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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難當.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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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主難當.6

顧梓雲在醫院裏養傷,一養就是半年。溫牧六歲那年遭遇刺殺,從此留下病根。顧梓雲頂著這個體弱多病的殼子十一年,倒是習慣了消毒水味。

他在醫院裏好吃好睡,竟是被沈言養胖了十斤。溫榮輝憐愛兒子,手術結束半個月後就出院工作,收回了董事長的權力以及相應的義務。即便如此,他也給兒子在董事會裏留了一個位置。

顧梓雲住院期間,沈言白天去公司,晚上回到病房,向顧梓雲匯報每日的工作進程。

“那個刺殺您的女人,來自雇傭殺手公司,江湖號稱‘浪裏白龍’,出於職業道德,她不能把委托方的信息告訴第三者。您認為,我們是否應該向她施壓?”

“至於之前唐瀟留下的假賬,我順著漏洞追查下去,發現大量資金問題出現在原材料的造假上。舉個例子,β鈦是制作眼鏡鏡框的優秀材料,而一部分浙江、江蘇的奸商將純鈦或鈦合金廢料與其他廉價原料煉制成所謂的‘β鈦’,以假亂真。我們的采購人員故意以低廉的價格大量購入這種材料,從而貪下巨額資金。同理,其他用以醫療器材制造的原材料,都被換成了相應的次品。”

“順便,集團在醫療領域的子公司向來與陳氏合作密切,而這批器械便是由陳氏外包的。”

顧梓雲躺在病床上,哢嚓哢嚓地撅著沈言偷偷給他帶來的薯片,心中頗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潛意識裏並不願意相信陳致儒背叛了自己,然而靜下心後,他發現陳醫生身上的確有很多矛盾之處。

首先是他說醫院被王盟控制了,從而導致父親醒來的消息無法傳遞到外界,這條訊息在父親的出院面前簡直不攻自破。

其次,他說沈言有謀逆之心,可是沈言如果真的如他所說心懷鬼胎,當時又怎麽會主動請他來到自己的面前告密?

再次,他說父親告誡自己要註意飲食,以免攝入致癌物質,而他的體檢報告毫無問題,沈言從海水裏救了他兩次,把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的安危更加重要,又怎麽會往他的食物裏下毒?

最後,他說王盟有個弟媳姓沈——這個就更加莫名其妙了,經他探查,王盟就根本沒有這麽個叫做“王團結”的弟弟,弟媳又談何而來?

顧梓雲心中的天秤,不自覺地向沈言那方傾斜了。

沈言述職完畢,就到了領取“日常福利”的時候。他俯下.身去,輕輕吻上少年的額頭。

起初,顧梓雲還有點不自在,後來也漸漸習慣了沈言的親吻。

反正他是個gay,而沈言長得帥、對他好,拋開成見,這個男人簡直是理想戀愛對象。

作為一個活了二十七加十一等於三十八年還保持著童子身的處男,他有時也會故意撩撥沈言來對他做一點不太溫柔的事情,以解決一下積壓多年的需求。但沈言在這件事上偏偏有著無與倫比的忍耐力,以至於好幾次顧梓雲看見沈言的下方鼓得像塞了個棒球,男人也要強撐紳士儀態。

這讓顧梓雲不住暗忖——沈言真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柳下惠都能當得,還有什麽事情做不得?

顧梓雲出院後過了一個月,便迎來了他的十八歲生日。

溫氏唯一繼承人的成年儀式,四處張燈結彩,來得比節日還氣派。溫榮輝有心給兒子鋪路,請來諸多行業巨頭,讓顧梓雲和他們混個臉熟。

沈言跟在顧梓雲身後,長袖善舞,左右逢源。一些饒是顧梓雲活了兩輩子都應付不來的狀況,沈言也能用三兩句話幫他擺平。

這讓顧梓雲異常驚訝——沈言老練得根本不像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夥子,畢竟聰慧與經驗根本是兩回事。有些東西,的確需要人在漫長的成長過程中積累閱歷,不是天賦就能替代的。

然而顧梓雲來不及細想,便被賓客拉去喝酒了。

溫榮輝畢竟是今年剛做過肝癌手術的人,未至三更,便抱恙告辭,囑托顧梓雲好好招待貴賓。賓客見剛剛成年的溫家少爺談吐不俗、進退得體,心裏倒也摸了個底——傳言溫牧不學無術、沈溺酒色,看來傳言不可盡信。溫榮輝敢於在這種場合提前離席,讓剛成年的兒子獨當一面,想必也是對少主頗有信心。

顧梓雲當然知道這些老油條們在想什麽,於是愈發殷勤,希望能在這些上流人士面前留下好印象。

觥籌交錯,暢飲達旦,直至眾賓客歸去,顧梓雲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死魚一樣癱瘓在桌子上。沈言笑著將他攙起,柔聲勸道:“請您不要在這裏休息,小心著涼。”

顧梓雲困得心力交瘁,他希望沈言能尊敬一下溫家少爺玉葉金柯體弱多病的人設,不要讓他在熬了一整宿的情況下還強撐精神。

他微微歪過頭來,對著沈言脅肩一笑。“你抱我回去?”

“遵命。”

話音未落,顧梓雲就感到自己被打橫抱了起來。他一把勾住沈言的脖子,將自己的臉埋在對方的頸窩裏。

從主廳穿過花園回到少爺宅邸的路變得異常漫長。原本十分鐘就能走完的路程,硬生生被沈言走了將近半個小時,以至於兩人回到臥室的時候,顧梓雲已經趴在沈言的懷裏睡著了。

喚醒顧梓雲的,是鋼琴悠揚的旋律。

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而沈言坐在三角鋼琴旁,坐姿優雅,十指如飛。

溫柔的琴音如泉水般叮叮咚咚地鉆入耳朵,時而寧謐,時而激揚,浪漫細致的曲調裏帶著強烈的感情色彩,宛如一首如夢似幻的敘情詩。

顧梓雲楞住了,這首耳熟能詳的曲子有一個廣為人知的名字——《水邊的阿狄麗娜》,由保羅·塞內維爾作曲,在理查德·克萊曼演奏下一夜走紅。

這首曲子的特別之處在於,世人往往將它和一個美好的愛情故事聯系在一起。

阿狄麗娜出自希臘神話。相傳孤獨的國王皮格馬利翁雕塑了一個美麗的少女,將之命名為阿狄麗娜,然而國王卻被雕像吸引,無可救藥地愛上了石美人。他向神明祈禱,最終感動了愛神阿芙洛狄忒。愛神降下奇跡,賜予雕像生命。從此,國外便和少女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

顧梓雲啞然失笑,走下床去,坐在沈言身側。

“我不是石頭,不需要愛神來創造奇跡。”

沈言轉過頭來,肅然道:“我不需要阿芙洛狄忒,我陪伴了您十二年,在這一紀光陰裏,水滴石穿,磨杵成針,那是我自己創造的奇跡——”

顧梓雲伸出食指,抵在沈言唇上,笑著挑起一邊眉頭。

“水?杵?你想暗示什麽?”

他緩緩解開衣衫,跨.坐在沈言身上,主動吻上了對方的唇。

作為一個心理年齡高達三十九歲的老處男,顧梓雲收到了一份特殊的十八歲成年禮。

翌日,他痛心疾首地告誡自己……不能再騷了!沈言真的就是根杵,打樁不知疲憊,遲早把溫牧一身柔柔弱弱的小骨頭給撞散架。

於是,他義正嚴辭地趕走了在他身邊像蜜蜂一樣噓寒問暖的沈言,可憐的男人爽完新婚之夜就被掃地出門,毫無尊嚴地在門外罰跪。

顧梓雲歇了口氣,在臥室裏無所事事地小憩。

也許把男主掰彎、讓男配和男主過上甜甜蜜蜜的幸福生活,也是Happy Ending的一種?那個填坑系統直到現在都沒有對他的行動指手畫腳,想來在不違背“和諧”這個大前提之下做出任何舉動都是合格的。

這個坑文世界似乎會自動補全設定,他在寫這本小說的時候,只是模糊籠統地對各個勢力與角色進行了粗略的勾畫,以至於他身為作者,穿入坑文世界,卻連背叛溫家的叛徒究竟是誰也不知道。

不過這也怪不得他,當初在設計溫牧這個角色的時候,顧梓雲就做好了讓他迅速領便當的準備,好讓男主沈言踩著這個炮灰惡毒男配一躍升為“上流人”,從而發展更多狗血虐心的劇情。

在他筆下,沈言就是一條臥薪嘗膽、最終咬死主人的狗,被“上流社會”排擠,雖擁有錢財與權力,卻無法獲得相應的地位與尊敬,處處受人鄙夷——虐文作者顧梓雲通過虐主角的方式收獲了畸形的滿足感。

然而當他成為溫牧,在這個世界裏生活了十二年後,心態卻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他不再是一個傲慢的作者,高高屹立於雲端,對筆下的角色指手畫腳;而是作為一個鮮活的角色,品嘗悲歡離合、酸甜苦辣,像齒輪一般推動著世界的發展。

十二年,對常人而言,就是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中畢業的漫長歲月。

時間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

若是讓他以溫牧這個身份繼續生活個五六十年,平平淡淡直到壽命終結,他估計自己也不會有何怨言。

顧梓雲突然覺得,自己真的變為了一個奔四的大叔,失去了二十七歲時的鬥志與激情。

他拉開抽屜,從中取出相簿,翻閱起自己兒時的點點滴滴。

突然,一個薄薄的小冊子從相簿中滑落,吸引了他的眼球。

那竟是非常古老的溫家族譜,估計是父親在整理相簿時不慎落下的。至於為什麽說它很古老,因為顧梓雲發現那上面竟還沒來得及寫下溫牧的名字。

泛黃的紙頁沈浸著沈重滄桑,將一個百年家族的歷史娓娓道來。

倏然,顧梓雲的瞳孔猛地一縮——

與父親溫榮輝同輩的叔伯中,赫然出現了兩個特別的名字。

溫團結,其妻,沈秀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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