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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回憶裏,愛過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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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的炎夏,剛剛畢業的顧越正式進了省人民醫院當醫生,新人總是會被特殊照顧,於是,那次為期兩周的義診成主任替顧越報名了。

他是個很能吃苦的人,對醫生這個職業也有天生的喜愛,所以,對於成主任先斬後奏的做法倒沒有什麽太大的怨言,尤其是在見到安安之後,原本稀松平常的義診對他來說竟成了每天的期待。

顧越第一次知道安安這個名字是因為她的年紀。

醫療隊伍出發前的半個月,顧越奉成主任之命篩選志願者簡歷,安安排在第一個,因為她姓‘安’。

顧越一開始並沒有刻意關註安安的打算,只是在看到她的出生日期後隨手在名字旁邊畫了一個叉,然後丟到不合格的那一側,理由,她未成年。

他們義診的目的是治病救人,而不是帶小孩子去山區旅游。

半個月後的清晨,顧越背著旅行包站在醫生一隊等帶隊的護士長點名。他的記性不錯,所以,護士長一念出安安的名字顧越就回憶起了她。

顧越沒有去看安安的長相,但如果聲音能和長相同步,她應該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可顧越清楚的記得,自己把這個名字劃在了不合格。

那一刻,顧越對安安是不屑的,他以為她同某些人一樣背靠大樹,想用這種方式給自己未來的人生寫下一筆名為‘善良’的字跡。

一直到幾天後護士長再次提起安安,而顧越恰巧遇見,他才明白善良從來都是刻在骨子裏而不是掛在嘴邊。

那是醫療隊到義診目的地的第三天,每天不間斷的高強度工作讓顧越身心疲憊,護士長實在看不下去他隨時都能暈倒的樣子,虎著臉強行把他趕回去休息。

顧越想著也好,補充完體力才能更好的工作,誰知道突然放松下來的他卻怎麽也睡不著。翻來覆去折騰大半個小時後,顧越出了門。

他糊弄自己說散步也算是休息的一種。

散了五分鐘步後,顧越還是覺得回去屋裏待著比較好,因為這裏的人太熱情了,隨便走到哪裏都有人和他說:“醫生,辛苦了,醫生,謝謝您,醫生,來家裏吃點東西......”

顧越拒絕不了這樣單純的感激,但離接受也有一段距離,無奈之下只好選擇繞道返回。

在山間的小路上,他第一次見到了安安。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安安叫什麽,只是在看到她的那一眼聽見了心跳的聲音。

到明年年初才滿十八周歲的安安看起來很小,她穿著簡單的短袖,短褲,小白鞋,腦袋後面綁了一個松松垮垮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幹凈,盡管,白色的短袖已經被染上了其他顏色。

安安蹲在路邊,雙手抱著膝蓋,小巧的下巴墊在上面,嘴角帶著清淺的笑意,軟軟的嗓子裏全是‘甜言蜜語’。

“小弟弟,你跟姐姐說說嘛,為什麽要一個人躲在這裏哭?姐姐保證不告訴其他小朋友,還會給你糖吃哦,各種顏色,各種口味都有呢!”

安安說著就從口袋裏掏出一把水果糖,同她說的一樣,紛繁艷麗的色彩讓人忍不住垂涎。

小男孩的哭聲在安安的糖果誘惑裏漸熄,他哽咽道,“哥哥生病了,特別重的病,村裏人都說那種病會傳染,不讓我帶醫生過去,可是姐姐,哥哥,哥哥真的很好,而且你看我都沒事,我一直和哥哥生活在一起都沒有被傳染。你幫我跟醫生說說,讓他去救救哥哥好不好?”

安安臉上的笑在小男孩磕磕絆絆的描述裏消失,她揀了一顆看起來最好吃的糖果,撕開糖紙對小男孩說:“張嘴。”

他聽話的張嘴,然後,被安安餵了一口糖。

顧越一直都記得那個孩子從驚訝到驚喜的表情,還有安安心滿意足的笑。

那笑裏有蜜糖,還有七色陽光,像雨後初晴的彩虹一樣讓顧越移不開視線,更舍不得打擾。

安安摸著小男孩的頭,軟聲細語,“你放心,姐姐一會兒就帶醫生去救你哥哥,這裏的醫生最好了,肯定能讓你哥哥活到很久。”

小男孩重重的點頭,眼淚隨著幅度過大的動作砸在安安手臂上。

她低頭,死死的盯著那滴眼淚,眼眶跟著慢慢發紅。

得到肯定答案後,小男孩乖巧的牽著安安的手跟在她身邊往村裏走,顧越始終站在遠處的拐角望著他們,直到一大一小的身影消失後很久才踩著崎嶇不平的山路走了出來。

他去了安安剛在蹲的位置,那裏,有一顆被遺漏的糖果。

顧越彎腰撿起糖果,仔細端詳,又在下一秒移到眼前,對著陽光的方向認真思考。

他想,蜜桃味兒的水果糖應該就是她的味道,甜甜的,香香的,吃下去唇齒留香又回味無窮。

那顆糖,顧越最後還是沒能吃到,但他知道,它曾經在自己左胸的口袋停留數天之久,用它的味道澆灌了他萌芽的愛情。

“顧醫生!顧醫生......”顧越還沒走進帳篷就聽見護士長著急忙慌的喊聲,他在原地站定,一轉身就看到護士長領著剛才和安安一道回來的小男孩急忙朝他跑過來。

顧越猜到了他們來的目的,隱有激動,又在確定安安沒有陪同後恢覆平靜。

“護士長,怎麽了?”顧越問。

護士長把小男孩往顧越跟前一推,面帶急色,“顧醫生,這孩子家裏有個病人情況比較緊急,可能要麻煩您跟過去看一下,其他人現在還走不開。”

顧越低頭,小男孩馬上抱著護士長的腰往她身後躲,儼然是對不熟的顧越有所顧慮。

顧越也不著急,插在褲兜裏的手摸著撿來的水果糖,等著他主動對自己卸下防備。

過了好一會兒,小男孩才小心翼翼的探出頭對上顧越的視線,圓溜溜的眼睛裏滿是怯懦。

顧越學著剛才看到過的微笑說:“你哥哥會好起來的。”

小男孩一聽立刻笑逐顏開,從護士長身後跑出來抱住顧越的腿,“謝謝醫生,謝謝醫生!”

顧越微笑,擡手摸摸小男孩的頭對護士長說:“我先跟他去一趟家裏,有問題再聯系。”

“好!”護士長點頭,然後看著兩人走遠。很久以後她才抓著頭發嘟囔了一句,“我有說病人是他哥哥?”

說完搖搖頭,急忙往醫療站趕去。

附近村子的人已經得到了消息,今天都趕著點過來,醫療站一時人滿為患,他們起初的計劃快趕不上變化了。

小男孩的家離醫療站有段距離,顧越跟著他走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到達目的地。

“醫生,哥哥就在裏面。”小男孩指著一間破舊的屋子說,臉上的表情堅定,但堅定之下隱約能看到知難而退的本能。

顧越摸摸他的頭,讓他在外面等著,自己帶上口罩,背著急救箱推門走了進去。

屋裏的光線很差,即便外面是晴天朗日裏面也如同夜幕,開門的瞬間還有一股濃重的惡臭伴隨著蚊蟲的飛舞。

顧越擰眉,把病人放在這種地方,能活下來已經算是萬幸了。

顧越循著微弱的光線往床邊走去,越靠近讓人不適味道越濃烈,有被褥長期不清洗的汗臭,還有飯菜過期的黴味,隱約還有一股子嘔吐物的酸臭。

這個發現讓顧越的心情越發沈重,他忍著不適走到床邊,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出現在了視線裏,年紀不大,卻已歷經滄桑。

這家大人的心是有多大,怎麽放得下心把兩個小孩子丟在家裏出去打工?顧越在心裏批評大人的不負責任,手下的動作卻沒有片刻停息。

他放下急救箱,走到窗邊撕下貼在窗戶上用來阻擋蚊蟲的舊報紙,又把能動的門窗全部打開,屋裏的光線才變的清晰起來,病人的情況也一清二楚的落入了他的眼底。

床上趴著的是一個很年輕的小孩,面色蠟黃,骨瘦嶙峋,腰部被化膿的水泡布滿,整個人都掉落在疼痛裏深淵裏浮沈,煎熬。

萬幸,他得到不是傳染病,也沒有病入膏肓。

......

幫病人做完簡單治療後,顧越急忙趕回去和護士長說明情況。

起初,顧越以為病人得的只是簡單的帶狀皰疹,仔細查看癥狀後才發現他還有嚴重肺炎,已經到了嘔吐,意識障礙的地步。這個病拖了多久,可見一斑。

肺炎雖然有成熟的治療措施,但嚴重到意識不清的地步就必須由專人陪護照顧,眼下,他們哪兒抽得出人過來,就算有估計也沒人願意去那樣的家庭,照顧一個男孩兒的吃喝拉撒。

顧越和護士長說明情況後,護士長也有同樣的擔心,但還是應了下來,她既然帶隊就必須做好各方協調。

對待生命,他們一直等量齊觀。

慶幸的是當晚顧越就聽到了一個消息,志願者裏有個叫安安的姑娘主動提出去照顧那個孩子,也是那一晚,他知道安安就是那個讓他看見彩虹的姑娘。

她確實走了後門,因為門裏有她得了癌癥的阿姨,而她,想去門外為她尋求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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