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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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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

我承認,得知他是時逆的那一刻,除了慌張,還有一絲我不易察覺的欣喜。

我最偉大的藝術品,如今完美無缺地出現在我面前。

可我又有點害怕,他殺人如麻,無愛無心,世界的規則與他來說只是無形,說不準哪天我就被殺了,我的父母,我的朋友都有可能會遭殃。

他,真的是惡魔。

可笑,

我創造了他,卻又害怕他。

這一刻,我只想逃。

轉身一瞬間,他已經來到我身後,

「母親大人,要去哪?伯父伯母難不成要我自己親自登門拜訪嗎?」時逆不再偽裝,眼神和語氣都帶著一點威脅。

「不裝了?我是該叫你顧時還是時逆?你剛剛是在威脅我嗎?」

我雖有些害怕,但仍舊裝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樣。

「念念,你真的很不乖。」

說完,時逆就拉著我回到車上,徑直開回了家裏。

那時,我只有一個念頭,「逃」。

車窗鎖了,車上有消防錘。

算了,拿著宋焰版消防錘還沒砸開車門估計我就小命不保了。

我認命。

剛進門,時逆便開始粗暴地親吻我,野蠻又不講一絲道理,與之前的溫柔耐心截然兩樣。

他把我扔到沙發上,開始撕扯我的衣服。似乎不滿我冷漠的態度,又害怕我跟其他人一樣放棄他、厭棄他、無視他。

此刻的我,只覺得羞恥,眼淚在眼眶打轉,卻忍著不落下來。

「所以,念念,我的母親大人,您不愛我了嗎?是因為我不是顧時,還是因為我是時逆呢。」時逆近乎瘋狂,仿佛一頭可憐的野獸,瘋狂發瘋的同時,也在渴望一絲絲憐憫與救贖。

「可是,念念,因為你的出現,我這被人遺棄的、蒼涼的一生,第一次有了盼頭。我怕你害怕嗜血的、骯臟的、被拋棄的我,我開始模仿顧時,我又開心又嫉妒。開心的是你眼裏有我,嫉妒的是你愛的好像不是我。」他開始停下動作,含著淚光,看著我。

我的心臟猛地疼了一下,逆時一生的悲劇都是我賦予的。

我是乖乖女,父母眼裏的體貼女兒,老師眼裏的三好學生,同學眼裏的熱心腸。

可我並不開心,我偽裝成別人最喜歡的樣子,偷偷用時逆的存在發洩自己對世界的不滿。

人來人往,我找不到歸宿。

我和他,並沒有什麽本質的區別。

渴望愛與關註,有什麽錯。

世界的規則和邏輯,跟我有什麽關系。

似乎這一刻,我有點想沈淪下去了。

我笑了笑,摟住時逆,「我沒有不要你,我沒有討厭你,只要你乖乖的不傷害我身邊的人,我們可以一直幸福下去,我也想補償你遭受的一切。」

他註視著我,熾熱的氣息緩緩貼上我的唇,掌心用力箍著我的腰間。

「這樣補償好不好?」

我不管了,這一刻,我就想在愛裏沈淪。

迷迷糊糊之間,我聽到「念念,我的母親大人,所有傷害你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電話響了,

我帶著朦朧的睡眼睛摸索著,

「餵,你好。哪位啊?」

「念念,我跟甜甜從頭到尾只是朋友而已,我以為只要我假裝交了女朋友,氣氣你,你就會跟之前一樣回到我身邊。你看到我和她在一起,你一定很難過對不對,我們什麽都沒有,真的。我們高中那時候,你每次下課找我,其實我興奮的要死,但我還裝出一副冷淡的樣子,沒有回應的你一定很難受吧。每次你給我寫的情書,我都偷偷放在盒子裏,心情不好的時候,我都會找出來一封封讀,那是我最寶貴的東西。你無數次在高中跟我表白,我都想立馬答應你的,但是他們都說校園的愛情多半走不到最後,所以我一直等到大學才接受了你的表白,你被罵成舔狗的時候一定很難過吧。其實,你初中在班裏第一次自我介紹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但那時候我胖胖的,有點醜,你應該不記得我了。其實,一直沒跟你說,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愛最漂亮充滿野心又積極向上的女孩子。你看,我多會演,很早的時候,我就開始演了。但是,念念,我真的很愛你,很愛很愛,很愛很愛。」

江岸的每個字,每句話,都重重砸在我的心上。

我緊握著手機,開口:「那你怎麽突然跟我說這些。」

江岸安靜了幾秒,輕聲說:「因為我突然發現,我對你的感情,已經超乎想象了。我遠比自己以為的更愛你。」

「念念,我愛你。」

盡管我知道江岸對我的愛,但我還是很震驚。

他從初中就喜歡我了。

初中那時候發生了什麽。

他柔聲問:「念念,你願意接受我嗎?」

心臟驟停,呼吸停滯。

他這是準備正式跟我在一起嗎?

偏偏在我決定放手的時候嗎?

打電話表白真的很草率耶?

有點開心又有點不爽,

我惡狠狠地說:「那你不準再拒絕我了,不準不回應我,要一直愛我。」

「好,我答應你。」

「你要陪我逛遍中國,看遍風景,給我拍很多很多照片。」

「好。」

「你要每天說愛我,抱我,吻我。」

「好。」

「你要跟你那個狗屁妹妹斷絕關系,我再也不要見到她,你也是!」

「好。」

「所以,你答應了是不是?」

「才不是,我才沒那麽好追。」

我換上衣服,拿上包包,去了江岸家。

輸入密碼,我的生日,很好。

門裏一片漆黑,打開燈,地上一片血跡,燈光照過來,沙發上,電視上,墻壁上,到處都是血。

地上一副破碎的金邊眼鏡,旁邊還有一個個的斷指,胳膊,眼球,小腿。

江岸被鎖鏈捆住,身體已經殘破不全,身體部分已經盡數被砍去。

電話旁邊,是熟悉的側臉。

原來,不是江岸打的電話,是時逆。

原來,江岸是快死了,才敢跟我說自己有多愛我。

原來,我沒來得及答應的最後一句,是他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6年的愛與虧欠,都被毀了。

我撲上去,身上沾滿的鮮血。

天地間,

再也沒有我愛的江岸了。

我感到惡心,又憤怒。

巨大的悲傷向我襲來。

腳早已經站不穩,時逆過來抱住我。

「念念,我送你的禮物,你還喜歡嗎?」

我冷笑著,「我恨你。」

我拾起地上的斷指,眼球,腸子抱在懷裏,想要重新拼湊起我的江岸。

我終於想起來了,

初一那年,那個坐在最後一排的胖胖的江小白,就是江岸啊。

原來,我們那麽早就認識了。

高一,班裏臨時來了一個轉校生,一舉成名,高又帥,學習好,妥妥男神校草。

「你說,校草會有喜歡的女孩子嗎?」

...

想著想著我就暈倒在地了。

再醒來,我就在自家的床上,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一切都是平靜且美好。

時逆走過來,

「醒了?」

我心裏只想著江岸,想知道這是不是一場夢。

「江岸呢?」

「哦?醒來第一句就是別的男人?念念,你當真以為我不會吃醋嗎?」

「你快跟我說。」

「死了,你不是見過一部分一部分的他嗎?你的手裏,不還握著他的指頭嗎?」

渾身的血液凝固了,

我望著身邊的男人,

正沖著我勾著唇。

笑得攝人心魄。

原來,一切不是夢,我的手裏,確實握著那只帶著我送的情侶鉆戒的手指。

江岸,真的死了。

「所以,為什麽要這樣」

「念念,我的母親大人,我說過,傷害你的人,都要死的。你念念無終的6年,總要有個了斷。」

呵,你憑什麽替我決定我的生活,憑什麽一聲不響地踏足我的生活,毀掉我僅有的一點歡喜。

我只想他好好活著,就算不跟我在一起也沒關系。

可現在,什麽都沒了。

電視新聞播報著,

本市一名少女被不幸分屍,於江岸大橋被發現,死者被確認為A大英語專業的江女士。

我心臟停滯跳動,

「所以,她也是你殺的?」

時逆沒回答,似乎是默認。

「為什麽?大家怎麽一個個得罪你了,你要這麽殘忍?」

「我殘忍,我惡毒,我嗜血。所有人嘲笑你是舔狗,江岸愛你,他有為你出過哪怕一次頭嗎?他怕,他怕他這個天之驕子,校園男神又被打回原型,變成人人欺淩的江小白;江甜甜,作為你的好舍友好閨蜜,一次次挖你墻角,還跟其他人編排你,你不是很討厭她的出風頭嗎。你現在還覺得,他們的死,值得同情嗎?你難道,不是你希望他們死嗎?」

「很多事情不是非黑即白的,一個人可能會有冷漠的一面,但也有熱情的一面,你不能因為前者,就盲目否定這個人的全部。對待每個人,每件事,都要學會多關註好的、友善的一面,那些痛苦的、無奈的、打擊我們的,別太較真。我愛江岸,我很享受愛他的感覺,他一直鼓勵我不斷向前;我只是討厭江甜甜處處出風頭,但她也會在我困難的時候幫助我,她只是偶爾也會嫉妒我而已。時逆,人並不是絕對好或者絕對壞的。我也是,我也有我自己的缺點,我也會有黑暗的一面,但我也會用愛和溫柔去面對這個世界,我也會讓我身邊的人都開心快樂,這就夠了。」

人,本就是多面的。

可時逆,此刻在我眼裏,好像只有可恨的那面。

時逆面對著我,沒有再反駁。只是拉過我的手,緊緊握著。

「母親大人,我不懂,你能不能教我。我以後,都不會再亂殺人了。」

時逆,

我信你個鬼。

可我還是假裝溫柔,反握了他的手,

自己造的孽,就自己解決吧。

「好,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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