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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難當.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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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難當.17

六年不曾擴張的地方驟然承歡,致病的效果立竿見影——翌日,顧梓雲就發燒臥床不起。

沈言畢竟伺候了小少爺十二年,哪怕之前不曾蒞臨顧梓雲在香港的“寒舍”,此時也熟練地借用廚房,幫他熬起了粥。

顧梓雲心安理得地享受他的服侍,反正在他看來,自己把父輩欠的董事長之位還了出去已是仁至義盡,而溫榮輝也在對方的陰謀之下肝癌病逝,雙方至此扯平。若再有端倪,便是那群人得寸進尺,屆時就別怪他冷血無情。

男人端著餐盤,來到床邊。顧梓雲懶懶地睨了他一眼,淡淡問道:“怎麽突然有時間來找我?”

沈言將他扶起,小口小口地幫他餵粥,認真細致,一絲不茍。

“一直想來探望您,卻又怕貿然打擾,惹您生氣。”

顧梓雲似笑非笑地睇著他,“還用敬語?真是折煞區區在下不才我了,我可擔不起沈總這樣恭維。”

之所以稱呼沈言為沈總,這事還得從一年前說起。

他雖是把董事長之位交還給了自己的叔叔,但又怎可能心甘情願地做慈善?

於是在卞煬的協助下,他終於向澳門溫家總部露出了磨礪許久的獠牙,設計了一場驚天商業醜聞,給王盟結結實實地潑了一身臟水。強烈的社會公憤讓澳門溫氏本家四面楚歌,不得已之下,王盟通過辭職謝罪的方式給一場攸關存亡的危機畫上了句號。至此,沈言繼位,成為了溫氏集團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總經理。

就在所有人等著看這場豪門覆滅的熱鬧時,這個匆匆上任的年輕人卻發揮出了令人跌破眼鏡的實力,持危扶顛,力挽狂瀾,竟是在半年時間裏讓公司運營再度回歸了正軌。

從此,生意場上的人見到這位年輕男人,都會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沈總”。

“我怎麽敢在您面前造次?在您面前,我永遠只是‘沈言’。”男人溫柔細致地幫他餵食粥湯,不慍不惱。

顧梓雲哂笑道:“我以為你能坐上現在這個位置,靠的是另一張身份證呢。”

沈言苦笑道:“溫少,您別打趣我了,‘王瑾行’只是一個假名。您要是不喜歡,我就去把那張身份證銷毀。”

說到“王瑾行”這個名字,顧梓雲也是在後來才查知,沈言在王家掛的姓名便是這個被前任財務總監唐瀟提及的贓款獲利者。

最可笑之處就在於,他把唐瀟罷免後,就派沈言來處理他本人一手策劃的假賬,簡直是拿肉包子打狗。他不知道該說是沈言太深藏不露,還是六年前的自己太懵懂單純。

不過起名也是個學問:王瑾行,沈言,謹行慎言,他本應該早點想到的。

一個被囚禁在溫家宅邸深處的質子,不同於他那個被賦予了“燁琛”這樣美好名字的弟弟,他被要求謹行慎言、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地生活在仇人的屋檐下。

這樣被迫戴著假面的一生,也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

對比之下,他竟覺得溫牧活得真是太幸福了——他筆下那個飛揚跋扈的傲慢少爺,懵懂無知地過完了暴戾恣睢的一生,雖然短暫,卻很快樂。

只可惜,當他成了溫牧之後,竟是硬生生把這個惡毒男配演成了男主心目中的白月光,雖然逃過了死亡的命運,卻也因此不得不背負起溫家少爺與生俱來的使命。

——他和沈言,就這樣成為了惺惺相惜的同類。

“過去的事情,我沒打算和你深究,不必緊張。”顧梓雲倒是難得地說了一回真心話。“你是奉父親之命來帶我回去的?”

“溫總說,請您回澳門一趟,有要事找您。”

顧梓雲本不想羊入虎口,畢竟澳門不是他的地盤,但此時沈言親自來接他回去,他若還是拿著學業繁重做借口,似乎就顯得有些刻意了。

於是在向卞煬告別之後,多年漂泊在外的溫家少爺終於回到了那座巍峨卻冰冷的祖宅。

去年的企業危機似乎給他叔叔總成了持續性的負面影響,再度見面的時候,他發現這個中年男人竟是比報紙上的照片來得更加憔悴。

“溫榮輝”激動地抱了抱自己一別經年的“兒子”,慈愛地吻了吻青年的額頭。

“牧牧,你這孩子真是不像話!翅膀硬了,就飛遠了,不要爸爸了。”

顧梓雲淡淡道:“父親言重了。最近香港那邊也不太平,房地產競爭激烈,我實在抽不開身。”

“如果忙不過來,爸爸可以給你幫忙呀。”

顧梓雲聞言,並不點破對方試圖染指兒子產業的意圖,卻是擺出了一副孝子的模樣,目光閃閃,義正言辭道:“為人子女,怎敢勞煩父母?更何況兒子聽說去年澳門這邊發生了許多事,父親已經分.身乏術了。”

“有小沈在,爸爸並不累。”

顧梓雲笑而不語。作為始作俑者,他又怎麽會不知道自己給這對父子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六年前的游輪爆炸事件已經在群眾心中埋下了一顆對溫家不滿的種子,他再那麽推波助瀾一下,惡之花便能結出鮮紅如血的果實。

他可以把溫氏江山拱手讓人,自然也可以另起爐竈,與沈言公平競爭。

“父親這回召我回來,是有什麽吩咐麽?”顧梓雲溫馴地垂頭,向一家之主詢問。

“沒什麽吩咐,只是……”中年男人分別握住顧梓雲與沈言的手,將兩人的手搭在一起,“爸爸老咯,沒什麽願望,只希望你們這些小家夥能過得幸福平安。”

顧梓雲的心中突然產生一股不好的預感——

“爸爸給你們聯系了牧師,明天便去美國把婚姻大事辦了吧。”

換做六年前,顧梓雲還會單純地誤以為這個老人家只是開明得有些誇張了,可是如今的他早就摸清了“溫榮輝”的算盤——

他這位精明強悍的叔叔,只怕是早就想明白了那缺失的25%股份去了哪裏!

一旦他和沈言結婚而他不立下遺囑,那麽他的遺產繼承人就是沈言!無論溫牧生前擁有什麽財產,死後一切通通歸於配偶!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如斯惡意打著慈愛關懷的幌子,愈發顯得陰冷狠毒。

顧梓雲露出一個驚喜而又羞赧的微笑,像個待字閨中的少女一般,對著“父親”感激地行了一禮。

“那麽,就有勞父親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後,顧梓雲狠狠摔上了門,在拆掉數十個監視器、監聽器、無線電波監控儀等一系列間諜設備後,他給遠在美國的陳致儒打了個電話。

“陳伯伯,集合長老,讓我們給沈總好好接風洗塵。”

“但憑少主吩咐。”

“還有,如果那位膽敢親自去美國證婚,就讓他有去無回!”

“只做掉他一個嗎?沈言呢?”

顧梓雲沈吟片刻,緩緩答道:“先留他一命,我……給他三次機會。”

就當是沈言三次舍命相救的回報。

他並不想欠別人什麽,否則也不會在持股高達25%的情況下任由他叔叔在董事長的位置上坐那麽久。在他的潛意識裏,溫榮輝的確欠這家人良多,所以他做出了忍讓的舉動,權當是替父親賠罪。

可若是對方打算要他的命,那可別怪他先下手為強!

於是在一對新人及其長輩轟轟烈烈地來到美國之後,迎接他們的不是牧師與司儀,而是一夥武裝森嚴的雇傭兵。

“牧牧,看來我們很不幸,遇到了搶親的歹徒。”

顧梓雲靜靜地望著他,等待著這條老狐貍說出什麽“還好爸爸早有準備,提前聯系了警察”之類的話語,然而他等了許久,也沒等來對方的後招。

事出反常必有妖,顧梓雲心下一凜,面上露出涓滴不漏的微笑。

“請您不用擔心,他們不敢把我們怎麽樣。”

長老們還等著強迫這個冒牌溫榮輝修改分紅呢,在這種情況下,他們並不會在短時間裏做掉現任董事長的生命。

像是要反駁他的話語一般,子彈擦著他的側臉飛過,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絲。

顧梓雲微微瞇起了眼睛。剎那,手.槍黑光一閃,彈指瞬間,慘叫聲傳來,一人應聲而倒。

沒人能形容那一槍的迅猛,就連沈言看著他的模樣,也微微楞了楞。

顧梓雲旋轉把玩著手中精致袖珍的魯格LC9s,冷冷道:“不要輕舉妄動,你們被我包圍了!”

顧梓雲心下琢磨:這雇傭兵是吃錯藥了?長老們從哪兒請來這麽一夥歪瓜裂棗——

疾風傳來,他猛地睜大眼睛,順手將身後的中年男人向下一拽,躲開了從身側飛來的子彈。

動真格的?

青年皺起了眉頭,試圖從一群雇傭兵中找到長老的身影,可惜他失敗了。

“牧牧,這好像是爸爸早年惹下的仇家。你們快跑,他們的目標是我——”

顧梓雲頓時反應過來,這老賊竟是打算玩一招苦肉計!

如果他敢把這家夥真的丟在原地,那他“謀逆不軌”的罪名可就坐實了,日後他這個冒牌父親可有的是理由來整治他!

他咬咬牙,順手把老人家往附近的掩體裏一塞,拿著那把袖珍槍械與雇傭兵們對轟起來。

魯格LC9s終究只是一種廣受女性好評的微型自衛武器,射程和威力有限,饒是顧梓雲槍技毒辣,也沒忽視裝備差距懸殊的客觀因素,很快便落了下風。

沈言並不是一個會隨身帶槍的人,卻是硬生生空手從一個雇傭兵身上繳下一把步.槍來,將之拋進了顧梓雲懷裏。

如虎添翼莫過於此。

早在溫牧爺爺在世的年代,溫家還做著涉黑生意,偶爾也和隔壁香港卞家競爭一下軍火市場。溫榮輝沒繼承到他父親對於熱.兵.器的敏感,於是匆匆洗白上岸,單純地做起了正經生意。但溫牧偏偏隔代遺傳,成為了正統中的正統!

“溫榮輝”恐怕做夢也沒有想到,這個纖細孱弱有如兔子的青年,骨子裏流淌著狼的血液,僅僅憑借一身出神入化的槍法,就能簡單粗暴地拆招,化身為一尊殺神,以單純的武力鎮壓一切邪魔外道!

三分鐘後,硝煙止息。

顧梓雲擦了擦鬢間的薄汗,望著一地鮮血與狼藉,回過頭來對著“父親”輕輕笑了笑。

“讓父親受驚了。”

說罷,青年垂下頭來,從口袋裏掏出雪白的手帕,輕輕擦拭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那樣專註而又溫柔的模樣,宛如一位正在編織花環的天使。

多麽美妙,一朵看起來柔弱潔白的花苞,卻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漸漸長出刺來,綻放出了染血的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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