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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夢:斟翻綠蟻是南柯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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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夢:斟翻綠蟻是南柯②

L跑到廚房,抄起菜刀,就朝龍哥那夥人的窩點趕去。

還沒見到本尊,他就被幾個小弟推推搡搡地攔住了,即便L帶著“武器”,仍是寡不敵眾。

“沒關系,讓他過來!”

那個混蛋的聲音,L一下就聽出來了。小弟們紛紛散開,L看到龍哥坐在那張被架得老高的皮質老板椅上,一臉睥睨眾生的輕佻與囂張。

“你小子怎麽才來啊?你那爺爺,活得太累了,我不過是幫了他一把……”

不等他說完,L就憤怒得氣血上湧、青筋暴起,幾步間躍上了高臺,舉起菜刀朝對方砍了過去……

不對勁,L明顯感覺到眼前的這一切,很不對勁:龍哥為什麽不躲?他為什麽還會露出那樣詭譎的笑容?沒等L帶著那把刀落下,龍哥就在一瞬間產生了變形:一些看上去比鋼筋還要堅實的血紅硬刺,從他的皮肉間冒了出來,而他的表情,則充滿了一種隱含著痛苦的期待;另外,龍哥的體型也在不斷變大,甚至可以說是急速膨脹。

“你……你……”

沒等L問出來什麽,那龍哥異變的怪物突然張開了血盆大口,其中滿是獠牙,還有很多條誇張的舌頭,正蠢蠢欲動,誓要將這少年變成自己腹中的食物。

***

伴隨著極度驚恐的情緒,L在夜市中醒來,不小心隨手碰翻了一個基本喝空了的啤酒罐,罐子掉落在地時激起一片脆響,讓他又更加清醒了一點。

“剛就勸你別喝,你非要試試看。”

L看了眼面前的深哥哥,有點抱歉地努努嘴:

“我睡了多久啊?”

“沒多久,你最近也沒怎麽好好休息,能借著酒勁歇一會兒,也不是壞事。但我看你睡得不踏實,是夢到什麽了?”

“夢到去砍那個混蛋了……”

陸深並沒有要笑話L的意思,他皺了皺眉,呷了一口自己杯中的酒,繼續說道:

“我剛才問你接下來的打算,是希望你不要沖動。你想想看,那惡龍惹了事,肯定會想辦法撇清關系,你跑去找他,以他的人品,會認麽?你想砍他,但都不見得能近得了他的身。”

“那該怎麽辦?”

“我來想辦法。”

陸深之所以那麽幫L,一來,是早就看不慣龍哥在村裏為非作歹、稱王稱霸的樣子;二來,是L的爺爺確實對他有恩。

陸深小的時候,村裏的教學條件還不比現在,他家裏條件也不好,父母和其他幾位家長一樣,白天做工時,就將小陸深寄放在L的爺爺那兒。盡管那時候爺爺已經不當老師了,但只要有空,就會想辦法用那些被挑剩的斷裂粉筆,教娃娃們讀書寫字。

後來,路修好了,勞動力有了外出務工的機會,村裏的教學條件也比先前好了不少。但陸深心裏明白,那幾年多虧了L的爺爺幫自己打基礎,他才有機會取得後來的成績,因而心裏一直感念著老人家的好;只是,還沒等他學成歸來報答對方,就遇到了這樣的事……他一定要盡己所能,為恩師討個說法。

***

“後來呢?”

盡管百悟並沒有向杜檸展現出故事的全部細節,但她從那個“一杯就倒”的情節裏,已經大概猜到了故事裏的少年,很可能就是百悟本人,只是不明白他為什麽給自己取了“L”這樣看起來毫不相幹的代號,也可能是擔心被猜到自己就是故事裏的人,才故意這麽取名的吧。

“後來,深哥哥想辦法讓那個村霸被抓去坐牢了,現在應該也還沒出來,雖然不能償命,但也算是罪有應得了吧。”

“幸好有他幫忙。”

“是啊,後來陸深還對L說了一句話,令他至今記憶猶新。”

“什麽話?”

“他說——‘想要變得強大,就要先看到自己的弱小。’當年的L,真的是太莽撞了,要不是因為深哥,這事還不知道會有個怎樣的結局呢。我好像有點扯遠了……其實剛出事那會兒,L哭過、瘋過,但好像將自己的心給堵住了,即便依舊會難過;但更多時候,他呈現出來的卻是:還沒接受現實的那種麻木感。”

“是啊,我也覺得自己,還沒完全反應過來。”

“可能是我們的身體和大腦還需要時間,或者是在自我保護吧。但後來的某些事物,某些瞬間,會讓我們想起來——我們在乎的人,已經離開了,然後才會感到一種真真切切的痛。”

百悟說這話時,想伸手去夾一顆自己剛做的鹽水毛豆,但總也沒夾住,便放棄了,杜檸聽出他的聲音裏含著淚:

“爺爺不常喝酒,只有特別高興的日子,才會喝上幾口。他最喜歡的下酒菜,就是毛豆和花生米,本來以為長大了,會有很多很多的機會做給他吃……”

“你別……別太傷心了。我記得湯老板說過:‘其實,這世上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死亡,逝者的魂魄,都只是流轉到了其他的宇宙裏。’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是不是也說明——我們在乎的人,並沒有真的離開?”

聽到杜檸這麽說,百悟感到情緒緩和了不少,卻也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畢竟,自己是想來勸勸她的,這會兒卻反被對方給安慰了。他喝了口已經有點變涼的茶,起身倚到了露天陽臺的女兒墻邊,指著星空對杜檸說:

“你看,今晚的星星好亮啊!那一顆,會不會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杜檸應聲走去,發現今晚的夜空看上去確實和平時不太一樣:城市裏即便晴朗的日子裏,也很難看到這麽多星星閃著各自的光芒,點綴著藏藍綢緞般的夜幕。

“要是小玉變成了星星,那一定也會是最漂亮的那一顆吧。畢竟,她總是那麽漂亮……”

想起朋友的遭遇,杜檸又喝幹了手裏的酒,百悟剛想勸勸她,卻聽到樓下傳來一陣淒厲的犬吠——是大米,它終於願意叫了。

“餐廳後院是多了一條……一條狗?”

百悟這才想到:大米剛來那會兒,杜檸正好不在,她回來後又趕上了餐廳最忙的時段,還總是魂不守舍的,自然還沒功夫關註到這位後院裏的新成員。

“對哦,今天下午來的,當時你不在。它叫‘大米’,以後就是咱們餐廳安保部的負責……咳咳……安保部的跟班,跟著我混啦。”

“狗狗都挺可愛的,但剛才都沒聽到它的動靜,這會兒怎麽突然朝著天空就叫起來了?”

“大米這會兒的叫聲,是有點奇怪,它好像是在找什麽人,斷斷續續地朝天上問——‘你好麽?’”

“可能,對大米來說,也有難忘的人化作了星星吧。”

杜檸太過悲傷,又喝了不少酒,已經沒那麽清醒了,不然,她不會這麽自然地接受百悟又在“翻譯狗語”的設定;否則,她也不會暫時忘了百悟曾說起這狗子——曾提到過肖玉。他們不知道的是,此時前廳裏皺著眉算賬的湯傳,正受到大米叫聲的困擾,他還喊來了畢靈:

“靈子,你剛是遛過大米了吧?那它是不是餓了呀?怎麽突然就叫個不停了……”

“餵過了呀,還餵了不少,可能就是吃飽了所以精神足吧。”

“這樣啊……那你看看,明天要不要試著給它減減量啊?”

“那可不行,要是虧待了我們大米,小百估計得陪著它一起叫喚。”

“那你能不能來幫我理理餐廳的賬啊,我本來就算不太清,再加上它這樣嚷嚷……”

“湯圓,大米來之前你就不太會算賬,怎麽還想讓狗狗背鍋啊?”

噸噸在廚房(兼他的書房)就能聽到湯傳和畢靈拌嘴的聲音,他笑了笑,從窗口看了一眼院子裏的大米。不知為何,他好像能感覺到:這狗子也和杜檸一樣,被悲傷的情緒包裹住了,周身環繞著某種灰調的霧氣。

此時,若我們再將視線拉回樓頂,就能聽到杜檸在問百悟:

“那後來L怎麽樣了?他是……是開始習武了麽?”

“你怎麽知道?!”

百悟好像還沒意識到:自己那“無中生友”的故事,早就被被杜檸給看穿了,還楞楞地感嘆對方竟能預知故事的走向。杜檸便也沒有直接說穿,便回答道:

“我就是猜的啦,L應該很想讓自己變得更強大吧。”

“對,L後來跟著一位師父學了些武藝。但因為在村子裏無依無靠,過了一陣子後,父母就將他喊去了城裏,但他們工作太忙,沒時間來接他,就給了L個地址,讓他自己去找。沒想到,L被一輛黑車扔在了半道上,幸好遇到了一個好心的女孩子……”

這裏,百悟可能是心思有點野,所以故意沒將記憶中的她稱作“姐姐”,可惜杜檸好像已經完全記不得那段往事了,對百悟提到的這個細節也沒多大興趣,只想繼續詢問對方習武的經歷:

“那L到了城裏以後,找了新的師父麽?”

百悟有點失望,但還是耐心地繼續說了下去:

“是啊,後來,L走進了一家武館。當時館長還會親自授課,不但教他武藝,還告訴了他不少為人處世的道理。”

“比如?”

“比如,‘武’這個字的結構啊,拆開了就是‘止’和‘戈’,所以說——止戈為武,不用武力而使對方屈服,才是最上品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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