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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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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

死神森冷的手指反指身後。

“縛道之八十一,斷空。”

足以抵禦八十九號之下所有破道攻擊的防禦墻拔地而起。

然而這一次,從這道理論上不會被擊穿的屏障上竟傳來行將破裂的悲鳴。

那柄劈在斷空之壁上的矛頭不知道附著了什麽神秘術式,蠻橫地切入了有序的靈子結構,把穩定的排列攪得一團糟。

露琪亞抱著小孩滾出半圈。突入的疾風擦過她的肩膀,把衣服割開一道口子。少女左膝點地,半掩著懷裏的小孩,堅毅的嗓音在狹小的臥室內回響。

“天之驕子……”

隨著後述詠唱不斷追加,偷襲者也“咦”了一聲,感到從無往不利的矛頭傳來了陌生的阻滯感。仿佛被它破壞的屏障內部重新活過來,正在自我更新一樣。

這可不對。

據他所知,自己手裏的這支短刀形狀的“天逆鉾”,之所以能賣出特級咒具的價錢,就在於可以消除一切術式的絕對能力。

從他之前實驗的結果來看,天逆鉾也的確能夠通過幹擾咒力流動達成消除術式的結果,無愧於跟傳說中伊奘諾命和伊奘冉命用來攪拌大地之矛相同的名字,是最適合“術師殺手”之名的殺手鐧。

這還是第一次,天逆鉾遇到了它無法完全破開的結界。

他獰笑一聲,那就加大力度!

單純的暴力與純粹的防禦互相角力,逐漸白熱,直到天逆鉾的刀刃開始發紅,發出不堪重負的呻/ 吟,肉痛不已的主人決定率先收手。

“你回去告訴直毘人,天逆鉾花了我八個億,這小子至少也要十個億才行。”

露琪亞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襲擊者毫無疑問是個極為強壯的男人,簡單的黑T套在他身上,莫名地也具備了攻擊性。他的氣息蠻橫至極,不如說他的肉/ 體本身就是蠻橫的具象化。若是有人在他面前心性稍有軟弱,便很容易陷入任他擺布的境地。

男人見她不回話,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這是理所當然地吧。難道那老東西請你來,竟是打著不花錢偷別人兒子的主意?”

“果然還是不要臉的禪院!”

他這話講得實在擲地有聲,不是經年的積怨講不出這種味道。

也是直到這會兒,露琪亞才把那些陌生的姓名捏到一塊兒。

“禪院的家主,請我,偷你,價值十個億的兒子。”她像看一個精神患者一樣看著男人,“你誰啊?”

“不對,被你氣糊塗了。”她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居然開價賣自己的兒子,有你這樣當父親的嗎?”

男人冷笑:“這小子能平安出生全憑母親的恩賜;現在覺醒的術式又來自父親的饋贈。終其一生,人都得感恩父母的恩惠,你說對不對?”

言下之意竟是沒有術式的兒子在他眼裏分文不值。

然而剛才他沖破結界要跟露琪亞拼命的架勢同樣做不得假。

人類父與子的愛恨如此矛盾糾結,饒是見多識廣的死神也一時摸不著頭腦。

不過既然做父親的已經現身,出身似乎還是禦三家中的禪院,那麽收尾之人已到。至於其中為什麽改姓了伏黑,既願為兒子搏命、卻又對兒子不聞不問,這便都與露琪亞無關了。

她把男孩在柔軟的地毯上放平,右手滑進袖口,秘密解除了斷空。

男人這才驚訝地發覺露琪亞身上竟然沒有一絲一毫咒力波動。

“你不是禪院雇來的術師。”男人看著地上神情安詳的兒子,又說,“你也不是五條雇傭的殺手。”

“你到底是什麽?”

他大半個身子站在臺燈的光亮之外,神色晦澀不明,一步步逼近露琪亞。

就在兩人間快不足一臂遠時,露琪亞突然發難,舉起噴罐,無色無味的水霧迎面噴出,她自己亦同時向身後的窗臺跳去。

然而,男人的動作比她更快,竟是拼著被噴了一頭一臉,也要抓住這位夤夜的不速之客。

“你到底是什麽?”

離得近了,他能更明顯地看出她身上同樣也沒有活人正常的生氣在流動。

“不要回答咒術師或者詛咒師這種假話,確切地說,你是人還是用什麽手段遮掩自己的咒靈?”

他周身縈繞著沒散幹凈的酒與香水的氣味,露琪亞嫌棄地皺起鼻子。

“死神。”

男人大笑,並不以為然。

“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神明。”他不懷好意地盯著死神破損的衣袖,“怎麽,凡人的犬齒也能咬傷神明大人麽?”

“啊啊,就是這樣。”死神沒好氣地敷衍著他。

這不正常……

敏銳的感官告訴男人有什麽正在不太對勁。

然而當他絞盡腦汁去思考究竟哪裏不太對勁的時候,腦汁便像被倒進了攪拌機裏,又被倒進了蒸餾釜,最後在一片高溫中燒得迷迷蒙蒙,好像噴出的水霧一般。

霧氣中,露琪亞的臉正在消散。

“是你!”男人的大手像精鐵打造的手銬,死死鉗住露琪亞的手腕不放,“你做了什麽?”

“即使我現在說了,你一會兒也會全部忘光,所以又何必刨根問底呢?”

做作的同情在她朦朧的臉上浮現。黑衣的死神輕輕地搖了搖另一只手。

“忤逆不遜的罪人啊,我們地獄再會吧。”

但露琪亞終究低估了男人肉/ 體可怕的強度。

即便記憶置換噴霧正在從遠到近、一點一點抹除今晚已然發生的一切,那只鐵鉗一樣的右手卻和他的主人一樣固執,一定要把頑石般的決心傳達到位。

“那在下次相見之前,就請記住我的名字吧,死神。”男人的眼中沈澱著桀驁的黑火,嘴角一道新月形狀的疤痕,即使不說話,也仿佛常年噙著冷笑一般,“我名甚爾。”

“鏘鏘鏘鏘——所以這一位是地獄的看門人,才不是什麽和藹可人的好姐姐。”五條悟誇張地跟伏黑惠介紹道,“你可要對她尊敬再尊敬,不然的話就要步甚爾的後塵。”

露琪亞毫不留情地截走了他面前的芒果班戟:“胡說八道,斬魄刀只審判生前的罪惡,我們死神素來依法辦事。”

頭毛支棱的小男孩抿著嘴,像個小大人一樣。

父親,這是一個對惠來講既熟悉又陌生的名詞。

理論上他們相依為命多年,彼此之間應該維系著天然的愛。

但是他坐在這兒第一次聽說甚爾曾經為自己拼過命,整個人仿佛陷進了一大團棉花,滿目都是茫茫然的白色。

在惠很小很小的時候,母親便不指向某個具體的女人,而僅僅化作一團溫暖的記憶中的光。

後來有了意識,自己好像就一直跟著父親在不同的姐姐間輾轉。

她們有的對自己疼愛不已,有的則不鹹不淡。偶爾惠也能感受到一些隱晦的厭惡或敵視。

但早慧的男孩早就明白,這些多樣的情感其實都與自己無關,不過是女人們投註到父親身上的愛所發生的折射。

甚至今天這位提出收養的五條先生也是因為父親才上的門。

至於伏黑惠其人,僅僅是父親覆雜人際關系的連帶。

對此,他是個未成年人。他可以理解。他可以接受。

但是露琪亞和他們不一樣。

傑出的咒術天賦讓惠很擅長體味他人的情感。他能感覺到,死神小姐身上有一種絕對中性的關愛。她對自己並不比別人多,但同樣不因為其他人而來。

這是獨屬於伏黑惠本人的,早在認識父親以前,他已經從露琪亞那裏獲得的關愛。

他感到一種莫大的滿足。

“地獄,是個什麽樣的地方?”

“露琪亞姐姐平時就住那兒嗎?”

比之三年前長高了的小男孩,在露琪亞眼裏依然有些瘦弱。本來應該嬰兒肥的小臉沒掛多少肉,伶仃地睜圓了一雙好奇的黑眼睛。她不由地把五條悟的芒果班戟轉放到了惠的面前。

“沒有哦。我的家在屍魂界,那是普通的靈魂死後都會前往的地方。”她輕聲細語,“地獄則是關押罪大惡極之人的監牢。我們死神,既是押送,也是監管。”

“殺人是重罪嗎?我有聽過爸爸跟人打電話。”

“是哦。”

伏黑惠咬著餐叉,想了一會兒:“那麽,我要救人。”

五條悟“啪啪”鼓起掌:“了不起的理想。”

露琪亞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腦袋,看起來紮手的頭發卻出人意料的柔軟。

她招手叫來侍應生。

“這話說來很失禮,請問你家有哪些不甜的點心推薦嗎?”她指了指惠沒怎麽動的餐盤,“我家的小朋友口味有一點點特別。”

侍應生當即表示可以去後廚跟主廚溝通。

露琪亞便鼓勵惠跟著一塊兒去。

“別怕,大膽提要求,麻煩事都丟給大人托底好了。”她指了指另一邊的五條悟,“五條先生既然做了你的監護人,讓你開開心心長大就是他應盡的義務啦。”

揮手送別一步三回頭的伏黑惠。露琪亞回過頭,就對上五條悟情真意切地控訴。

“按照露琪亞的年紀,我也應該是個孩子吧?”

“傑比你小一歲,已經養了兩個跟惠差不多大的女孩了。”露琪亞特意豎起手指,強調道,“兩個哦。”

年輕人可怕的勝負欲立刻上頭,“數量不重要,素質上肯定是我家小惠更好。”他掰著指頭開始算給露琪亞聽,“禪院的血統,五條的家教,將來去東京咒高念書,評個一級,不,特級咒術師也說不定吶。”

露琪亞笑吟吟地看著他:“這會兒你倒真有點監護人的樣子。來之前聽傑說你要收養個孩子,老實講,我根本沒辦法想象。”

她單手托腮,咬了一口白桃芝士撻。

“乘著惠不在,說吧,又有什麽棘手的事情要特意約善解人意的露琪亞姐姐來埼玉。”

按照五條悟的說法,如今的局面下,夏油傑不好貿然離開橫濱,否則會觸發咒術界針對他叛逃下發的通緝令;而他自己明面上作為咒術師,也不能隨便進出異能者的地盤,更不便跟夏油傑公開聯系。

五條悟收起面上的嬉鬧,笑容迷人又危險。

“但最近有人盜走了九相圖中的骨相,重新啟動了咒胎受肉試驗。窗追查受肉體的來源,線索最後斷在了橫濱。”

“露琪亞,現在,只有你能做這個中間人。”

* 天之驕子,鐵築的城墻,龍行,獅吼,虎嘯,狼奔,在崩塌之前截斷天地!縛道之八十一,斷空。

* 甚爾的名字,惠的生日,都是冬至,因此本章作為平行世界起名為夏至

*千年血戰的PV和官方動畫總集真好看啊,好想明天就是2022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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