真的摸到幾滴水珠。

“幾點了?”她問。

“五點了,快起來。”許既西走去窗邊拉開窗簾,光瞬間湧進來,唐音瞇起眼,拿手擋了擋。

一擡眼,從他臉上看到幾分惡劣。

見唐音眼也不眨地看著他,許既西這才不情不願開口:“外面有人找。”

“嗯?誰啊?”

唐音邊問邊摸到手機,解開飛行模式,好幾條消息彈進來,還有兩通未接來電。

都是宋安白的。

找她的人是誰似乎不言而喻。

唐音一邊嘀咕著宋師兄怎麽來了,一邊翻身下床。剛要打開房門,被許既西扯住衣擺揪回來。

他瞥一眼她的衣領,提醒:“穿好衣服。”

唐音聞言低頭,T恤領口本來比較大,睡一覺之後更加淩亂,幾乎露出內衣邊。

她有些局促,擡頭看許既西。

“看什麽?要我給你理?”語氣不太好。說著,他還真打算上手。

唐音退一步擋開他的手,只覺得覺得驚奇,許既西這個純情小狗居然不害羞了。

彼時她還什麽都沒意識到,只是自己整好衣服,推門出去。

不出意外是宋安白,他坐在沙發上,見她出來便站起來,溫和笑了笑。

“冒昧打擾了。”

唐音雖然意外,但還是表示歡迎的。許既西跟在唐音身後出來,聞言擡了下眼,哼聲。

你也知道。

唐音沒聽到,問:“師兄來是有什麽事嗎?”

“哦,這是新擬的合同,需要你簽字。”宋安白從公文包裏拿出紙質合同,“之前的文件作廢。跟曾女士商量過了,之後你直接跟她妹妹對接。”

唐音接過合同放在一邊,看著似乎缺了什麽的矮幾,一拍腦袋,去廚房倒來一杯水。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剛睡著了,沒看到電話和信息。辛苦師兄跑一趟。”

“哪裏的話。”

宋安白斟酌著問:“音音你…還好吧。”

在一旁佯裝玩手機,實則密切關註兩人的許既西立刻豎起耳朵。

奈何兩個人像打啞迷一樣,只字不提唐音到底是為什麽從興高采烈變成現在這副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巴樣。

唐音說:“挺好的,給大家添麻煩了。”

宋安白搖搖頭,又客氣了幾句。自知不好多待,幾分鐘後便起身告辭,唐音跟在後面送他出門。

路過許既西時,兩男人視線相接。許既西皮笑肉不笑地咧了下嘴角。

“宋師兄再見。”

唐音道別,關上防盜門,一轉身對上許既西的眼睛。

許既西說:“唐甜甜,你就沒什麽想告訴我的?”

唐音頓了頓,搖頭。

行。

許既西點點頭,唐甜甜你可真行。

他兀自點點頭,進了臥室。唐音站在原地沈默兩秒,也回到自己的書房。

她大概知道許既西想要知道什麽,事情差不多都解決了,可她從接到電話起情緒就一路跌倒谷底,他好奇很正常。

但唐音不知道自己怎麽了,她不願意在許既西面前將她與邵女士的對峙撥開,不願意展現自己在母親面前的渺小無力。

從他們互相認識、生活在一起的點點滴滴,許既西並不像他外表表現出來的少爺模樣,他獨立成熟,也很有想法。

而她卻掙脫不開邵女士的管教,到國外上大學,也只顧著短暫地獲得自由。

她被親情羈絆,被困在家庭帶來的舒適條件裏,對家裏的約束不滿卻又沒有做出行動來打破這一切。

如果不是因為工作,甚至有些安於現狀。

有些話邵白情說得也沒錯,她以後的生活未定,也許真的會失去曾經的淩雲壯志,成為一個為一日三餐發愁的普通人。

承認自己的普通本身就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但她不想將這些鋪開在許既西面前。

唐音垂下眼,只覺得自己反常,卻想不通反常在哪兒。

用力搓了搓臉,把其他的事拋在一邊,坐下來繼續沒做完的工作。

六點,於姨照常來公寓做飯。

她開門時客廳裏出奇的安靜,空無一人。沒有許既西的鋼琴聲,也沒有兩個人齊齊窩在沙發上刷小視頻的笑聲,更沒有小夫妻誰也不服誰的互嗆聲。

她一時間有點不習慣,想著兩個人大概都有什麽事兒,便自己拎著菜進廚房開始按照早就商定好的菜譜做晚飯。

飯做到一半,好歹是出來了個人。

唐音端著水杯走到廚房,跟於姨打招呼。

“誒,音音啊,怎麽今天你們倆都忙?”於姨一邊清理青蝦,一邊問。

她愛看倆人待在一起的樣子,難得有小夫妻相處得這麽可愛。

“…應該是吧。”

唐音拿不準許既西是真有事要忙還是生氣了。

他有可能在生她的氣?

她接完水也沒再回房,就在廚房有一搭沒一搭跟於姨聊天,時不時還幫忙打個下手。

飯好,唐音隔著門叫許既西吃飯。

沒人理。

唐音皺眉,懷疑他真的生氣了。就因為沒有解釋為什麽心情不好?她於是又叫了兩聲,照舊沒理。

飯廳裏兩人大眼瞪小眼,唐音覺得有點尷尬,拉拉於姨的衣袖,請她去叫許既西。

於姨目光在唐音這流連幾下,合理懷疑這倆小朋友是吵架了。

她去敲門,“既西,音音叫你吃飯了。”

書房中果不其然傳來許既西的聲音:“於姨你告訴唐甜甜,我不吃。”

唐音:“……”

她就在外面,還能聽不到嗎?

好啊,吵架不吃飯是吧。

唐音把手機備忘錄點開,飛快打了一行字。

“於姨你告訴他,現在不吃待會兒就把菜全倒掉!你吃空氣去吧!!”

待於姨看完,唐音坐回餐桌,拿起筷子自顧自開始吃飯。

於姨猶豫著,可不敢原字原句覆述出來。

斟酌著用語,苦口婆心:“音音說再不吃待會兒就涼了,味道不好了,快出來吧。”

許既西很剛:“於姨你告訴她,涼了就涼了,我不吃。”

這可苦了於阿姨,她左瞧瞧又看看,一時心裏覺得好笑又為難。

哎呦,這倆倒黴孩子。

我喜歡你,你卻跟別的男人有秘密(不是

西寶:公主生氣!哼!(╬◣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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