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他心情不好,你抱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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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越抱歉,又提起讓你不開心的事。”牧野歉疚的說。

顧越無所謂的搖搖頭,“沒什麽好抱歉的,人都沒了那麽多年了,再多的怨恨也都淡了,我只是太久沒有說起他的名字,有些不習慣。”

“你......”牧野欲言又止,“你還在生顧局的氣?”

顧越聳聳肩,側過身子趴在沙發上和小乖玩鬧,“從來就沒氣過,只是更心疼我母親。”

“阿越,感情的事我們這些外人看到的只是悲涼的結局,然後對他們懷恨在心,可事實上,經過往往比我們猜測的更曲折,也許我們曾篤定的真相在事實面前不堪一擊。”牧野低聲說:“顧局對我不止是救命之恩,也是他讓我明白什麽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什麽是能在生死面前面不改色的英雄。如果沒有他,我這個淮川第一局的隊長現在的下場不是街頭混混就是監獄囚犯,我堅信,他那樣心胸坦蕩的人絕對不會做忘恩負義,拋妻棄子的事。”

提起往事,牧野總會變的激動,相較於他的急切,顧越則冷靜的可怕,“嗯,我接受你對他的評價,但不改變我對他的評判。”

“阿越!”

易從風用眼神示意牧野不要激動,玩笑似的說:“牧隊長是吧?看起來,你對我這個師弟的父親感情很深啊?”

牧野不明所以,易從風快速眨兩下眼睛,點點頭示意牧野接話。

牧野想了下,回憶起自己和顧刃有關的往事。

當年,牧野的父親牧正信和顧刃師出同門,一個是獵妖局的局長,一個是最高指揮官,但凡兩人同時出現的戰場就沒有輸這一說,他們是整個獵妖局的英雄,但正因為如此,落在他們身上的責任和被眾人賦予的希望才更加沈重。

家人?兄弟?親情?正義?牧正信在矛盾的感情中游走,最後選擇了正義,家人則成了可有可無的存在。

至少在旁人看來,他薄情的讓人心寒。

牧野恨牧正信對陌生人比對他重視,恨他早早將自己丟進獵妖局,過著除了訓練就是訓練的枯燥生活,他更恨的牧正信的無視讓母親死於非命。

那是牧野的五歲生日,他被特批可以回家看望母親,他以為那會自己這一年半以來最幸福的一天,誰都沒想到他回到家時看到的不是母親的微笑,而是她空洞的胸口和死不瞑目的雙眼。

牧野把母親的死歸咎於牧正信,因為他樹敵太多,因為他對家人太過無視。

自那以後,牧野對牧正信的感情從期待變成了仇恨,他開始拼命學功夫,學技巧,然後,將他們全部用在打架鬥毆上,打的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的子孫。

一時間,圈子裏的人都開始在背後議論,說受人敬仰的牧正信教子無方,說冷血無情的牧正信將自己的妻子送進了敵人口中。

牧正信生氣了,他在一場惡戰結束後,帶著一身傷去了警局,在哪裏他是一個認領犯錯的兒子的父親,在哪裏,他打斷了牧野一條胳膊。

他說:“牧野,既然你不想站在人前,就躲在人後吧。”

牧野不懂牧正信的話,他覺得牧正信以後可能不會再要他這個只會惹是生非的兒子了,可牧正信一手帶出來的手下卻清楚的知道,牧正信話裏的意思是,“牧野,既然你想被爸爸保護,那就來爸爸身後吧,以後,由爸爸替你擋風遮雨。”

牧野永遠都記得那種斷骨之痛有多難熬,可即使那樣他還是沒有掉一滴眼淚,反而是在初次正式見面的顧刃面前委屈的嚎啕大哭。

因為傷勢嚴重,牧野被勒令住院,牧正信給他辦完住院手續後就回了局裏,牧野以為自己接下來的時間是孤獨的,但就在他忍不住開始痛恨生活的時候,帶顧越去體檢的顧刃出現了。

他的出現拯救了牧野的整個往後。

牧野住院的第三天,他一個人坐在病床上吃午飯,因為左手不嫻熟,飯菜撒的到處都是,他氣的直想掀翻餐桌,是顧刃的敲門聲阻止了他的煩躁。

牧野以為來的是牧正信請的護工,抵觸情緒驟起,楞是憋著不說話也不擡頭,直到那人拿走他手裏的勺子,餵了他一口西紅柿炒蛋。

“打架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容易認輸?”顧刃取笑道。

牧野對顧刃早有耳聞,但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局長,一個是只會惹是生非的毛頭小孩,他根本沒有機會近距離接觸顧刃,更不知道他是一個什麽樣的人,所以,當他開口的時候,牧野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

頂回去吧,人家是局長,有權有勢,憋著吧,自己受委屈,原本就不好的氣氛被牧野的糾結搞的更壓抑了。

顧刃沒有因為牧野對自己的抵觸生氣,反而一直微笑著‘伺候’他吃完了午飯。

收拾完餐盒,顧刃坐在牧野床頭,問他,“生你爸的氣了?”

牧野打從懂事就被牧正信帶進了局裏,他沒有朋友,更沒有知己,藏在心裏的那些事除了自己無人知曉,今天突然有人跟他提起他竟然覺得激動,還有隱隱的感動,但一想到眼前這個人和牧正信好到可以同穿一條褲子,牧野頓時心生不喜。

況且,他的妻子因為難纏死在產房裏的時候,他正和牧正信在殺妖,他們根本就是同一類人。

“不生氣!是恨!我恨他!”牧野賭氣道。

顧刃對牧野的激烈不予置否,笑著揉揉他的頭發說:“小孩子家家懂什麽叫恨?大人有大人的考量,我們或許不夠全面,但總在盡力。”

“才沒有!”牧野完全聽不進去勸,“他就是個自私的人,他根本就不該有親人!”

牧野以為自己這種目無尊長,頂撞上司的態度勢必會激怒顧刃,也做好被他懲罰的準備,但真到了那一步,顧刃只是心疼的抱抱他,輕聲說:“我們正是為了親人活的安穩才不得不夜以繼日的將自己置身於險惡,我們也是有些有肉的人,需要被愛,被關心,被理解,可如果我們只是一味的在感情中尋找安慰,那給我們那些感情的人又會怎麽樣?”

牧野待在顧刃懷裏一動不動,“......”

“他們會擔驚受怕,會輾轉難眠。”顧刃說:“牧野,軟弱是會傳染的,而那些通過聽說得到的真相往往更讓人恐懼。如果你父親不心疼你和你母親,他不會整晚整晚守在你家樓下,更不會在你每一次受傷後親自去醫務室叮嚀護士好好照顧你,他比誰都愛你們。”

“可是,母親出事的時候他為什麽不在?我住院他為什麽不來陪我?哪怕幾分鐘都好啊......”

顧刃的表情淡了下來,他放開牧野,忍著心底的翻湧說:“你母親出事的那晚你父親被襲擊了。”

“什麽?”牧野難以置信的推開顧刃。

牧正信那麽一個能人怎麽會被襲擊?

顧刃輕嘆一聲,似乎不願意回憶那晚的慘劇,“眥烏有反應的時候你父親正被兩只高級妖圍攻,如果按照正常的水平,他完全有能力擊退他們,如果老天有眼他還可以重傷至少一只,但壞就壞在他太在意你母親。

一看到眥烏的反應頓時慌了手腳,以至於讓他們有機可趁。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那一晚你失去的不止是你母親。

之後的一個月,你父親一直在昏迷,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你母親墳前長跪不起。

牧野,如果不是在意,他不必做到這種程度。”

“他......怪不得他連媽媽的葬禮都沒有出席,我一直以為他是因為無情才這樣的,沒想到,沒想到......”

牧野哭了出來,他真的不懂男人的感情,為什麽要這麽隱忍?他是男子漢,有些事他可以幫他一起承擔的啊。

顧刃沒有哄牧野,而是順著剛才的話題繼續說:“知道你父親為什麽要帶你進局裏嗎?”

牧野搖頭,哽咽的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擔心自己有一天死了沒人保護你母親,更擔心你沒有辦法自保。

牧野,雖然人心都是肉做的,但每個人表達感情的方式卻不一樣,有人喜歡抱團取暖,有人喜歡獨享風雨,可歸根到底,他們的心都是向著家人的。

尤其是我們這種身負重任,經歷過生死一線的人比常人更懂珍惜的意義,所以,無論什麽時候都不要指責我們不愛。

我們比誰愛的都深,可我們的身份註定我們只敢在暗影裏軟弱,然後把銅墻鐵壁留給光明。

如果連我們都撐不住了,還有誰能來守護我們的家人,守護我們的城市。”

牧野的哭聲在顧刃的註視下慢慢隱去,浮現在臉上的是與年紀不相符的堅定,帶著決絕的滋味兒,又飽含情誼。

他想,他可能有些明白了。

“爸爸?”男孩子奶聲奶氣的叫聲在病房門口響起,讓屋裏尤帶著水霧的氣氛登時變成了奶白色。

牧野長到7歲,接觸的不是局裏互不相讓的競爭對手,就是外面的流氓混混,什麽時候見過這種軟白軟白的小可愛,一時連哭都忘了,楞楞的盯著門口拎了一大包藥的顧越眼冒綠光。

顧刃招招手讓顧越進來,等到他走近,直接俯身把他抱上了病床和他說:“阿越,這是牧野哥哥,他心情不好,你抱抱他。”

顧越照做,小孩子還帶著奶香的身體抱住牧野的時候,他腦子裏一片空白,心裏熱的發燙,雙手控制不住的想回抱他,又擔心自己一個失手把人小孩子弄哭了,那別扭樣牧野至今都不想回憶,但就是那些年毫無心機的擁抱和開解讓他一路迎著光明走到了現在。

如果,沒有最後的那場戰爭,他,顧越應該都還是幸福的孩子吧。

可惜,這個不安分的世界從來都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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