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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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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神

半虛在化虛時,會吸納周邊不止一個靈魂。十字路口又是事故多發的地方。徘徊於此不肯離開的又豈止一個山田五郎。

“我辦公桌上看過他工牌的照片。最後那張臉不是山田五郎。”

夏油傑一怔,“是她的哥哥。他想再看看妹妹。他擋住了路燈。他在守護她!”他有些躊躇,“該去告訴她……”

露琪亞卻拉住他:“等它吃掉咒靈,就要掉頭去吃自己的妹妹。你也要告訴她麽?”

夏油傑不信:“他明明深愛著她。”

“正是因為深愛,才會在左眼開出了空洞。那麽需要什麽才能填滿那無底的深淵呢?”

夏油傑楞在原地。

“那不就跟詛咒一樣了嘛。”他喃喃自語。

“愛啊——愛啊——人類的愛啊——”

露琪亞雙手交叉在身後,慢條斯理地詠嘆著,背著月亮向他走來。

“只要她相信有人始終關愛著她,那些由愛而生的憂郁、驚懼、怨恨、恐怖,又何必叫她去分辨清楚呢?”

只見死神從那異次元般的口袋裏掏出一塊手絹大小的布料,幾折打開後居然有一張地毯大小。

她拉著夏油傑跳上去。

“禮尚往來,我也請你飛一次怎麽樣?”

死神的飛毯體驗跟虹龍很不相同,不知道用什麽織物的毯子又軟又暖,毯面非常寬大,並排仰躺兩個人綽綽有餘。地上看不清的星星現在仿佛觸手可及,好像天上灑滿了亮晶晶的金平糖,夏油傑忍不住向上伸出手。

沒一會兒,飛毯飛到了熟悉的街道上空。他看見自家二層的陽臺上居然有個一閃一閃的小紅點。

“老爹?”夏油傑奇道,“大半夜他一個人不睡覺跑陽臺上抽煙?!”

飛毯貼心地降低了高度。

夏油傑這才看清,父親的手上還拿著一只手機,常亮的屏幕上是自己國中畢業典禮上和家長的合影。

國中……明明只是去年的事情,現在想來卻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

那個時候,他以為自己不過是一個能看到非自然生物的普通學生,會跟大家一樣正常升學,再按照家裏的意願念個商科或者法學,期間認識幾個合得來的朋友,或者漂亮的女孩子。

這麽說來,東京都立咒術高專的新朋友的確算是合拍,女孩子也足夠漂亮——夏油傑扶額——但怎麽個個都不按套路來走,跟他想象中的高中生活完全不一樣!

他再次看向自己的父親,驚訝地發現自己對他的模樣竟有些陌生。這樣跌宕起伏的一年裏,自己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十五歲正是展望未來遠多過回顧往昔的年紀。也就是在這突如其來的夜深人靜中,他少有地從那些無聊卻平靜的過去咂摸出了一抹溫馨的甜味。

他忽而又想起父親當時聽說自己升學意願時的黑臉。正經父親恐怕都不樂意兒子去念什麽聽都沒聽過的宗教學校,自己又不能過多透露咒術界的信息。要不是出於尊重兒子的任性……

“要去跟他打個招呼麽?”

露琪亞的問話拉回了他漫無邊際的思緒,夏油傑連連擺手:“你別嚇他。”

露琪亞卻是真心覺得主意不錯:“從天而降那麽大一個兒子誒——多大的驚喜!”

“是驚嚇好吧。”夏油傑吐槽,“哪家的正經兒子會半夜從天而降啊?你喜歡看的漫畫裏,男主角從天而降也是爬美少女的窗臺,誰要半夜去爬老爹的陽臺啊。”

這下輪到露琪亞不說話了。

她沈默的時間有點長,以至於夏油傑有點擔心,是不是自己說過分了。

他想到自從死神小姐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已經快滿兩年了。屍魂界裏有她的家人和朋友吧?也有她喜歡的人吧?她會想念他們嗎?

“餵,露琪亞……”男子漢能屈能伸,夏油傑準備好了幾句服軟的話。

“你要怎麽樣才會開心一點?”露琪亞突然說道。

夏油傑一楞:“你是為了我……”

“因為你今天看起來興致不高。我想帶你見見家人可能會好點。結果好像並不是這樣。”露琪亞抱歉地笑了笑,“都怪我考慮不周。”

夏油傑用力搖頭,“沒有那回事!露琪亞帶我回家我很高興!天亮我就去買好吃的給他們寄過去。”他情不自禁地拉起露琪亞的雙手,“那你呢?露琪亞也很久沒回家了。你的家人是什麽樣的?”

“我?我家只有一個哥哥,是個很好很好、被很多很多人信賴著、尊敬著的人。”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愛惜地撫摸著毯面,“這張飛毯就是他送我出來玩的禮物。”

夏油傑頭一次見她真的如少女般在雙頰浮起紅暈,整個人都驚呆了。

“我們死神已經習慣了長期一個人做任務。像我所在的十三番隊,最簡單的駐留現世至少一個月起步。還有自請長期駐留邊境的獨行俠,甚至獨自在虛圈大虛森林駐守兩百年的同事。”

“哦,虛圈——你不知道吧?那是個……”

飛毯在雲間輕輕搖晃,夏油傑整個人像躺回了幼時的搖籃。他聽著露琪亞溫柔的講述,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漸漸昏昏欲睡。

像是坐上一艘又黑又甜的船,搖啊搖,無夢之船載著他向海洋深處駛去。

當他再次醒來時,耀眼的亮光讓他下意識地低下頭,然後他驚奇地發現,飛毯下的東京還沈睡在一片黑暗中。

原來,在無人可見的時候,光明早在雲上降臨。

“太陽真美啊。”夏油傑無聲感慨。

因著它的光亮,天上一切的天體都自動退避三舍,莫敢與之爭鋒。直視明亮的陽光灼得他的視網膜生疼,仿佛眨眼間要落下淚來。

還是露琪亞看不下去,掰過夏油傑的腦袋。

“你眼睛不要啦?”她指著尚未落下的圓月,“即使自己無法發光,月亮也在用心地看著人間。”

幾乎要與天光融為一體的白月,用它最後的清光溫柔地撫慰著夏油傑的眼睛。

世上的確只有一顆太陽,但若是沒有了月亮,誰又來替我們照亮每一個踽踽獨行的夜晚呢?

=

“所以你倆就背著我在天上飛了一晚上?”

吉祥寺的咖啡館,兩男一女坐在靠窗的卡座裏,桌上堆滿了老板能做出來的各色甜品。纖細的女孩單獨坐了一邊,另一邊則令人窒息地擠著兩個一米九的大男孩。

“我不管我不管,傑你不愛我了。你有飛行咒靈,露琪亞有飛行道具。我呢?可憐的五條悟什麽也沒有。”

“拜托,你自己就會飛好嗎?”夏油傑被他這倒打一耙的本事驚呆了。

五條悟理直氣壯:“靠自己飛算什麽本事!”

見說不動夏油傑,他硬是擠到露琪亞身邊。“好心的死神小姐,能不能讓我蹭蹭你的飛毯,下回咱們去天上開茶會呀。”他手腳並用地比劃著,“我給你帶聖護院的生八橋,喜久水庵的喜久福,文明堂的長崎蛋糕,A tes souhaits的蒙布朗、草莓慕斯……”

夏油傑聽得牙都疼了。

“……迪〇尼最新款的星〇露。”

“成交!”露琪亞欣然同意。

當著面容扭曲的夏油傑的面,兩個加起來不超過十歲的人擊掌誓約。

夏油傑一把拉住就要開始行動的五條悟,“瞬移是讓你拿來幹這個的嗎?”又一手按住興沖沖掏飛毯的露琪亞,“你也別太慣著他。”

“傑!”五條悟不滿地叫道,“瞬移要是連限定甜點都買不了,還費勁練它做什麽呢?我的心情愉快最重要。”

這可好巧不巧踩中夏油傑的痛腳。黑發的少年一聲不響開始挽自己的袖子。

露琪亞“噗嗤”笑出聲。

“好啦。”她拉開兩人,“咦?”

她看向五條悟。仿佛是錯覺般,她感覺自己的右手先是被什麽東西阻了一阻,然後才被許可般觸碰到了五條悟的衣袖。

夏油傑反應比她還快:“悟,你可以自動控制‘無下限’了?”

他簡單地跟露琪亞解釋了下無下限術式的原理,即物體越是靠近五條悟速度則越慢,理論上永遠都碰不到他本人。

以前五條悟需要聚精會神才能維持無下限的效果,伏黑甚爾就是利用這個缺陷最終偷襲得手。

而現在的五條悟似乎已經可以讓術式自動選擇效果對象。

“誠然還有點點不夠熟練。”五條悟矜持地接受了兩人對自己的註目禮,不過他馬上補了一句,“很快就能完成了。”

“那你的大腦運算負荷該有多重啊!” 露琪亞驚嘆不已,視線落回堆滿了甜點的桌面,立刻明白了他對高糖食物的癖好從何而來,“你不要到處跑了。甜點我請你吃。”

“露琪亞小姐萬歲!”

“那來說一說吧,有什麽重要的事能夠打斷你的修行,特意拜托傑把我叫過來。”

“啊呀,被你看出來了。”

五條悟以五條家的名義向露琪亞提出了一個委托。

事情發生在遠野,那裏是著名的物語之鄉,因此也是五條家傳統的狩獵場。但是近日接連從遠野傳來失蹤事件,家裏派去調查的人員也不見蹤跡。窗卻沒有傳來任何有關的訊息。

露琪亞問過其中一些細節後,覺得裏面的確有蹊蹺,願意走一趟遠野。

見她答應下來,夏油傑當即表示:“我跟你一起去。”

五條悟卻說:“傑,你不能去。”

原則上,沒有咒力反應的事件咒術界不能調動咒術師介入。這是作為“裏”的咒術界和表世界互相默認的規則。即便五條悟自己要去調查,也只能打著私人事務的名義,而不能明著動用咒術界的力量。

何況接下來他本人要閉關研究無下限,夏天又是東京咒靈高發的季節,這一大攤子祓除的事兒都要丟給夏油傑。所以不論從哪方面考慮,由露琪亞接手都剛剛好。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後,夏油傑黑著臉找上五條悟。

“雖然咒術師不能動用,但以五條家的人脈,請動神道之流並不難。你找上露琪亞的原因並不止你說的那些吧?”

他肯定地道:“你在試探露琪亞。”

對此,五條悟毫不推諉,全盤認下:“不單是我,這也是夜蛾老師的意思。”

“你也該發現了吧?露琪亞身上有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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