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噩夢一場

關燈
寒風凜冽的山頂,崇霧和安安各立一方,一個黑的徹底,一個白的純粹,把周圍的一方土地劃分成兩個極端對立的世界,就像現在的他們,就像往後的他們。

“你是我女兒,所以,我給你機會。”崇霧說:“只此一次。”

安安眼神冰冷,不發一言。

剛才的畫面她還記憶深刻,被逼到絕地的自己情急之下伸手打向崇霧胸口,她明明沒有用多少力氣,指甲卻在接觸他的身體的瞬間深深嵌入胸腔。

有片刻時間,安安似乎感受到了崇霧有力的心跳,就在她掌心觸手可及的地方。

只需要一下,只需要她再用力一下,崇霧的心臟就會被她捏的粉碎,可是,在看到他眼裏的難以置信和悲傷時她猶豫了,就是那一閃而過的猶豫讓她錯失了全部機會。

崇霧放開安安,低頭看著血流如註的胸口,表情淡漠。過了許久,他再擡頭時笑容燦爛,“不愧是我的女兒,即使在無意識的情況下也能傷我至此,不過,你的仇人不是我,而是與你同床共枕的顧越和他那個可恨的爺爺。”

安安不記得自己當時腦子裏想了什麽,話一出口已經變成了,“就算是妖,我也永遠不會與人類為敵,更不會和顧越刀劍相向!”

她的醫生不顧生命危險在外面救人,她怎麽可以變成扼殺人類生命的劊子手,那是死都不會被允許的罪大惡極。

崇霧的笑容在安安毫不猶豫的話裏變淡,“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將我打倒。”

“......”打倒他她就能回到過去?還是打倒她就能回到顧越身邊?

安安還沒整理清楚崇霧話裏的意思就已經被帶到了山頂,幹冷的寒風,沈悶的空氣預示了她的慘敗。

一秒,只一秒,她就無力的跪在了崇霧腳下,前襟上被血染成紅色的碎花在風裏搖曳,發絲迎著風在潮濕的空氣裏飛舞,尾端逐漸帶上了星星點點的水氣。

----------

再次醒來,安安依然在那間屋子,地上的血跡沒了,被打碎的鏡子也恢覆了原貌,之前的一切就像夢一樣消失的無形無蹤。

“你醒了?”沒有起伏的男聲在門口響起,安安快速轉頭想找回夢裏出現的容貌,可是來人的長相讓她失望了。

還是那張普通的臉,還是那身壓抑的黑,胸口也沒有被重傷的痕跡,難道她腦子裏的那些畫面真的只是夢見?和以往那些離奇的夢境一樣?

“安老板?”男人見安安望著自己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下,“身體還不舒服?”

安安的手沒有任何征兆的捏上了男人的臉,真真切切一張人臉,沒有所謂的易容,更沒有披上面具。

“你是誰?”安安問。

男人坐在床邊,兩腿交疊,雙手置於膝頭,禮貌的回答,“江邈。”

“江邈......”安安低頭默念這兩個字,那個人叫什麽?崇霧?

崇霧?江邈?江邈?崇霧......

真的是夢?

“安老板,需要我幫你請醫生過來嗎?”江邈擔心的問,“你剛才一直在做夢,似乎很難過。”

“做夢?我在夢裏說了什麽?”安安跪坐起來,面帶急色,只要他說的出來,那就是噩夢無疑了。

江邈回憶了下說:“騙子,不是我,我不會與人類為敵,大概就是這一類,夢裏你說的不是很清楚,我只能辨別出來這些。”

安安長舒一口氣,臉上的緊張一掃而空,“原來是做夢,嚇死我了,我還以為......”

“還以為什麽?”江邈問。

安安急忙擺手,“噩夢,噩夢......對了,江先生這是哪裏?我怎麽會在這裏?還有顧醫生,就是我先生,你有沒有看到和淮川省人民醫院有關的新聞?”

江邈,“一,這是我在山腳下的老房子;二,我是商人,進山有我的目的不便對外人透露,你是我在下山時順手救回來的;至於你先生,抱歉,新聞上只說了死者數量,並沒有公布名單。”

“數量......”安安抓著身下的被子,緊張的掌心冒汗,“確定死亡幾個?”

“三。”

“......”安安一言不發的爬下床,也不管身上穿的是什麽,有沒有錢打車再回到那座山上,只是憑著意志走到了門口,然後,徹底失去意識。

江邈慢條斯理的整理好衣服下擺,走到門口對抱住安安的蒼霄說:“把她扔回山裏。”

“主人......”

“我叫江邈,是剛來淮川不久的商人。”

“是。”蒼霄立刻改口,“江總,您既然救了安安小姐,也讓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份,為什麽又要告訴她那是夢?”

“全都是夢。”江邈說:“從那一夜到現在全部是夢,江邈也是夢。”

“屬下不懂。”

“呵。”江邈低笑一聲,擡手溫柔的撫摸著安安平靜的側臉,“她獨自在真假不知的記憶裏掙紮,每天擔驚受怕的樣子會讓我興奮。”

蒼霄不語,他跟隨主人多年,從來就看不懂主人的心思,更不敢妄加揣測,他只是擔心這種愛與恨交織在一起的感情會讓他犯下不可彌補的錯誤,就同數年前一樣,把旁人逼上絕路,也差點葬送自己。

在安安唇上落下一吻後,江邈將手放在安安腹部,平靜的說:“把她丟回山裏,該受多重的傷原樣覆原,尤其是這裏。”

“是!”

說完,蒼霄快速離開,衣擺帶起的風讓死寂的空氣活了過來。

江邈踱步至窗邊,眷戀的來回摩挲著指間的戒指低語,“宿雨,你回來了,你終於回來,這一次,我會殺盡所有覬覦你的人,包括你自己。”

“......”

--------------

山林裏,李叔和李嬸一前一後快速穿梭,崎嶇的山路在他們腳下如履平地。

“老頭子,你說少夫人不會真出事了吧?”李嬸擔心的問。

李叔一邊仔細觀察周圍的情況,一邊回答,“吉人自有天相,少夫人心腸那麽好肯定會長命百歲。”

“你個蠢老頭,誰問你這個了!”

“噓!”李叔突然停下,食指放在嘴邊示意李嬸仔細聽。

細微的山風夾雜著蟲鳴,讓冬日的涼薄與蕭瑟昭然若揭。

“沒什麽啊。”李嬸不解,話音一落就聽見一聲不輕不重的撞擊,兩人對視一眼,快速朝著聲音的來源跑去。

大約一分鐘後,李叔和李嬸停在了一處陡坡,坡下盡是石塊和還未回歸土壤的落葉,還有......棉衣一角。

“老頭子,你快看,那裏是不是有人?”李嬸指著左前方激動的說。

李叔顯然也看到了,二話不說朝著那裏快速走去,李嬸緊隨其後。

不過片刻,被樹葉和泥土包裹的安安就被挖了出來,她渾身上下沒有幾處完好,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呼吸微弱到幾近於無。

李嬸一看急了,趕忙拿出臨走之前厲坤給的藥塞進安安嘴裏,又給她餵了幾口水才把人扶起來抱進懷裏。

“老頭子,快聯系飛機,少夫人這身體拖不得。”

李嬸還沒說完,李叔的電話就已經打了出去,言簡意賅的交代幾句後把李嬸懷裏的安安抱了過來,“回剛才那片平地,人馬上來。”

“好!”

回去淮川的路上,安安很不踏實,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嘴裏含糊不清的胡言亂語更是沒有停過,如果有人仔細辨認肯定能聽見她來來回回的說的幾個字都和顧越有關。

“顧醫生,你別怕。”

“顧醫生,你冷不冷?”

“顧醫生,我沒哭,所以,你要沒事。”

“顧醫生,我怎麽還沒找到你......”

這邊的安安噩夢難平,醫院的顧越更是痛苦難當,“爸媽,你們別把安安帶走,是我不好,是我沒照顧她,我該死,可我知道錯了啊,我以後再也不會再把她一個人丟下,求你們別把她帶走。

霖安太遠了,我想隨時隨地都能見到她。

求你們了......”

出嫁從夫,安安即使離開也是顧家的人,安爸安媽並沒有權力把她強行帶走,但他們就是控制不住,一想到自己老年喪女,失去的還是一個打小就寵著,慣著,知寒知暖,貼心可愛的女兒,他們怎麽能平靜。

失去摯愛的顧越固然可憐,難道為人父母的他們就不可憐,天下從來就沒有兩全其美的事。

“女兒,交給你第一次是信任,第二次就是愚蠢。”安爸語氣堅定,“安安我們必須帶走,往後你有了別人她也就不會傷心。”

“沒有別人,爸媽,我發誓!絕對不會有別人,你們相信我!”

安爸安媽沒有半分動搖,鐵了心要把這段感情連同安安的離開一並結束。

顧越看著他們漸行漸遠的身影,終於還是沒忍住喊了出來,“誰都別想把他帶走!”

那一聲顧越用盡了力氣,決絕又堅定,讓在場的人都忍不住心驚,他們完全不能把溫和的顧越和眼前陰暗的男人對應起來,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個顧越如假包換。

“威脅長輩?”厲坤突兀的聲音讓走廊裏凝滯的氣氛破裂,她不緊不慢的由暗處的陰影走出來,周身不怒自威的氣場讓眾人忍不住退避。

厲坤一路走到顧越跟前站定,即使身高與他相差甚遠,也沒有在氣勢上輸掉分毫,“顧越,把剛才的話當著我的面重覆一遍。”

“......”顧越狼狽的躲開厲坤的視線,低聲道歉,“對不起。”

“對不起誰?”

“爸媽。”

“沒有安安你打算怎麽安頓自己?行屍走肉的活著?還是跟她一起死?”

“......”顧越沈默。

“說話。”

顧越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半晌後,破釜沈舟般的吼了出來,“比以前活的更認真!”

“好!”厲坤揚聲,隨即笑了出來,“去門口等著,半個小時後我還你完好如初的安安。”

“奶,奶奶......”

顧越亂了,所有人都亂了,混亂的背後是謝天謝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