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澪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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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琪亞的坐標報在公海,五條悟來得光明正大。

他一頭被海風犁過的白發,鼻梁上架著一副小圓墨鏡,身上花花綠綠,活脫脫一副剛從沙灘長椅上爬起來的觀光客模樣。

雖然來得急,他倒不忘給露琪亞帶一份新鮮的水果撈。只是在看到被她捏著的宿儺手指時,垮下了半張臉。

“又是這個東西!”五條悟從兜裏翻出一個臨時封印盒子,大吐苦水“好不容易借著化貓的傳聞,我才有空去太平洋上躲清閑。有滿五天嗎?就被叫過來。”

夏油傑用力拍他的後背,大笑:“能者多勞嘛,最!強!”

五條悟所吐槽的乃是骨相失竊後,總監部推進的全國特級咒物封印檢修計劃。

對於由人類負面能量集合而成的詛咒,通常有三種解決辦法。

其一,咒術師用更為強大的咒力去驅除詛咒,也是最常見的方法,叫做“祓除”;

其二,由施咒者自己解開詛咒,即“解咒”;

其三,在詛咒的力量遠強過咒術師以至無法完全被祓除的情況下,咒術師將迫不得已使用秘法“封印”。

特級咒物來源廣泛,數量眾多,很多封印地出於保密或滅族等歷史原因下落不明。而隨著時光流逝,封印的效力會自然衰減,又或者遭到人為或天災的損壞,使得封印本身成為吸引或生成詛咒的來源。

這次全國範圍的登記造冊正是為了修正過去語焉不詳的混亂記錄,重新修補其中潛在的危害。

而其中最危險、封印地最廣泛、也是記錄最含糊的正是千年前被祓除的詛咒之王——宿儺所留下的無法被銷毀的二十根手指。

最難的任務當然要落在最強咒術師的頭上。五條悟為此跑了國內不少地方。沒想到光是在橫濱就能收獲兩根。很難不讓人聯想到,有人似乎在故意散播特級咒物、催生更強大的詛咒。

至於這些手指要如何處置,總監部的意思是統一回收封印在忌庫中。

露琪亞卻對此有個疑問:“當初把這二十根手指分散到各地封印不就是為了避免宿儺整合重生?甚至為此連具體的地點都刻意沒有留下記錄。那現在把它們集齊堆在忌庫裏面,真的沒問題嗎?”

“就像咒胎九相圖一樣,寄宿在咒物中的靈魂必須與足以接納它的容器完成受肉才能完全現世。所謂覆活,其實就是這麽惡心的東西。”

白發的咒術師感慨地望向大海:“橫濱東邊的大洋深處孕育著一枚咒胎,這是我們一直默認的情況。窗內部給它的代號是‘陀艮’,對它的監控已經換了好幾代人,。”

“為什麽沒有去清理它?”露琪亞問,“只是咒胎的話,會方便很多吧。”

“因為給它命名的人是柳田國雄。”

露琪亞跟夏油傑對視一眼,都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遠野的咒靈操使的名字。

五條悟繼續說道:“柳田在報告裏說服了當時的高層。他認為陀艮來自人類對海洋的恐懼,不是第一個由此而生的咒靈,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因此即使清理掉了這一枚咒胎,下一枚也必然會出現。與其到時候誕生在了不方便的地方,四處找尋不到,還不如定期監測陀艮的動向。一旦情勢不好,直接祓除,也不會造成什麽危害。”

“本來按照‘窗’最新的監測數據,陀艮還不到孵化的時候——”

露琪亞恍然大悟:“是宿儺手指催熟的結果。”

夏油傑也若有所思。在他身後顯現一位妝容典雅的古典美人,伶仃的白骨溫柔地勾住他的咽喉,裙擺飄搖,仿佛一只馥麗的牡丹燈籠。

五條悟吹了聲口哨。

“骨相?不對——怎麽像是假想咒靈?”

聽完夏油傑的講述,他奇道:“竟然是宿儺身為人的部分刺激到骨相,使它把自己誤認作傳說中的怨鬼骨女了嗎?加茂憲倫研究咒胎怎麽變成人,你倒好,直接徹底變成鬼。”

對於骨女的意外生成,夏油傑事後也思考了不少。

“按照加茂憲倫的標準,骨女算是件失敗作。那麽他的後繼者一定不會只有骨女這一具實驗體。”

“你是說?”

“橫濱警方統計了裏梅後廚裏的受害者,在比對了相同時間後,發現跟實際失蹤者的數量對不上。也就是說,還有一部分乘客,沒有被送上人類的餐桌,也沒有被咒靈吃掉,”他問五條悟,“你覺得他們的下場是什麽?”

盡管海面的浮冰已經融盡,盡管周身穩定地開啟著無下限,五條悟還是感覺到一絲徹骨的寒意。

橫濱是法外之地。

擂缽街是天然的試驗場。

火車也許不僅僅是運輸食材與食客的工具。

“我記得當時整列火車之中,只有枷場保持著清醒的意識。”露琪亞回憶起當時隧道裏的情景,“雖然能上車的乘客都能有細微的咒力反應,但她倆是車上唯二擁有術式的人。”

如果沒有露琪亞截停那輛咒靈變身的火車,在駛進橫濱站卸下食客和食材之後,雙胞胎最終會被送到哪裏去呢?是不是能遇見那些下落不明的失蹤者呢?

隨著裏梅的失蹤和火車的覆滅,這些徹底變成了無解的謎團。

不過露琪亞並沒有灰心喪氣:“那個叫裏梅的白頭和尚,自稱是宿儺的廚子,為此他磨練了千年的廚藝,想必是個對主人忠心耿耿的家夥。那麽,覆活宿儺一定是他的目標。而且在咒術界內他一定有幫手。”

她想起自己追殺裏梅差點得手卻被陀艮截胡,不高興地皺了皺鼻子。

“我懷疑陀艮體內的宿儺手指就是裏梅給的。”

“問題是,連你們咒術界都搞不清楚所有的封印地點,裏梅又是從哪裏、用什麽辦法搜集到了宿儺的手指呢?”

她看向五條悟,五條悟明白她的言下之意。

能詳細知道這類秘辛的必不會是普通的咒術師。

那麽不普通的總監部、以及禦三家,其中必有內鬼。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忌庫這邊,宿儺手指的封印我會盯著。”

夏油傑拍拍好友上臂,讓他放松點:“橫濱這邊,我也會督促警方盡快審訊那些食客。當年加茂憲倫背靠加茂家才做出了九相圖。如今沒有家族在背後支撐,那個研究人就一定需要大量的外部資金援助。吃人可不是普通人消費得起的愛好。裏梅的餐廳沒準就是他們溝通的據點。”

說到這兒,他發出一聲冷笑。

“畢竟十個咒術師裏有九個自命不凡,像裏梅這樣眼高於頂的老妖怪屈尊紆貴為普通人服務,要說只是為了宿儺操練手藝,我看不見的。他必有所圖。”

“教主沒白做啊,傑。”五條悟故意去撞他胳膊,“撈金業務很熟練嘛。”

“那都是信眾布施的功德。”夏油傑雙手合十,一臉慈悲正氣,“五條施主覺得我盤星教如何?我教歷史悠久,最早可上溯到奈良時代,歷經平安、鐮倉、室町、江戶各朝,雖也受過黑船沖擊,信仰卻始終如一,誠摯歡迎各方信眾……”

五條悟跳起來緊緊箍住他脖子,表情兇惡地放著狠話:“我這就拿了你去總監部換賞金!”

露琪亞哈哈大笑。

幾天後,夏油傑臉色不好地放下電話,告訴露琪亞,關在橫濱警局裏的幾個食客全都意外死亡。

“警方說是密室殺人,死因都是一擊命中心臟,但現場沒有火藥反應也沒有找到任何兇器。偵探社的名偵探說兇器是冰錐。監控卻顯示沒有任何人進出過牢房。”

他越說越是火大。

“瞧瞧這都說的什麽話,現在橫濱最有名的冰系術師是誰?警方自己無能,偏要把你也一起拖下水。也不想一想,現在最希望他們活下去說出實話的人,就是我們了。”

“再說了,一個咒術師要殺人,有的是不用見血的辦法。”

“是裏梅。”露琪亞不悅地瞇起眼睛,“他在挑釁。”

裏梅這一手暗殺既是挑釁,也是滅口。反而證明了他們推測的正確性。盤星教的人手迅速運轉起來,順著這條由死者組成的資金鏈往下追查,還真叫他們查到了一家掛名在某科技公司名下的新藥實驗室。

實驗室裏現在當然是人去樓空。不過據實驗室所在園區的保安說,實驗室不定期會接入一批志願者。

他們走得匆忙,只來得及收拾數據資料,沒空清理的咒力殘穢隨處可見,在冰冷的無影燈下散發著令人不快的氣息。

那些不見蹤跡的失蹤者的命運是什麽,已經不言而喻。

可是陰溝裏的老鼠本就難以捉到蹤跡,更何況它們還有意隱藏,叫人有心尋找也一時摸不準方向。

有一天深夜,露琪亞突然接到了一通意外的電話。她驚訝地看著來電顯示上的名字。

“惠?”

手機裏,男孩故作堅強的聲音帶了一絲哭腔。

“露琪亞,是露琪亞姐姐嗎?”

“拜托了,請救救津美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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