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難當.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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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難當.19
最初寫小說的原因是什麽？
報覆那個屢屢壓迫自己加班的上司？希望以上司為原型的男主在虛擬的文字世界裏飽受煎熬？
十八年過去，顧梓雲回想起自己的寫作初衷，覺得那時的自己幼稚得可笑。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需要用這樣惡毒的理由來支撐自己的行動——
為什麽要對沈言心慈手軟？他本來就應該是個……以男主的痛苦為樂的虐文作者啊。
“新婚快樂，沈言。”
他聽見了自己冷漠無情的嗓音。
教堂裏亂成一團，保鏢與殺手們廝殺在一起，賓客們瑟瑟發抖地躲在桌椅下，槍聲，尖叫聲，人聲鼎沸，不絕於耳。
鐵銹的甜腥味飄來，罪惡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花童們用槍抵著“溫榮輝”的腦袋，威脅著試圖救駕的保鏢。
“牧牧，這是什麽意思？”沈言靜靜地凝視著他，英俊的臉龐上的無悲無喜。
“沒什麽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死罷了。”顧梓雲停頓片刻，為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
壁畫上的聖母瑪利亞慈祥地註視著茫茫眾生，陽光透過花窗，在青年的肩頭投射下一只只斑斕的彩蝶。
多麽美麗，多麽絢爛，多麽聖潔。
蜩螗羹沸的教堂裏，白衣青年靜靜地站在光影裏，宛如一尊遺世而獨立的神只。
“沈言，你難道當真不知道，我們的婚姻意味著什麽嗎？”
未等沈言回答，顧梓雲便繼續說道：“你以為這麽多年來，我當真不知道你們父子倆的陰謀？”
“我父親欠你們的權力、財富、地位——我已經統統還給你們了！他甚至在你們的詭計之下憑空蒸發，而我至今都沒找到他的骸骨！”
說到此處，顧梓雲的情緒終於變了。
若說這個世界裏，他還有什麽真正尊敬愛戴的人，那一定是他的父親。
可是那位讓他品嘗到親情滋味的人，此時竟是連屍骸都無處可尋。
“我原本打算讓仇恨至此畫上句號，畢竟冤冤相報，仇恨無窮無盡，可是——你們為何還想奪走我的性命？”
青年終於歇斯底裏起來，他握緊手中的槍，被眼淚染濕的眸子裏滿是涼薄。
“沈言，你告訴我！一旦我們結為連理，我的財產是否就會變成遺產？”
空氣頓時化為死寂，沈言靜靜地凝視著面前的青年，緊繃的身體像卸下一身裝甲一般，緩緩放松下來。
“牧牧，你一直害怕的……就是這個？”
男人的嗓音異常平靜，宛如春天的湖水。他伸出手來，輕輕地刮了刮顧梓雲的鼻子，長長嘆息。
“小傻瓜。”
槍林彈雨中，男人穿著一身結婚禮服，溫柔地註視著他，仿佛絲毫沒有為這場劇變而動怒。
“我這麽愛你，又怎麽……怎麽可能傷害你？”
亂成一片的教堂裏，廝殺仍在繼續。長老們圍在“溫榮輝”四周，咄咄逼人地宣洩著內心對於權勢的渴望。
牧師躲在雕塑背後，虔誠地祈禱。
一對新婚戀人靜默地站在紛亂裏，宛如與世隔絕。
沈言抵著額頭上的槍，不緊不慢道：“五年前，美國的醫療子公司脫離集團與卞氏綁定，硬生生把本部的市場搶了過去。是你指示的？”
顧梓雲點了點頭：“陳伯伯在這方面的確是位人才。”
沈言微微頷首，“三年前，我新開的樓盤被抹黑成老墳場，數名業主被惡鬼索命，以至於樓價一跌再跌，是你殺的人？”
顧梓雲哂笑道：“你把我想象成什麽濫殺無辜的混蛋了？我只是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偽造死亡痕跡，之後他們樂意去哪兒就去哪兒。”
“那麽去年，一群畸形兒的家長把王盟告上法庭，說他包庇家人貪汙腐敗，克扣原材料，從而導致產品不合格，最終釀成大禍——這也是你幹的？”
“‘王瑾行’六年前做的假賬擺在那裏，那些貪婪的家長們總得找個冤大頭。”顧梓雲瞇起眼睛，笑盈盈道：“就是尋找那麽多畸形兒著實費了些功夫，還好他們的家長為了償還高額醫療費，聽了我的建議後，就主動采取行動了。”
說罷，青年故意嘆惋道：“只是我沒想到，王伯伯竟是這麽剛烈的人，為了保全給你的江山，竟然主動卸甲歸田。沈言啊沈言，要不是我早就幫你做了DNA鑒定，我幾乎都要誤以為你是王伯伯的親兒子。”
“只可惜……”顧梓雲語氣一轉，莞爾笑道：“我們體內，流淌著同樣的血。”
“沈言，我們從出生開始，就沒有相愛的資格。哪怕在美國，近親結婚也是不合法的。”
“我說得對嗎，表哥？”
吵吵嚷嚷中，雙方勢力終於分出個高下。“溫榮輝”請來的保鏢們躺倒在血泊裏，而長老們總算得償所願，脅迫現任董事長修改了分紅比例。
這些老人家倒是懶得關註是誰坐在這個座位上，畢竟對於紮根海外的他們而言，澳門太遠，爛攤子難得收拾，不如安心收分紅、坐享其成。
心滿意足的長老們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教堂，顧梓雲目送他們的背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早已看膩了那些追名逐利的手腕，明明都是擁有同樣姓氏的人，卻要因為物質財富而骨肉相殘。
蠅營狗茍，何時是個盡頭？
他的手指微微發酸，掌心的槍卻不曾離開沈言的腦袋。
“我不殺你——不要驚訝。”
“六年前我就讓陳伯伯在加拿大買了座孤島，看在你之前救過我三次的份兒上，我允許你在那座島上的莊園裏安度餘生。”
“但是你的父親，我的那位叔叔，我希望他能解釋一下我父親的下落。如果他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我今天就讓他們兄弟倆相聚黃泉！”
一米七的青年扣押著將近一米九的囚犯，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了證婚人的面前。
他的“父親”靜靜地癱坐在滿地狼籍裏，似乎蒼老了十多歲。
“牧牧……”
“您沒資格用這個稱呼喊我，那是我父親對我的稱呼。紙包不住火，您是否料想過今天的結局？”
老人淚流不止，那樣悲痛欲絕的模樣，讓顧梓雲的心微微震顫。
這是何等驚人的演技啊，那肝膽寸斷的模樣，不是陰謀敗露的懊惱，而是痛失親人的悲楚。
人的演技，竟然真的可以達到這樣出神入化的地步。
顧梓雲冷冷道：“您哭得太難看了，我親愛的叔叔。”
“叔叔？牧牧，你在和爸爸開什麽玩笑呢……你要錢，要權，為什麽不直接和爸爸說呢？爸爸都會給你，都會給你啊——”
“不要再垂死掙紮了，溫團結！”顧梓雲怒極反笑，握槍的手微微發抖。“你還以為我是十七八歲的孩子嗎？我不會再上當了！”
沈言輕輕按住青年持槍的手腕，輕聲嘆道：“牧牧，不要逼他。他入戲太深，已經沒法回頭了。”
顧梓雲微微一楞。入戲太深，什麽意思？
“早在二十多年前，父親和王總設計這場覆仇的時候，他就開始模仿溫總的一舉一動。”
寒意爬上顧梓雲的心臟——一個躲藏在醫院裏的人，暗中觀察模仿另一個人這麽久，像別人的影子那樣活著，那麽他……還是原本那個人嗎？
沈言神色淡淡，繼續說道：“我的父親早就死了，他抹殺了自己的存在，給我和母親留下了一個破碎的家庭。於是沒過多久，我的慈母就在郁郁寡歡中病逝了。”
這是顧梓雲第一次聽到沈言這麽清晰深入地剖析自己的原生家庭，憐憫之情油然而生。
不對，同樣是失去父親的人，他與沈言相比，難道就不淒慘了？
更何況……他叔叔若是真心實意地將自己視為溫榮輝，又怎麽可能妄想弄死自己最為寵愛的獨生兒子？
結婚——多麽歹毒的心思，只要他和沈言成為法定配偶，那麽之前三番五次刺殺他的人，必然會為了遺產而給他一個了結！
“沈言，不要說了，把我父親的屍骸還給我吧。”顧梓雲沈下心來，對著男人微微笑了笑。“海景莊園很美，希望你們能習慣那裏的環境。”
“來人！把他們給我銬上！”
三兩個壯漢走上前來，粗暴地給溫氏最為尊貴的兩名領導綁上繩索。
顧梓雲松開手.槍，靜靜地凝視著沈言的眸子，不言不語。
他有滿腹心事，但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容易情緒外露的小少年，時間教會了他隱忍。
愛——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種情緒。只要努力克制那種感情，他也可以不為誰而心動。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這個小說世界，就以這樣的結局來收尾吧。對沈言這位操勞了前半生的男主來說，去一個環境優美的孤島上休養餘生——這是最合適的結局了。
“沈言，如果你不是沈言，也許我們可以在一起。可惜……下輩子吧。”
沈言笑笑，語氣裏滿是寵溺。
“下輩子哪夠，生生世世如何？”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本該被五花大綁的沈言，此時竟是變出一把槍來，對準了顧梓雲的胸膛。
“對不起，牧牧，我是個貪婪的人，我果然不能接受和你參商兩隔。”
顧梓雲正要掏槍，一陣劇痛便從右手傳來。
他疼得兩眼發黑，險些站立不穩。
“沈……”
“牧牧，好好睡一覺吧。”
顧梓雲的眼皮愈發沈重，腦海裏一片空白。
須臾之間，強烈的第六感讓他瞪大了雙眼。
子彈飛來的鏡頭在視野中被拉得又慢又長，而那軌跡的終點，赫然指向了沈言！
霎時，上個世界裏被天雷轟頂的痛苦猛地襲來。
——不能讓男主死，沈言死了，他又要被天雷轟一次！
失去意識前，顧梓雲發現自己倒在了沈言懷裏，胸口綻放出的紅花，鮮艷欲滴。
再度醒來的時候，顧梓雲發現自己躺在一家陌生的醫院裏。
“沈言……”他本能地喊出那人的名字，卻看見了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卞煬雙手交疊於胸前，神色覆雜地俯視著他。
“卞兄？”
“為什麽要幫他擋槍？”
“我……咳咳！”顧梓雲劇烈咳嗽起來，卞煬連忙把他按住。
“傷到肺了，沒個三五年好不了。”
顧梓雲楞楞地“哦”了一聲。
旋即，他又有點難過，沈言居然會對他開槍——他伸出手來，發現自己的右手並沒有像想象中那般破出一個大洞。
“橡皮彈，養一養就好了。”卞煬有些不屑地哼了哼。
“沈言呢？”
卞煬恨鐵不成鋼地給了他一個腦崩兒，“哥本想幫你斃了他，你居然幫他擋槍？”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顧梓雲怒了，沈言如果死了，系統肯定會把男主的死算到他頭上，天雷轟頂就算了，扣掉的人品值怎麽辦？他來到這個世界，人品值幾乎就穩在了負九十八，還能不能給他一個回家的機會——
十八年啊，他在這個世界裏勤勤懇懇修身養性十八年，差點就被卞煬的一發子彈給毀於一旦。
卞煬被他的反應怔到了，似是沒有料到這個看起來冷淡疏離、不近人情的家夥居然還有這樣表情豐富的一面。
“溫小弟，你難不成……是真的愛上那家夥了？”
顧梓雲剛要反駁，但他看著卞煬灼熱的目光，又覺得自己的態度應該明確一點，早點讓這人死心。
於是他點了點頭。
卞煬長長嘆了一口氣，“你哥我也不是什麽情聖，追在你身後這麽多年，哥也累了。”
“這樣吧，在哥收手之前，最後幫你們一把，就當作是哥給這場漫長的單戀畫上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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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寫小說的原因是什麽？
報覆那個屢屢壓迫自己加班的上司？希望以上司為原型的男主在虛擬的文字世界裏飽受煎熬？
十八年過去，顧梓雲回想起自己的寫作初衷，覺得那時的自己幼稚得可笑。然而此時此刻，他卻需要用這樣惡毒的理由來支撐自己的行動——
為什麽要對沈言心慈手軟？他本來就應該是個……以男主的痛苦為樂的虐文作者啊。
“新婚快樂，沈言。”
他聽見了自己冷漠無情的嗓音。
教堂裏亂成一團，保鏢與殺手們廝殺在一起，賓客們瑟瑟發抖地躲在桌椅下，槍聲，尖叫聲，人聲鼎沸，不絕於耳。
鐵銹的甜腥味飄來，罪惡地刺激著他的神經。
花童們用槍抵著“溫榮輝”的腦袋，威脅著試圖救駕的保鏢。
“牧牧，這是什麽意思？”沈言靜靜地凝視著他，英俊的臉龐上的無悲無喜。
“沒什麽意思，我只是……只是不想死罷了。”顧梓雲停頓片刻，為自己找了個合適的理由。
壁畫上的聖母瑪利亞慈祥地註視著茫茫眾生，陽光透過花窗，在青年的肩頭投射下一只只斑斕的彩蝶。
多麽美麗，多麽絢爛，多麽聖潔。
蜩螗羹沸的教堂裏，白衣青年靜靜地站在光影裏，宛如一尊遺世而獨立的神只。
“沈言，你難道當真不知道，我們的婚姻意味著什麽嗎？”
未等沈言回答，顧梓雲便繼續說道：“你以為這麽多年來，我當真不知道你們父子倆的陰謀？”
“我父親欠你們的權力、財富、地位——我已經統統還給你們了！他甚至在你們的詭計之下憑空蒸發，而我至今都沒找到他的骸骨！”
說到此處，顧梓雲的情緒終於變了。
若說這個世界裏，他還有什麽真正尊敬愛戴的人，那一定是他的父親。
可是那位讓他品嘗到親情滋味的人，此時竟是連屍骸都無處可尋。
“我原本打算讓仇恨至此畫上句號，畢竟冤冤相報，仇恨無窮無盡，可是——你們為何還想奪走我的性命？”
青年終於歇斯底裏起來，他握緊手中的槍，被眼淚染濕的眸子裏滿是涼薄。
“沈言，你告訴我！一旦我們結為連理，我的財產是否就會變成遺產？”
空氣頓時化為死寂，沈言靜靜地凝視著面前的青年，緊繃的身體像卸下一身裝甲一般，緩緩放松下來。
“牧牧，你一直害怕的……就是這個？”
男人的嗓音異常平靜，宛如春天的湖水。他伸出手來，輕輕地刮了刮顧梓雲的鼻子，長長嘆息。
“小傻瓜。”
槍林彈雨中，男人穿著一身結婚禮服，溫柔地註視著他，仿佛絲毫沒有為這場劇變而動怒。
“我這麽愛你，又怎麽……怎麽可能傷害你？”
亂成一片的教堂裏，廝殺仍在繼續。長老們圍在“溫榮輝”四周，咄咄逼人地宣洩著內心對於權勢的渴望。
牧師躲在雕塑背後，虔誠地祈禱。
一對新婚戀人靜默地站在紛亂裏，宛如與世隔絕。
沈言抵著額頭上的槍，不緊不慢道：“五年前，美國的醫療子公司脫離集團與卞氏綁定，硬生生把本部的市場搶了過去。是你指示的？”
顧梓雲點了點頭：“陳伯伯在這方面的確是位人才。”
沈言微微頷首，“三年前，我新開的樓盤被抹黑成老墳場，數名業主被惡鬼索命，以至於樓價一跌再跌，是你殺的人？”
顧梓雲哂笑道：“你把我想象成什麽濫殺無辜的混蛋了？我只是了他們一筆錢，讓他們偽造死亡痕跡，之後他們樂意去哪兒就去哪兒。”
“那麽去年，一群畸形兒的家長把王盟告上法庭，說他包庇家人貪汙腐敗，克扣原材料，從而導致產品不合格，最終釀成大禍——這也是你幹的？”
“‘王瑾行’六年前做的假賬擺在那裏，那些貪婪的家長們總得找個冤大頭。”顧梓雲瞇起眼睛，笑盈盈道：“就是尋找那麽多畸形兒著實費了些功夫，還好他們的家長為了償還高額醫療費，聽了我的建議後，就主動采取行動了。”
說罷，青年故意嘆惋道：“只是我沒想到，王伯伯竟是這麽剛烈的人，為了保全給你的江山，竟然主動卸甲歸田。沈言啊沈言，要不是我早就幫你做了DNA鑒定，我幾乎都要誤以為你是王伯伯的親兒子。”
“只可惜……”顧梓雲語氣一轉，莞爾笑道：“我們體內，流淌著同樣的血。”
“沈言，我們從出生開始，就沒有相愛的資格。哪怕在美國，近親結婚也是不合法的。”
“我說得對嗎，表哥？”
吵吵嚷嚷中，雙方勢力終於分出個高下。“溫榮輝”請來的保鏢們躺倒在血泊裏，而長老們總算得償所願，脅迫現任董事長修改了分紅比例。
這些老人家倒是懶得關註是誰坐在這個座位上，畢竟對於紮根海外的他們而言，澳門太遠，爛攤子難得收拾，不如安心收分紅、坐享其成。
心滿意足的長老們大搖大擺地離開了教堂，顧梓雲目送他們的背影，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早已看膩了那些追名逐利的手腕，明明都是擁有同樣姓氏的人，卻要因為物質財富而骨肉相殘。
蠅營狗茍，何時是個盡頭？
他的手指微微發酸，掌心的槍卻不曾離開沈言的腦袋。
“我不殺你——不要驚訝。”
“六年前我就讓陳伯伯在加拿大買了座孤島，看在你之前救過我三次的份兒上，我允許你在那座島上的莊園裏安度餘生。”
“但是你的父親，我的那位叔叔，我希望他能解釋一下我父親的下落。如果他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案，我今天就讓他們兄弟倆相聚黃泉！”
一米七的青年扣押著將近一米九的囚犯，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到了證婚人的面前。
他的“父親”靜靜地癱坐在滿地狼籍裏，似乎蒼老了十多歲。
“牧牧……”
“您沒資格用這個稱呼喊我，那是我父親對我的稱呼。紙包不住火，您是否料想過今天的結局？”
老人淚流不止，那樣悲痛欲絕的模樣，讓顧梓雲的心微微震顫。
這是何等驚人的演技啊，那肝膽寸斷的模樣，不是陰謀敗露的懊惱，而是痛失親人的悲楚。
人的演技，竟然真的可以達到這樣出神入化的地步。
顧梓雲冷冷道：“您哭得太難看了，我親愛的叔叔。”
“叔叔？牧牧，你在和爸爸開什麽玩笑呢……你要錢，要權，為什麽不直接和爸爸說呢？爸爸都會給你，都會給你啊——”
“不要再垂死掙紮了，溫團結！”顧梓雲怒極反笑，握槍的手微微發抖。“你還以為我是十七八歲的孩子嗎？我不會再上當了！”
沈言輕輕按住青年持槍的手腕，輕聲嘆道：“牧牧，不要逼他。他入戲太深，已經沒法回頭了。”
顧梓雲微微一楞。入戲太深，什麽意思？
“早在二十多年前，父親和王總設計這場覆仇的時候，他就開始模仿溫總的一舉一動。”
寒意爬上顧梓雲的心臟——一個躲藏在醫院裏的人，暗中觀察模仿另一個人這麽久，像別人的影子那樣活著，那麽他……還是原本那個人嗎？
沈言神色淡淡，繼續說道：“我的父親早就死了，他抹殺了自己的存在，給我和母親留下了一個破碎的家庭。於是沒過多久，我的慈母就在郁郁寡歡中病逝了。”
這是顧梓雲第一次聽到沈言這麽清晰深入地剖析自己的原生家庭，憐憫之情油然而生。
不對，同樣是失去父親的人，他與沈言相比，難道就不淒慘了？
更何況……他叔叔若是真心實意地將自己視為溫榮輝，又怎麽可能妄想弄死自己最為寵愛的獨生兒子？
結婚——多麽歹毒的心思，只要他和沈言成為法定配偶，那麽之前三番五次刺殺他的人，必然會為了遺產而給他一個了結！
“沈言，不要說了，把我父親的屍骸還給我吧。”顧梓雲沈下心來，對著男人微微笑了笑。“海景莊園很美，希望你們能習慣那裏的環境。”
“來人！把他們給我銬上！”
三兩個壯漢走上前來，粗暴地給溫氏最為尊貴的兩名領導綁上繩索。
顧梓雲松開手.槍，靜靜地凝視著沈言的眸子，不言不語。
他有滿腹心事，但他早已不再是那個容易情緒外露的小少年，時間教會了他隱忍。
愛——說到底也不過是一種情緒。只要努力克制那種感情，他也可以不為誰而心動。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
這個小說世界，就以這樣的結局來收尾吧。對沈言這位操勞了前半生的男主來說，去一個環境優美的孤島上休養餘生——這是最合適的結局了。
“沈言，如果你不是沈言，也許我們可以在一起。可惜……下輩子吧。”
沈言笑笑，語氣裏滿是寵溺。
“下輩子哪夠，生生世世如何？”
話音未落，變故陡生。
本該被五花大綁的沈言，此時竟是變出一把槍來，對準了顧梓雲的胸膛。
“對不起，牧牧，我是個貪婪的人，我果然不能接受和你參商兩隔。”
顧梓雲正要掏槍，一陣劇痛便從右手傳來。
他疼得兩眼發黑，險些站立不穩。
“沈……”
“牧牧，好好睡一覺吧。”
顧梓雲的眼皮愈發沈重，腦海裏一片空白。
須臾之間，強烈的第六感讓他瞪大了雙眼。
子彈飛來的鏡頭在視野中被拉得又慢又長，而那軌跡的終點，赫然指向了沈言！
霎時，上個世界裏被天雷轟頂的痛苦猛地襲來。
——不能讓男主死，沈言死了，他又要被天雷轟一次！
失去意識前，顧梓雲發現自己倒在了沈言懷裏，胸口綻放出的紅花，鮮艷欲滴。
再度醒來的時候，顧梓雲發現自己躺在一家陌生的醫院裏。
“沈言……”他本能地喊出那人的名字，卻看見了一張意料之外的臉。
卞煬雙手交疊於胸前，神色覆雜地俯視著他。
“卞兄？”
“為什麽要幫他擋槍？”
“我……咳咳！”顧梓雲劇烈咳嗽起來，卞煬連忙把他按住。
“傷到肺了，沒個三五年好不了。”
顧梓雲楞楞地“哦”了一聲。
旋即，他又有點難過，沈言居然會對他開槍——他伸出手來，發現自己的右手並沒有像想象中那般破出一個大洞。
“橡皮彈，養一養就好了。”卞煬有些不屑地哼了哼。
“沈言呢？”
卞煬恨鐵不成鋼地給了他一個腦崩兒，“哥本想幫你斃了他，你居然幫他擋槍？”
“誰讓你自作主張的！”顧梓雲怒了，沈言如果死了，系統肯定會把男主的死算到他頭上，天雷轟頂就算了，扣掉的人品值怎麽辦？他來到這個世界，人品值幾乎就穩在了負九十八，還能不能給他一個回家的機會——
十八年啊，他在這個世界裏勤勤懇懇修身養性十八年，差點就被卞煬的一發子彈給毀於一旦。
卞煬被他的反應怔到了，似是沒有料到這個看起來冷淡疏離、不近人情的家夥居然還有這樣表情豐富的一面。
“溫小弟，你難不成……是真的愛上那家夥了？”
顧梓雲剛要反駁，但他看著卞煬灼熱的目光，又覺得自己的態度應該明確一點，早點讓這人死心。
於是他點了點頭。
卞煬長長嘆了一口氣，“你哥我也不是什麽情聖，追在你身後這麽多年，哥也累了。”
“這樣吧，在哥收手之前，最後幫你們一把，就當作是哥給這場漫長的單戀畫上一個句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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