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那是因為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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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安安頂著被外公訓的風險把被長輩包圍的顧越解救出來,領去了小鎮南邊的山腳下,那是她小時候的樂園。

山腳下有條河,一直向北延伸,流過了整個淮川。

顧越把車停在路邊,兩人走下斜坡後,踩著大小不一的石塊迎著水流的方向往橋下走。

安安蹲在一塊石頭上,朝輕而易舉就跳到另一塊石頭的顧越說:“顧醫生,手!”

顧越伸手,輕輕用力,安安整個人從石頭上蹦下來落進了他懷裏,“剛剛是誰跟我逞能說這個地方她從小玩到大的,嗯?現在怎麽路都不會走了?”

安安嘿嘿兩聲不說話,戳著顧越的胸口裝可憐。

顧越輕笑一聲,拉著人繼續往裏走,一步三回頭,時不時的還要借雙手給她蹭。

好不容易走到了橋下的平地,安安頓時活了過來,她興奮地扒著墻面找自己當年的傑作。

“在哪兒呢,唔......啊!找到了!”

安安抓著顧越的褲腿讓他蹲下來,興奮的指著水泥墻壁上已經模糊的字跡說:“顧醫生快看,這是我第一次來時留下的,怎麽樣,歷史久遠吧!”

顧越低頭,一行歪七扭八的字映入眼簾,“安安到此一游”,時間,無。

“你這個字,還真是.......”顧越擰著眉不知道怎麽形容,過了好一會兒,才為難的吐出後半句,“不堪入目。”

“餵!”安安羞惱,“我那時候都還沒上小學,能寫出游這麽高難度的字已經很厲害了好嗎!”

“哦。”顧越冷靜的反問,“所以,我是該誇你?”

安安本能的覺得顧越話裏有話,但一時不知道他的目的,於是,順著他的話得意洋洋的說:“那是自然,畢竟高智商這種事兒吧,它是天生的,我也很為難。”

顧越冷笑,“所以,你這膽子大的都快逆天了?”

“啊?!”安安懵了,好好的氣氛怎麽就扯到逆天了。

顧越一手撐著大腿,一手捏著安安的下巴,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瞧瞧顧太太這能幹勁兒,路剛跑利索就敢來這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地方,我以前怎麽沒發現你對‘危險’這兩個字的無知呢?”

顧越的諷刺讓安安混沌的腦子清明起來,她抓著顧越的手,幹巴巴的解釋,“我不是一個人啊,小表哥帶我來的。”

顧越不說話,盯著安安下巴上的淡淡紅印眼神幽深。

“真的,就是中午吃飯第一個來挑事兒的小胖子,一看就很敦實靠譜的那個。”

“他多大?”

“23。”

“哦......23啊,和你同歲......”所以,當年是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一起來的。

安安要哭了,她以前智商不是挺高的,折騰起舅舅家的幾個表哥來手法嫻熟,怎麽一到顧越這裏凈挖坑給自己跳了,“顧醫生......”

“嗯,我在。”顧越微笑,“你繼續說,我聽著。”

繼續說,還怎麽繼續說,笑裏藏刀的表情光看著都心發慌。

安安眼睛一轉,突然咧開嘴意味深長的喊了一聲,“顧醫生。”

顧越應聲,還沒明白怎麽回事就被安安撲了個滿懷,因著蹲姿的限制被撲到在地,後背接觸到地面的瞬間他都能感覺到揚起的塵土竄進鼻腔的不適。

不過,美人在懷,他姑且就不和它們計較了。

安安本意只是想讓顧越放自己一馬,但一接觸他的嘴唇,所有理智都葬送在了微涼的觸感和耳邊潺潺的流水聲裏。軟香和著蜜糖,清風夾著嫩芽,還有掌心睫毛擦過留下的細微之癢,安安覺得自己要醉了,醉倒在顧越的親吻裏。

“吱吱......”不知道從哪飛來的鳥兒,不怕生的停在對面,像是在和同伴討論這對年輕男女的行為所謂何意。

過了許久,安安才被顧越扣進肩窩,氣息不穩的說:“原本以為你帶我出來是看風景的,沒想到是做給風景看的,安安,我很滿意。”

安安一張臉紅到了脖子根,趁機在顧越脖子上咬了一口,羞憤的說:“你別胡說,我剛那是情難自禁。”

“嗯,沈迷自己男人的美色不丟人。”

“餵!”安安氣的想打人。

顧越識趣的打住,轉而說:“還不放開我?”

他說的是放開他的眼睛,讓他看到懷中的美人。

安安快速收回手,改成緊抱著顧越的脖子,還順便把腦袋往他脖頸挪了挪,反正就是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臉。

顧越也顧不得地上臟不臟了,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一手墊在腦後望著橋底毫無章法的紋路,一手放在安安肩胛骨上摩挲,熱情隨著流水聲遠去,把屬於大自然的寂靜帶來了他們身邊。

對面的小鳥還在嘰嘰喳喳的‘聊天’,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因為剛才的見聞萌生一種想要戀愛的沖動。

大約過了三四分鐘,安安動了動身體,趴在顧越胸口認真玩著他光潔的下巴,“顧醫生,你喜歡我的家人嗎?”

顧越沒有任何猶豫,“喜歡。”

“他們都是普通人家,最厲害的不過就是個小學校長,還是已經退休好多年的,跟你們家比起來差的很遠,你對這個有什麽想法?”

坦白講,安安對自己的家世是心虛的,在看到顧越爺爺住的‘豪宅’,看到比她見多識廣的雷婷,看到顧越的存款記錄時,她就對自己的家世心虛了。

跟他起來,他們家真的是窮人,一輩子攢下來還不如顧越一年的收入多,這讓她覺得不安。

對待感情,安安一直都不是一個自信的姑娘。

顧越收回手,扶著安安的肩膀讓她坐起來,自己退後一點盤腿坐在她對面,“從沒和你講過我的身世,我很抱歉。”

“奶......”安安想說奶奶跟我講過,但只說了一個字就被顧越打斷。

他組織了下語言,把藏在心裏二十多年的心事抽出一部分講給了安安聽,“我的生日是我母親的忌日,所以,我把農歷生日當陽歷過,因為它每年都在變,不會勾起我對那個數字的怨恨。”

怨......恨?安安震驚,這個詞對她來說太嚴重了。

“我不能和你講經過,我怕自己會控制不住沖你發火。”

“嗯嗯!不講不講!”安安猛點頭,好像她越堅定顧越經歷的往事就越淡一樣。

顧越失笑,又馬上斂起笑容語氣寡淡的說:“我父親是警察,這你應該知道,我六歲的時候他犧牲了。

他是這個城市的英雄,在丈夫和父親這兩個身份上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懦夫,他給我的童年就是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生活。

後來我習慣了,所以,即便是在他去世以後我也沒有跟爺爺或者奶奶中的任何一個一起生活。

從小學到高中畢業,我念的都是寄宿學校,大學以後租房,工作以後買房,除了牧野哥陪我長大,身邊好像沒有多少停留很久的朋友,尤其是到了快三十的年紀,男人的重心大都轉移到了家庭和事業上,我就更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遇見你,是個意外,我為了不讓自己往後的路上都是孤身一人,強行把這個意外變成了必然,這樣說來,我對你不止有愛情,應該還有感激。”

“那你要感謝我嗎?”安安問的認真,她想,如果顧越說感謝,那她就很霸氣女總裁的握著他的手回一句,“顧醫生,我是你的人,裏裏外外都是你的,感謝也是你的,所以,你什麽都不必說了!為你,我心甘情願!”

顧越確實點頭了,但後面的話讓安安一點都霸氣不起來。

“我從來沒有試過和這麽多親人一起吃飯,不對,應該說我從來沒有試過在餐桌上有說有笑,即便是在奶奶那裏,也是食不言寢不語,多餘的話只能在書房談。”

嗯?安安疑惑,“我那次在奶奶家吃飯不是挺好的麽?”

“那是因為有你。”

“我?”面子好大感覺。

顧越捏捏安安的臉頰,看著她白嫩的皮膚上留下一個淺淡的指印,笑道,“他們要替我討好你,怕我這個沒談過戀愛的蠢材把你弄丟了。”

“啊?”安安吃驚,“顧醫生,你好謙虛。”

“有點兒,以後不這樣了。”顧越嚴肅的點頭,“你是我的就該是我的,我招招手就走過來了。”

“......”她又不是寵物。

“安安,對我你可以絕對信任。”顧越說。

安安聽懂了,然後,笑瞇瞇的點頭,“好的!”

“爸媽就你一個孩子,以後有機會我們就回來。”

“嗯!我們說好了,下次換你帶我回來!”

“一定!”

顧越的話音落下的時候,對面的小鳥終於離開地面飛向了屬於他們的天際,然後,把顧越和安安的約定放在雲後,隨風吹遠,以至於往後他們按照約定回來的時候,都是獨自一人,誰也沒有帶著誰。

雲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來來回回早已面目全非,即便是最像的那一朵也不是它最初的樣子,他們都在偌大的天空迷失了自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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