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1 章
高妍小學的時候,父母經營著一家臨街的店鋪,苦心經營生意興隆。在這種環境下,高妍的小學生活無拘無束,到五年級的時候,高妍活得像個“人來瘋”,一頭短發沒有一縷是規整的,皮膚曬得黝黑。上學的時候在學校瘋,放學後就拉幫結夥的到家附近的小公園瘋,不論什麽時候,身邊總圍著三三兩兩的玩伴,也總有用不完的精力。
嚴翰是五年級上學期第三個轉學到高妍班上的,前兩個轉來的人現在已經坐成了同桌。盡管已經有兩個新人加入,大家還是對新轉來的這個小男生非常好奇。嚴翰只簡單的報了名字作為自我介紹,而後老師便安排他坐在了教室的最後,單獨一人一排。嚴翰的座位在高妍同桌的後面。甫一坐定,高妍就將凳子向後挪了挪,身體微側:“你是從哪裏轉來的呀?”,嚴翰正埋頭翻找著書包,聽到問話只略略擡頭,看向高妍的方向。不待他回答,老師的聲音響起:好了,我們開始上課了。
高妍悻悻的將凳子搬回原位,在她看來,這個轉校生剛瞥了她一眼,難道是她問得有什麽問題嗎?因為這一瞥,高妍的整節語文課都心不在焉。下課後,高妍轉過身,又鄭重其事地問了一遍:“你是從哪裏轉學來的呀?”
嚴翰第一時間並沒有應答,想想後說:“沒從哪裏來”。
這樣的出乎意料的回答,更讓高錦相信,上課前的那一眼是一個警告的白眼。從來張揚慣了的高妍哪裏吃過這樣的癟,她不死心的追問:“你的名字是哪個嚴?哪個翰?”
嚴翰並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裏的課本翻到封面的內頁,然後把書轉向高妍的方向,上面飄逸的寫著兩個字——嚴翰。
高妍看著這兩個字,立即示意同桌馬易瑤,“易瑤,你看他的字。”高妍的字每一筆都是工工整整地寫,而身邊大多數人和她一樣,也有個別從來都不好好寫字的,經常被老師點名的同學,她的同桌馬易瑤就是其中之一,有一次老師還諷刺的說道:“馬易瑤,你真是字如其名,寫出來的字就像螞蟻喝醉爬出來的。”而嚴翰的字既不是一筆一劃工整著的,更不是亂劃拉出來的,在高妍看來,和大人寫的字一樣,很好看,是她一直想學但學不好的“連筆字”。
高妍不禁露出了羨慕的神情,她一點都不客氣的把自己的書拿過來,翻到扉頁“你也幫我寫個名字看看。”面對這個自來熟,又極其跳脫的同學,嚴翰有些不適應,但也不好拒絕這樣的小忙,便問“你叫什麽?”高妍拿起嚴翰桌子角上的嶄新的本子,從背面翻開,將自己的名字工整的寫在上面,並指著說“這兩個字”。嚴翰很快寫好,然後把書交還給了她,高妍看著自己的名字竟有了一種陌生感,這種感覺充滿了魅力。第二節數學課的時候,高妍一直忙個不停,她把各科的書全都翻出來擺在桌子的左上角,摞了厚厚一疊,整理完書也還不消停,又開始找本子。後來不知怎的,又把本子收回到了書包裏,下課鈴剛響,高妍就迫不及待的把厚厚一疊書壓在了嚴翰的桌子上,並遞上去一支好看的黑色鋼筆,“幫我把這些書也寫上名字吧,用我這支鋼筆,謝謝~”,眼見嚴翰面露難色,高妍立即向他投以一個“諂媚”的微笑,並大言不慚道:“以後我帶你一起玩,嘻嘻嘻”。不等嚴翰回覆,就轉身捅了捅馬易瑤,“易瑤,走走走,陪我上廁所去。”
等高妍和馬易瑤再回來的時候,她的一摞書又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高妍飛奔到自己座位,認真翻開每一本的扉頁,看到上面的飄逸的名字,回頭又向嚴翰認認真真的說了一次“謝謝啦”。嚴翰仍舊面無表情了回了一句:“不客氣”。就這樣,嚴翰轉學後的第一天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高妍。
因為有了高妍,嚴翰的“啞座”也並不顯孤獨。當然大多數情況是高妍“請”嚴翰幫忙,比如,轉學的第二天,高妍就又把一摞本子拿到嚴翰桌上,這次要寫的內容更多了,本子上要寫清年級、班級、姓名和學科,高妍還給了他一個模板,讓他參照著寫,嚴翰的慍氣有些掩藏不住,高妍又開始嬉皮笑臉那一套:“嘿嘿嘿,昨天看你寫了那麽多,怕你太累,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今天你休息好沒?”嚴翰今天也稍稍熟絡了些,回擊道:“那我還要謝謝你嗎?”高妍看著嚴翰的臉色不太對,於是立刻抽掉了一半的本子。輕輕拍了拍剩下的幾本“那就寫這些好了,謝謝啊~”然後又不等他的反應,心虛似的跑開了。後來,嚴翰用了三天時間寫完了高妍的所有科目的教科書和本子。
再比如有段時間,高妍要參加市運營會,每天早上上課前,晚上放學後,都要跟著學校的體育老師訓練;馬易瑤則被拉去參加學校的鼓樂隊,也在加班加點的彩排訓練。早上課代表收作業的時候,他們只留了書包在座位上,這時候高妍就安排嚴翰從他們的書包裏找出作業交給課代表。
雖然高妍很野很愛玩,但她學習成績並不壞,某些時候甚至可以稱之為優秀,高父高母的放養是全方位的,在學習上也從不操心。最讓高妍引以為傲的應該是語文,因為她的作文經常只扣一兩分,這讓她很是驕傲。高妍曾不止一次向嚴翰“請教”怎麽能寫好連筆字,嚴翰也只是隨便的敷衍說:“隨便寫寫。”這樣的不以為意讓高妍很是不滿。
一次語文考試,老師在試卷裏設置了一個生僻的成語填空,考試的時候,高妍蠻以為自己肯定填對了,但當試卷發下來的時候,卻是錯的,這讓她很是不解。到了傍晚老師講試卷時,講到這個成語,語文老師向同學們宣布,全班只有一個同學填的是對的。老師話說到這裏,就止住了,大家紛紛互相查看試卷,想找出這個人是誰。高妍看了馬易瑤的卷子後,又回頭扯過嚴翰的試卷,他的“諄諄善誘”竟然是對的,嚴翰擡頭看著她,臉上洋溢出得意的笑。語文老師接著說:“你們不用找了,嚴翰寫對了,是“諄諄善誘”,指耐心懇切地教誨、誘導。經過這一次,高妍對嚴翰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到了五年級下學期的時候,班上又轉來了新同學,原本高妍以為,嚴翰的“獨座”生涯要被這位新同學結束了,可沒想到,老師把新同學的座位安排在了她這一列的第三排,理由是新同學的視力不好,要照顧一下。於是,高妍的位置順移到了嚴翰旁邊。在正式換座位的時候,嚴翰淡定自若,仿佛並沒有因為“獨座”生涯的結束而欣喜,也沒有表現出對新同桌的歡迎,高妍則戀戀不舍的和馬易瑤做了非常正式的告別,馬易瑤不僅捧腹還吐槽:“你不就在我後面嗎?我還是擺脫不了你啊。”這話一出,嚴翰都不禁笑出了聲,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嬉鬧中,高妍和嚴翰又變成了同桌。
對於高妍來說,這學期還有一件大事。高家租住的店面要拆遷了,他們一大家子要搬家了。高妍在這個街道度過了自己從5歲到12歲的童年生活,她認識街上所有的街坊,她帶著鄰居的小孩爬土堆上圍墻,在小公園裏抓蝸牛拔草根,這街上高妍留下的生活痕跡太濃重,而她對這街的依賴也過甚。離開這熟悉的街道帶給高妍的情緒波動都很大,這直接導致剛搬家的一周時間裏,高妍都不熱鬧了。以往課間的時候,基本很難看到高妍的身影,不是去操場就是小賣部,亦或上廁所,反正總有她待不住的理由。但這一周下來,高妍下課後總是老老實實的坐在座位上和馬易瑤,嚴翰說話。有時候甚至趴在課桌上睡覺,這對於精力極其旺盛的高妍來說可太不平常了。有幾次馬易瑤去小賣部買吃的回來給她,她都興趣泱泱。搬家對高妍的生活影響也很大,最大的變化就是上下學的路程變長了,走得路程遠了些,這也是她郁悶的原因之一。不過很快她就擺脫了困境,因為她發現和她同路的小夥伴有很多,其中就包括這學期新轉來的李欣和嚴翰。依著高妍的性格,很快她就搭上了同路的李欣,李欣不怎麽愛說話,來班裏一個多月和周圍的同學都不太熟悉。但遇到高妍由不得她了,靠著高妍的自來熟,李欣也逐漸放開了,每天上下學兩個人嘻嘻哈哈,一路歡笑不斷。嚴翰因為走路太快,很快就被兩個女孩子拋棄了,但這樣的日子也沒過多久。5月天氣逐漸轉暖,高妍又要開始準備訓練,備戰新一年的運動會,早起晚歸的生活就不能再和李欣同路。
自從高妍開始訓練,嚴翰又承擔起早上給她交作業的任務。因為放學後要訓練,高妍回家的時間也從5點半延後至了7點,好在夏初的7點天並不算黑,高大膽倒也無所忌憚。
5月末的一天,放學後輪到高妍做教室衛生,將近6點的時候收拾完教室,發現嚴翰還坐在教室裏,高妍問他:“你怎麽還沒走?”嚴翰頭也沒擡的回答:“我在教室寫作業。”高妍利利索索的收拾好書包,“那你寫吧,我去訓練了”。
等高妍做完了熱身運動,跑完5圈變速跑,又完成5組高擡腿,圍著操場開始蛙跳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這時才看到嚴翰從教學樓姍姍走出來。第二天也是同樣的情況,到第三天的時候,高妍完成了所有的訓練內容,趴在草地上做放松的時候,才看到嚴翰走出校門口。
隔天,高妍問嚴翰:“我昨天看你走得好晚呀?你一直在寫作業?”
“嗯,你什麽時候看見我?”
“我訓練的時候啊!”
“哦”
“我們有那麽多作業嗎?”
“我寫得慢!”
“切,抄筆記抄得比誰都快,寫作業卻慢?”
後來的一段時間,嚴翰一直保持著這樣的放學節奏,偶爾高妍訓練完會遇到寫完作業的嚴翰,但兩人並不一起走,原因是嚴翰走得太快。高妍訓練完,體力消耗嚴重,走得比平常還要慢一些,高妍只能望著嚴翰越走越遠。有幾次嚴翰從後面趕超高妍,然後嘲笑她走得慢的像烏龜。高妍背著重重的書包,拖著疲憊的身體,實在沒有精力回擊他的小人得志。
沒過多久,他們的五年級結束了,暑假來了。在搬家前,高妍會和街坊的孩子們玩鬧一整個假期。現在原來的街坊都四處分散,高妍沒有了舊的玩伴,就去找住在她家附近的李欣一起玩。高妍是個待不住的人,每天她都拖著不願出門的李欣一起在家附近游弋。這裏是一片很大的平房區,附件有一所中學,有一天高妍帶著李欣摸到了中學附近的游戲廳,可剛一進門,李欣就被裏面的吵鬧和煙味嗆得嚇退了,李欣還警告高妍:“你膽子也太大,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萬一遇到壞人怎麽辦。我們別進去了吧。”高妍看著嚇得不輕的李欣,好像也意識到自己有點過了,趕忙安慰道:“好嘛好嘛,不去了,那我們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嚴翰。高妍立刻興奮的跑上去,她從後面重重的拍了嚴翰的肩膀:“嗨,嚴翰!”
嚴翰顯然是被這樣粗暴的打招呼方式嚇了一跳,沒來得及做出回應。
“你家在哪啊?”高妍繼續追問。
嚴翰防備的反問:“幹嘛?”
“沒事啊,隨便問問。”
“前面左邊巷子裏的第一個門。”
“哦哦哦,這麽近啊”
“嗯”
“下次找你一起玩。”
“啊?什麽時候?”
“不知道。”
回答完這句,高妍就跑開回到李欣身邊,和嚴翰說了再見。
高家這邊,新店鋪剛租好,但比原來小很多,店鋪裏不能再住人了,還有一堆事情要忙,眼看著高妍一天天又開始不著家,高媽決定把她送回到鄉下姥姥家去。姥姥很疼高妍,鄉下玩的東西又多,高妍自然開心得不得了,這一走就是一個月。
等再從姥姥就回來,高妍又變黑了好幾個度,還有一周就開學了,可高妍心裏總有個事情放不下。第二天高妍就憑著記憶摸索到了嚴翰家門口,她輕輕的敲了幾次門,沒人應。然後她開始加重敲門,並喊道:“嚴翰,你在家嗎?。”咚咚咚,“嚴翰,我是高妍。”
很快高妍就聽到裏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開門的正是嚴翰,高妍迫不及待的說,“嚴翰,你有時間嗎?”
“怎麽了?”
“你去過巷子口的游戲廳嗎?”高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
“沒去過。”
“走啊,我帶你去玩。”邊說著,邊從上衣口袋中掏出20塊錢,晃了晃。
嚴翰蹙起了眉頭,“你怎麽想去那裏玩?”
“我好奇啊,上次帶李欣去,李欣連門都沒進去,就不陪我了,我都沒看清裏頭長什麽樣。”
嚴翰原本想勸高妍放棄這個想法,但看著她這興致勃勃的勁兒,知道這一遭她是去定了。
於是便說:“今天我家裏有事,明天下午兩點,游戲廳門口,我等你。”
高妍激動的跳了起來;“行,明天下午我找你去。”
第二天下午,高妍還沒到兩點就到了游戲廳門口,午後的陽光正是熱烈,她找了個陰涼的地方等著嚴翰。嚴翰兩點準時出現,高妍從陰涼的地方蹦跶出來,兩個人走進了游戲廳。游戲廳狹長昏暗,裏面照舊充斥著高濃度的煙味,整個游戲廳擺放了兩排游戲機,剩下供人行走的通道逼仄難行。就是這樣小小的游戲廳裏擠滿了人,每臺游戲機上都三五成夥,有些機子前圍坐著一大群人,嚴翰和高妍根本擠不進去,裏面有他們的同齡人,也有比他們看起來大些的孩子,還有很大一部分成年人,不過大家的神情都專註而火熱,兩個人在裏面繞了兩圈,都沒有發現一臺機子,裏面的味道熏得高妍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旁邊的大哥,憤怒的拍打著游戲機,嘴裏吐著不幹不凈的臟字,高妍拉住了走在前面的嚴翰,微微湊近說:“我們走吧,我不想玩了。”嚴翰向門口方向擡了擡下巴,示意她掉頭。
從游戲廳出來,高妍感覺被煙熏蒙了腦袋,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嚴翰從小賣部買了瓶水遞給她。高妍看他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不禁問道:“你真的沒有來過這個游戲廳嗎?”
“沒有啊,怎麽了?”
“那怎麽感覺你一點都不害怕。”
“你怕了?”
高妍沈默,表示默認。
“你也知道害怕呀,我還以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高妍聽出了他的諷刺,但又無從辯駁,高妍的游戲廳冒險之旅告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高妍小學的時候,父母經營著一家臨街的店鋪,苦心經營生意興隆。在這種環境下,高妍的小學生活無拘無束,到五年級的時候,高妍活得像個“人來瘋”,一頭短發沒有一縷是規整的,皮膚曬得黝黑。上學的時候在學校瘋,放學後就拉幫結夥的到家附近的小公園瘋,不論什麽時候,身邊總圍著三三兩兩的玩伴,也總有用不完的精力。
嚴翰是五年級上學期第三個轉學到高妍班上的,前兩個轉來的人現在已經坐成了同桌。盡管已經有兩個新人加入,大家還是對新轉來的這個小男生非常好奇。嚴翰只簡單的報了名字作為自我介紹,而後老師便安排他坐在了教室的最後,單獨一人一排。嚴翰的座位在高妍同桌的後面。甫一坐定,高妍就將凳子向後挪了挪,身體微側:“你是從哪裏轉來的呀?”,嚴翰正埋頭翻找著書包,聽到問話只略略擡頭,看向高妍的方向。不待他回答,老師的聲音響起:好了,我們開始上課了。
高妍悻悻的將凳子搬回原位,在她看來,這個轉校生剛瞥了她一眼,難道是她問得有什麽問題嗎?因為這一瞥,高妍的整節語文課都心不在焉。下課後,高妍轉過身,又鄭重其事地問了一遍:“你是從哪裏轉學來的呀?”
嚴翰第一時間並沒有應答,想想後說:“沒從哪裏來”。
這樣的出乎意料的回答,更讓高錦相信,上課前的那一眼是一個警告的白眼。從來張揚慣了的高妍哪裏吃過這樣的癟,她不死心的追問:“你的名字是哪個嚴?哪個翰?”
嚴翰並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裏的課本翻到封面的內頁,然後把書轉向高妍的方向,上面飄逸的寫著兩個字——嚴翰。
高妍看著這兩個字,立即示意同桌馬易瑤,“易瑤,你看他的字。”高妍的字每一筆都是工工整整地寫,而身邊大多數人和她一樣,也有個別從來都不好好寫字的,經常被老師點名的同學,她的同桌馬易瑤就是其中之一,有一次老師還諷刺的說道:“馬易瑤,你真是字如其名,寫出來的字就像螞蟻喝醉爬出來的。”而嚴翰的字既不是一筆一劃工整著的,更不是亂劃拉出來的,在高妍看來,和大人寫的字一樣,很好看,是她一直想學但學不好的“連筆字”。
高妍不禁露出了羨慕的神情,她一點都不客氣的把自己的書拿過來,翻到扉頁“你也幫我寫個名字看看。”面對這個自來熟,又極其跳脫的同學,嚴翰有些不適應,但也不好拒絕這樣的小忙,便問“你叫什麽?”高妍拿起嚴翰桌子角上的嶄新的本子,從背面翻開,將自己的名字工整的寫在上面,並指著說“這兩個字”。嚴翰很快寫好,然後把書交還給了她,高妍看著自己的名字竟有了一種陌生感,這種感覺充滿了魅力。第二節數學課的時候,高妍一直忙個不停,她把各科的書全都翻出來擺在桌子的左上角,摞了厚厚一疊,整理完書也還不消停,又開始找本子。後來不知怎的,又把本子收回到了書包裏,下課鈴剛響,高妍就迫不及待的把厚厚一疊書壓在了嚴翰的桌子上,並遞上去一支好看的黑色鋼筆,“幫我把這些書也寫上名字吧,用我這支鋼筆,謝謝~”,眼見嚴翰面露難色,高妍立即向他投以一個“諂媚”的微笑,並大言不慚道:“以後我帶你一起玩,嘻嘻嘻”。不等嚴翰回覆,就轉身捅了捅馬易瑤,“易瑤,走走走,陪我上廁所去。”
等高妍和馬易瑤再回來的時候,她的一摞書又回到了自己的桌子上,高妍飛奔到自己座位,認真翻開每一本的扉頁,看到上面的飄逸的名字,回頭又向嚴翰認認真真的說了一次“謝謝啦”。嚴翰仍舊面無表情了回了一句:“不客氣”。就這樣,嚴翰轉學後的第一天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高妍。
因為有了高妍,嚴翰的“啞座”也並不顯孤獨。當然大多數情況是高妍“請”嚴翰幫忙,比如,轉學的第二天,高妍就又把一摞本子拿到嚴翰桌上,這次要寫的內容更多了,本子上要寫清年級、班級、姓名和學科,高妍還給了他一個模板,讓他參照著寫,嚴翰的慍氣有些掩藏不住,高妍又開始嬉皮笑臉那一套:“嘿嘿嘿,昨天看你寫了那麽多,怕你太累,不好意思再麻煩你了,今天你休息好沒?”嚴翰今天也稍稍熟絡了些,回擊道:“那我還要謝謝你嗎?”高妍看著嚴翰的臉色不太對,於是立刻抽掉了一半的本子。輕輕拍了拍剩下的幾本“那就寫這些好了,謝謝啊~”然後又不等他的反應,心虛似的跑開了。後來,嚴翰用了三天時間寫完了高妍的所有科目的教科書和本子。
再比如有段時間,高妍要參加市運營會,每天早上上課前,晚上放學後,都要跟著學校的體育老師訓練;馬易瑤則被拉去參加學校的鼓樂隊,也在加班加點的彩排訓練。早上課代表收作業的時候,他們只留了書包在座位上,這時候高妍就安排嚴翰從他們的書包裏找出作業交給課代表。
雖然高妍很野很愛玩,但她學習成績並不壞,某些時候甚至可以稱之為優秀,高父高母的放養是全方位的,在學習上也從不操心。最讓高妍引以為傲的應該是語文,因為她的作文經常只扣一兩分,這讓她很是驕傲。高妍曾不止一次向嚴翰“請教”怎麽能寫好連筆字,嚴翰也只是隨便的敷衍說:“隨便寫寫。”這樣的不以為意讓高妍很是不滿。
一次語文考試,老師在試卷裏設置了一個生僻的成語填空,考試的時候,高妍蠻以為自己肯定填對了,但當試卷發下來的時候,卻是錯的,這讓她很是不解。到了傍晚老師講試卷時,講到這個成語,語文老師向同學們宣布,全班只有一個同學填的是對的。老師話說到這裏,就止住了,大家紛紛互相查看試卷,想找出這個人是誰。高妍看了馬易瑤的卷子後,又回頭扯過嚴翰的試卷,他的“諄諄善誘”竟然是對的,嚴翰擡頭看著她,臉上洋溢出得意的笑。語文老師接著說:“你們不用找了,嚴翰寫對了,是“諄諄善誘”,指耐心懇切地教誨、誘導。經過這一次,高妍對嚴翰的崇拜又多了一分。
到了五年級下學期的時候,班上又轉來了新同學,原本高妍以為,嚴翰的“獨座”生涯要被這位新同學結束了,可沒想到,老師把新同學的座位安排在了她這一列的第三排,理由是新同學的視力不好,要照顧一下。於是,高妍的位置順移到了嚴翰旁邊。在正式換座位的時候,嚴翰淡定自若,仿佛並沒有因為“獨座”生涯的結束而欣喜,也沒有表現出對新同桌的歡迎,高妍則戀戀不舍的和馬易瑤做了非常正式的告別,馬易瑤不僅捧腹還吐槽:“你不就在我後面嗎?我還是擺脫不了你啊。”這話一出,嚴翰都不禁笑出了聲,原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嬉鬧中,高妍和嚴翰又變成了同桌。
對於高妍來說,這學期還有一件大事。高家租住的店面要拆遷了,他們一大家子要搬家了。高妍在這個街道度過了自己從5歲到12歲的童年生活,她認識街上所有的街坊,她帶著鄰居的小孩爬土堆上圍墻,在小公園裏抓蝸牛拔草根,這街上高妍留下的生活痕跡太濃重,而她對這街的依賴也過甚。離開這熟悉的街道帶給高妍的情緒波動都很大,這直接導致剛搬家的一周時間裏,高妍都不熱鬧了。以往課間的時候,基本很難看到高妍的身影,不是去操場就是小賣部,亦或上廁所,反正總有她待不住的理由。但這一周下來,高妍下課後總是老老實實的坐在座位上和馬易瑤,嚴翰說話。有時候甚至趴在課桌上睡覺,這對於精力極其旺盛的高妍來說可太不平常了。有幾次馬易瑤去小賣部買吃的回來給她,她都興趣泱泱。搬家對高妍的生活影響也很大,最大的變化就是上下學的路程變長了,走得路程遠了些,這也是她郁悶的原因之一。不過很快她就擺脫了困境,因為她發現和她同路的小夥伴有很多,其中就包括這學期新轉來的李欣和嚴翰。依著高妍的性格,很快她就搭上了同路的李欣,李欣不怎麽愛說話,來班裏一個多月和周圍的同學都不太熟悉。但遇到高妍由不得她了,靠著高妍的自來熟,李欣也逐漸放開了,每天上下學兩個人嘻嘻哈哈,一路歡笑不斷。嚴翰因為走路太快,很快就被兩個女孩子拋棄了,但這樣的日子也沒過多久。5月天氣逐漸轉暖,高妍又要開始準備訓練,備戰新一年的運動會,早起晚歸的生活就不能再和李欣同路。
自從高妍開始訓練,嚴翰又承擔起早上給她交作業的任務。因為放學後要訓練,高妍回家的時間也從5點半延後至了7點,好在夏初的7點天並不算黑,高大膽倒也無所忌憚。
5月末的一天,放學後輪到高妍做教室衛生,將近6點的時候收拾完教室,發現嚴翰還坐在教室裏,高妍問他:“你怎麽還沒走?”嚴翰頭也沒擡的回答:“我在教室寫作業。”高妍利利索索的收拾好書包,“那你寫吧,我去訓練了”。
等高妍做完了熱身運動,跑完5圈變速跑,又完成5組高擡腿,圍著操場開始蛙跳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這時才看到嚴翰從教學樓姍姍走出來。第二天也是同樣的情況,到第三天的時候,高妍完成了所有的訓練內容,趴在草地上做放松的時候,才看到嚴翰走出校門口。
隔天,高妍問嚴翰:“我昨天看你走得好晚呀?你一直在寫作業?”
“嗯,你什麽時候看見我?”
“我訓練的時候啊!”
“哦”
“我們有那麽多作業嗎?”
“我寫得慢!”
“切,抄筆記抄得比誰都快,寫作業卻慢?”
後來的一段時間,嚴翰一直保持著這樣的放學節奏,偶爾高妍訓練完會遇到寫完作業的嚴翰,但兩人並不一起走,原因是嚴翰走得太快。高妍訓練完,體力消耗嚴重,走得比平常還要慢一些,高妍只能望著嚴翰越走越遠。有幾次嚴翰從後面趕超高妍,然後嘲笑她走得慢的像烏龜。高妍背著重重的書包,拖著疲憊的身體,實在沒有精力回擊他的小人得志。
沒過多久,他們的五年級結束了,暑假來了。在搬家前,高妍會和街坊的孩子們玩鬧一整個假期。現在原來的街坊都四處分散,高妍沒有了舊的玩伴,就去找住在她家附近的李欣一起玩。高妍是個待不住的人,每天她都拖著不願出門的李欣一起在家附近游弋。這裏是一片很大的平房區,附件有一所中學,有一天高妍帶著李欣摸到了中學附近的游戲廳,可剛一進門,李欣就被裏面的吵鬧和煙味嗆得嚇退了,李欣還警告高妍:“你膽子也太大,天不怕地不怕,但是萬一遇到壞人怎麽辦。我們別進去了吧。”高妍看著嚇得不輕的李欣,好像也意識到自己有點過了,趕忙安慰道:“好嘛好嘛,不去了,那我們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他們遇到了嚴翰。高妍立刻興奮的跑上去,她從後面重重的拍了嚴翰的肩膀:“嗨,嚴翰!”
嚴翰顯然是被這樣粗暴的打招呼方式嚇了一跳,沒來得及做出回應。
“你家在哪啊?”高妍繼續追問。
嚴翰防備的反問:“幹嘛?”
“沒事啊,隨便問問。”
“前面左邊巷子裏的第一個門。”
“哦哦哦,這麽近啊”
“嗯”
“下次找你一起玩。”
“啊?什麽時候?”
“不知道。”
回答完這句,高妍就跑開回到李欣身邊,和嚴翰說了再見。
高家這邊,新店鋪剛租好,但比原來小很多,店鋪裏不能再住人了,還有一堆事情要忙,眼看著高妍一天天又開始不著家,高媽決定把她送回到鄉下姥姥家去。姥姥很疼高妍,鄉下玩的東西又多,高妍自然開心得不得了,這一走就是一個月。
等再從姥姥就回來,高妍又變黑了好幾個度,還有一周就開學了,可高妍心裏總有個事情放不下。第二天高妍就憑著記憶摸索到了嚴翰家門口,她輕輕的敲了幾次門,沒人應。然後她開始加重敲門,並喊道:“嚴翰,你在家嗎?。”咚咚咚,“嚴翰,我是高妍。”
很快高妍就聽到裏面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開門的正是嚴翰,高妍迫不及待的說,“嚴翰,你有時間嗎?”
“怎麽了?”
“你去過巷子口的游戲廳嗎?”高妍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說道。
“沒去過。”
“走啊,我帶你去玩。”邊說著,邊從上衣口袋中掏出20塊錢,晃了晃。
嚴翰蹙起了眉頭,“你怎麽想去那裏玩?”
“我好奇啊,上次帶李欣去,李欣連門都沒進去,就不陪我了,我都沒看清裏頭長什麽樣。”
嚴翰原本想勸高妍放棄這個想法,但看著她這興致勃勃的勁兒,知道這一遭她是去定了。
於是便說:“今天我家裏有事,明天下午兩點,游戲廳門口,我等你。”
高妍激動的跳了起來;“行,明天下午我找你去。”
第二天下午,高妍還沒到兩點就到了游戲廳門口,午後的陽光正是熱烈,她找了個陰涼的地方等著嚴翰。嚴翰兩點準時出現,高妍從陰涼的地方蹦跶出來,兩個人走進了游戲廳。游戲廳狹長昏暗,裏面照舊充斥著高濃度的煙味,整個游戲廳擺放了兩排游戲機,剩下供人行走的通道逼仄難行。就是這樣小小的游戲廳裏擠滿了人,每臺游戲機上都三五成夥,有些機子前圍坐著一大群人,嚴翰和高妍根本擠不進去,裏面有他們的同齡人,也有比他們看起來大些的孩子,還有很大一部分成年人,不過大家的神情都專註而火熱,兩個人在裏面繞了兩圈,都沒有發現一臺機子,裏面的味道熏得高妍的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旁邊的大哥,憤怒的拍打著游戲機,嘴裏吐著不幹不凈的臟字,高妍拉住了走在前面的嚴翰,微微湊近說:“我們走吧,我不想玩了。”嚴翰向門口方向擡了擡下巴,示意她掉頭。
從游戲廳出來,高妍感覺被煙熏蒙了腦袋,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嚴翰從小賣部買了瓶水遞給她。高妍看他一副淡定自若的樣子,不禁問道:“你真的沒有來過這個游戲廳嗎?”
“沒有啊,怎麽了?”
“那怎麽感覺你一點都不害怕。”
“你怕了?”
高妍沈默,表示默認。
“你也知道害怕呀,我還以為你真的天不怕地不怕呢。”
高妍聽出了他的諷刺,但又無從辯駁,高妍的游戲廳冒險之旅告終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