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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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開夜車,顧越和安安趕在太陽落山之前下了山,臨走的時候李嬸給安安拎了一籃子西紅柿,樂的她一路上抱著不肯松手。

到了市區,顧越沒有問安安的意見,直接帶她回了自己家,安安知道他的用意,自然也沒有拒絕,反正,她快要下定決心了。

“困了就先休息,我出去一下,晚點回來。”顧越把安安送回家後說。

安安以為顧越醫院有事就沒有多問,事實上,他去了局裏。

牧野還在等他。

上午走的時候,劉飛已經帶顧越做了身份驗證,所以,這次他一個人去了那個不為外人所知的地方。

相較於第一次,這次他才真正體會到了那種熱血沸騰的感覺,但是一想到奶奶說的那些話,他的熱情又有些冷卻。

“他們不是習慣用原始的武器,而是他們只有原始武器。那場災難毀了他們所有的研究,整個研究團隊無一生還。”

“要在保密的情況下解決研究斷層的形勢,不是一朝一夕能見成效的,他們需要一個無懼無畏又身懷寶藏的人挑起那個擔子。”

“阿越,你可以成為那樣的人,但是,如果你選擇了這條路,你的未來就會變得變幻莫測,你的家庭,你的愛情,你所有的平靜都會成為你在這場賭註裏的籌碼,贏了你大獲全勝,輸了一敗塗地。”

“該怎麽選,你自己想清楚。”

該怎麽選?

顧越搖搖頭,暫時摒棄腦子裏一鍋粥似的想法,踏上了通往頂端的電梯。

上面的休息室,牧野一個人躺在沙發上休息,臉上扣著以往案件的卷宗。

顧越走過去,拿開牧野臉上的卷宗低聲輕喚,“牧野哥。”

牧野被驚醒,捏著眉心坐起來,“怎麽這會兒來了?不陪安安?”

“她在我家。”顧越說:“我家可是你親自指揮裝修的,裝了什麽你比我清楚,一般角色還掀不起什麽風浪。”

牧野笑著拿出煙盒揚揚手,“介不介意?”

“我說介意,你就不抽了?”

牧野但笑不語,起身站到離顧越最遠的位置點燃了煙,尼古丁直逼肺部的沖勁兒讓他的躁意漸漸消失。

“見過了?”牧野問。

顧越靠在沙發上,欲言又止。

“有什麽疑問,盡管問。”

顧越沈吟半晌,雙手緊握成拳,“你親眼見過那場慘劇,對嗎?”

牧野抽煙的動作頓住,隱藏在煙霧之後的雙眼風卷雲湧,“見過,全程。”

“能告訴我嗎?一部分就行。”顧越站起來,神色著急。

牧野狠狠的吸了一口煙,把未燃盡的煙蒂在掌心按滅,再擡頭時神色冷峻,“阿越,那些記憶是我用來堵住身後那條可以回頭的路的,我知道它有多清晰,多深刻,但回憶......”

牧野望向頭頂看到不到光源,但亮的刺目的玻璃,“我做不到。”

太殘忍了。

“......”顧越不說話,緊攥著的拳頭也不曾放開。

牧野收回視線,語氣低沈到壓抑,“阿越,我只能告訴四個字,寸草不生。”

“!”顧越閃爍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的腦海裏急速閃過一幕幕看不清,抓不住,又揮不走的畫面,恐怖到讓他心底發寒。

“阿越!”牧野疾聲厲喝,讓沈浸在想象裏的顧越猛然清醒過來。

他煩躁的抓抓頭發坐回去,用雙臂撐著膝蓋,堅定的說:“牧野哥,我不確定自己的研究能不能成為你們手中的利器,但我保證,只要我顧越在一天,你們的武器就不會始終停留在初始狀態,就算是不眠不休,我也會找到一個可以均衡人與妖差距的方法。”

“而且,奶奶給我了一樣東西。”

顧越看向牧野,攤開手掌,一枚白色的扳指在掌心發出若有似無的綠光。

牧野臉上浮現出驚喜,“這是......‘往生’?”

顧越點頭,用指尖在扳指的頂端輕輕一按,原本細微的綠光瞬間從四面八方射出,照亮了整個休息室。

綠光打在牧野身上,裂變成星星點點的圓點,漂浮在四周,柔和又平靜,而他帶著涼意,恨意的心,竟然奇跡般的平靜了下來。

這就是‘往生’?唯一一個治療系獵妖人的武器。

“阿越,‘往生’不是已經碎了嗎?怎麽會,怎麽會在你手裏?”牧野難言激動的問。

顧越握住‘往生’,被綠光填滿的休息室頃刻恢覆原貌。

“我不是說要去找一個人嗎?就是‘往生’的主人,我奶奶。”

“你奶奶?!”牧野震驚。

當年的慘劇幾乎毀了整個獵妖局,僅有的十八名幸存者的身份也被當成絕密塵封,即使是原勝天這樣的職位也沒有辦法查看,牧野就不可能了。

沒想到,初代獵妖人裏唯一的治療系,那個始終帶著面具的女性,竟然是顧越的奶奶。

這太超出牧野的接受範圍了。

“嗯。”顧越坦白,“很抱歉,一直沒告訴你我奶奶的身份,她已經習慣了隱居山林的生活,我不希望有人打擾她。”

“我明白。”

如果被人知道顧越奶奶的身份,那她一定會成為局裏極力拉攏的對象,而顧越,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親人牽涉其中。

一個爺爺就夠他受的了。

顧越摩挲著掌心的扳指,看似淡然的語氣裏帶著激動,“奶奶告訴我,‘往生’不僅可以治療身上的傷,還能治療心傷,說簡單點,就是可以封閉一部分極端痛苦的記憶,讓人重拾平靜。”

“你擔心的事,也許有答案了。”

牧野怔住,隨即露出笑容,“試試?”

“試試。”

兩分鐘後,兩個同樣身高,但氣質截然不同的人站在了那個面目全非的男孩兒面前。

顧越拿出扳指,指尖輕點,綠光迅速朝著男孩飛去,在觸及到男孩臉的時候又同剛才一樣,裂變成一粒粒圓點將男孩包圍。

隨著圓點的增減,男孩的整張臉幾乎都被包裹住。

顧越和牧野看不到男孩眼睛裏的反應,但可以從他逐漸放松的身體判斷出來......

“我們好像成功了。”牧野說。

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

顧越說不出話,他不知道該怎麽表達此刻的心情,這簡直比他第一次獨立完成一臺大手術還要激動萬分。

他好像就此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之後你打算怎麽辦?”顧越問,“有可能他已經被看到了長相,如果讓他直接回家,不出一周,你們可能就得替他收屍。”

牧野眼神一凜,顧越馬上就猜到了他的想法,“你打算用他當誘餌?太危險了!”

“你的研究配上我的身手,不會出任何岔子,放心。”牧野笑的自信,“況且,眥烏馬上就要醒了,有了它我可以把勝率提高到百分之百。”

顧越妥協,“安全第一。”

“嗯。”

片刻後,綠光漸漸消散,男孩被隱藏在綠光之後的臉露了出來。

完好如初,就連眼神也沒有初時的惶然,驚恐。

“我怎麽會在這裏?”男孩坐起來,茫然的問。

牧野用生物識別打開門,走進去蹲在男孩兒面前問,“能想起什麽?”

男孩子皺著眉回憶,“我記得昨晚和肖林約好去公園等那個連環殺了犯,我們等了很久也沒等到,後來我好像昏倒了,醒來就在這裏了。”

“你是誰?這裏到底是哪裏?肖林呢?”

“這裏是警局,我是牧野......警局的人,至於肖林......”牧野思考了下說:“遇害了。”

“遇害?”男孩面露懼色,“他,他遇到殺人兇手了,那我怎麽沒事?”

“局裏巡邏的同事剛好經過,遇見求救的你就帶了回來,但是,你同學......抱歉。”

“不不不!”男孩滿臉愧色,“是我們的自己找死,我說了很多次不要去不要去,但是肖林總用膽小鬼形容我,還說要在同學面前說我的醜事,我沒辦法才答應他的,沒想到,沒想到真的就遇見了,是我害了他。”

牧野拍拍男孩的肩膀,安慰道,“誰都沒想到會出這種事,不要把責任全攬在自己身上,但是你要記住,你是男人,做任何事之前都要考慮後果是不是在你能承受的範圍內。一次是幸運,第二次誰都幫不了你。”

“我知道了!”男孩重重的點頭,“我叫杜恒,以後我一定要當一名警察,我不是膽小鬼!”

牧野一時竟無言以對,他總不能告訴這孩子警察在這件事裏的存在可有可無。

“對了叔叔,兇手抓到了嗎?”

“......”牧野面色一沈,“還沒有,不過我保證一定會竭盡全力保你們安全!”

“我相信你!”男孩兒篤定,“我也會聽你們的話,晚上絕不外出。”

“好。”牧野站起來,又伸手把男孩兒拉了起來,“我讓人送你回去,回去以後實話實說,但絕對不能誇大其詞。”

“我知道。”

......

外面,顧越靠在一邊玩手機,聽見腳步聲轉頭,“怎麽樣了?”

牧野用眼神示意,搞定。

然後,回頭對杜恒說:“這個叔......哥哥叫顧越,一會兒送你回去。”

“好的,牧叔叔。”男孩說,說完又對顧越說:“謝謝哥哥。”

顧越挑眉,“牧隊長,我是不是也該叫你一聲叔叔?”

“隨便,我不介意。”

“呵。”

顧越收起手機,帶著杜恒進了另一扇門,那扇門後是一段長長的臺階,臺階通到獵人局外的停車場。

顧越走後,牧野撥通了張局的電話。

“另一個孩子已經回家,可以出新聞了,該怎麽說才能最大化降低影響您比我清楚。”

“還有,以後該配合我們演的戲,還請您提前排練好,大家都是一個身份,何必弄的水火不容,您說呢?”

“那就,辛苦您了。”

打完電話,牧野手上的通訊器突然亮了起來,投影在空中的畫面讓他興奮。

眥烏,我的夥伴,你終於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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