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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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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夜

第二日,陳雨禾和姨父姨母便收拾行李準備進京了,先去姨父姨母在京中的宅邸住著,等到出嫁那日直接從那裏發嫁。

陳雨禾乖巧地與嚴氏和錢嬤嬤坐在一個馬車裏,幾人話著家常,湯圓躺在陳雨禾的臂彎裏瞇著眼睛,嚴氏十分高興,一邊拉著陳雨禾的手一邊說著進城之後要去置辦什麽東西。

“嫁衣和頭面都要最好的,繡娘和什錦樓的掌櫃我都找好了,那什錦樓的頭面都是京城頂級的,請柬樣式和賓客名單我還要跟清晏去對一下,還有婚宴的席面菜色,哎呀,這麽算來真是繁瑣,七日內還不一定能完全弄好呢。”

“那……我來幫姨母吧。”陳雨禾有些害羞地笑了,露出了淺淺的小梨渦。

“這些事情都不用你操心,內有我和錢嬤嬤照應著,外有我夫君和清晏,還有安叔、祥叔管著,你就安安心心地在府裏呆著,給未來夫君繡個什麽東西的也行。”

陳雨禾點點頭後就將頭低下了,一副羞赧的模樣,嚴氏和錢嬤嬤看了也忍不住發笑。

待入了京城的大門,陳雨禾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商州城似的,人聲嘈雜,到處充斥著叫賣聲,她略感安心。

看來京城和商州城差別也不太大。

她悄悄撩開窗簾,看向路邊,發現京城的建築都十分高大,與商州城典雅秀氣的風格十分不同,這裏幾乎都是兩層樓起蓋的,顯得大氣不少。

馬車行進的地方越來越安靜,直到拐進了一個寬闊的巷子,馬車便停下了,車夫取了腳凳來,嚴氏先下,陳雨禾後下,還不忘讓湯圓老老實實地呆在她的臂彎裏,一轉身便見到了這座宏偉的建築,光這大門就有八扇,還有六個門房在迎接著。

陳雨禾一擡頭便看到了牌匾,上面寫著“永安伯”三個大字。

她猛然反應過來,驚訝地看向嚴氏,只見嚴氏笑瞇瞇的,點了點頭道:“我夫君就是永安伯。”

陳雨禾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有想過阿邵的姨父姨母一定不是普通人,可沒想到竟然是如此的勳貴之家,讓她始料未及,更加不知道該如何自處了。

“之前沒告訴你,就是怕你有心理壓力。”嚴氏笑著拉著她的手帶她進去,“莫要害怕,我夫君如今在朝中沒有實職,我們也遠離朝堂和勳貴生活許多年了,早就沒有那些高門大戶的講究了,你大可放心。”

陳雨禾點點頭,到底是不敢在嚴氏這位伯夫人面前放肆,只扶住了她的手臂向前走去。

整個永安伯府如府邸外的模樣相稱,都是一番華貴大氣的風格,進了內院就是一個花園,走過鯉魚池和幾棵杏樹之後,便來到了內院的正院。

“我和夫君嫌這裏太大了,住起來十分麻煩,便一直在城外的莊子裏住著,這次等你和清晏的婚事結束了,我們就再回去,你們可要經常去莊子裏玩啊,別光顧著小兩口恩愛,把我們兩個給忘了。”嚴氏笑道。

“自然是不會的,我和阿邵會經常去看姨父姨母的。”

“也不用太經常來,一兩個月一次就行,得給你們兩個一些獨處的時間,不然我可做不了姨外祖母。”

嚴氏笑得十分開懷,可見是真的為了這樁婚事而心生愉悅,看著陳雨禾害羞的表情,也不忍揶揄她太過,便拉過她的手道:“姨母混說的,來先去裁衣裳。”

甫一進正院,三個婦人和三個小丫頭已經等在院中了,其中兩個婦人穿著正紅色的襦裙,看那面料就知華貴非常,身後跟著的三個小丫頭各手捧好幾匹布料,身旁另一個婦人穿著一身水綠色的襦裙,手持一本畫冊,三人都是笑意盈盈的。

“見過夫人和小姐。”

三人行福禮的姿勢都是那麽一絲不茍、眉眼含笑,嚴氏笑著點了點頭,幾人一道進屋,她坐下後,便讓繡娘給她量量身。

其中一個身穿正紅色襦裙的婦人拿著軟尺上前來,一邊在陳雨禾身上比劃,一邊在嘴裏默念著什麽,另一個身穿正紅色襦裙的婦人則是吩咐小丫頭將布料鋪在桌上,讓她們挑。

那身穿水綠色裙的婦人將手中的畫冊遞給嚴氏,讓她從畫冊中畫的樣式中選一套頭面。

嚴氏十分尊重陳雨禾的意見,讓她來挑,陳雨禾則對這些事實在不懂,也挑不出什麽好壞,便求著姨母幫她挑。

嚴氏失笑道:“慣會躲懶的,倒真是個聰明的丫頭。”便認真地挑了起來,還時不時地問身旁的婦人,這頭面的做工、用料以及工藝等等問題,陳雨禾根本像聽天書似的。她挑好後讓陳雨禾過目,陳雨禾也看不出什麽花樣來,對這一切也沒什麽所謂,便定下來了。

這一日嚴氏都在與她身邊的林嬤嬤和錢嬤嬤核對婚宴的事宜,陳雨禾本就對這些事情十分頭痛,現在有人替她分擔,她自然是心中十分欣喜的,便安安心心在院子裏和湯圓一起玩耍。

剛入黃昏,卻聽得安叔來報,說大小姐那裏來人了。

嚴氏一驚,讓他快請,只見一個身穿素麻衣、挽著高髻的婦人出現了,向嚴氏行禮後道:“稟夫人,大小姐說,恭賀表弟和未來表弟媳新婚,因是戴孝之人,不便露面,送上賀禮,等孝期一過,定回府相敘。”

話畢,便呈上了一個小箱子,打開一看,是一整套白玉頭面,在暮色的照耀下晶瑩剔透、泛著光澤。陳雨禾雖不懂這些金玉器物的,但是這頭面一看便知不是凡品,急忙上前讓林嬤嬤代為轉達謝意,林嬤嬤淡淡應是。

嚴氏面露愁緒,盯著那頭面看了半晌,問道;“林嬤嬤,這段日子瓊玉她好不好?”

林嬤嬤輕輕笑了笑道:“小姐這些日子過得極好,請夫人莫要掛心,還有一個月她就能回來團聚了。”

“好,你快些回去伺候她吧,順便去廚房那裏帶些新鮮的蔬果和肉蛋吧。”

林嬤嬤領命退下,嚴氏眼圈有些泛紅,將那副頭面的蓋子合上,看向陳雨禾,見她一臉疑惑的模樣,也不打算瞞她了。

“我女兒,也就是清晏的表姐,五年前成婚了,但是她的夫君三年前過世了,她執意為夫君去庵堂裏守孝三年,我和夫君怎麽勸也勸不住,只能由著她去了,下個月三年之期就到了,她就能回來了,到時候你們就能見面了。”

嚴氏頓了頓,又道:“她一定會喜歡你的。”

表姐一定是個極好的女子,這樣一個勳貴之家的小姐,為了給夫君守孝,竟也能忍受庵堂清貧的生活,而且一守就是三年。

陳雨禾忍下心中的震動,點頭微笑,反手握住了嚴氏的手,柔聲安慰了她幾句。但見她情緒實在不好,上晚膳了也沒什麽胃口,就一直陪著她,也不開口說話,想著嚴氏既然不願說太多,她也不能舔著臉打聽表姐的家事。

果然,嚴氏也沒再說表姐的事情,調整好了情緒,就在跟陳雨禾說成婚的事情。

“我們算好時辰了,未時三刻正式發嫁,我和夫君就作為你的娘家人陪著你,這裏的一切儀式都交給我們,好好為難清晏一番,再讓他將你接走,等到了那一日你就聽著喜娘的指揮就可以了,別的不用操心。你只記得,等到成婚那日,出這個門之前要喚我和夫君姑父姑母就可以了。”

嚴氏仍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樣子,只是那笑容好像不似以前那樣開懷了。

陳雨禾乖乖應是,見嚴氏面帶倦意,急忙告退了,要出遠門時,見到姨父回來了,急忙行禮,姨父點了點頭,讓她早些休息,便進了院子。

陳雨禾在院墻外,還能聽到院子裏姨父姨母的說話聲。

與其說是說話聲,不如說是打情罵俏聲更合適一些。

“怎麽了?夫人今日怎麽看起來不高興?來讓夫君哄哄。”

“你這人……別鬧了。”

“怕什麽,院子裏又沒人看見,來親親……”

“哎哎哎,你別……今日瓊玉差人回來了……”

陳雨禾臉登時通紅,覺得自己不能再聽下去了,急忙加快速度回了自己的屋子裏,拿出了她給阿邵做的靴子,讓錢嬤嬤將燈點得再亮一些,繼續開始納鞋底,她不擅女紅,還需要錢嬤嬤在一旁指導一二,湯圓就在桌旁睡著,燭火一直快燃到了子時才歇。

終於到了出嫁前一日夜裏,陳雨禾看著自己做的一雙黑靴,十分滿意,還拿給錢嬤嬤看。

錢嬤嬤摸著這雙鞋上細密的針腳,見靴幫上還用銀線繡了祥雲的紋樣,不由得感慨,自家小姐是真的對未來姑爺動心了。

陳雨禾本不是一個喜歡做女紅的人,而且說實話,手藝是不怎麽好,從小到大連個手帕都繡不好,都是去店鋪裏買成品,或者錢嬤嬤做好了給她準備著,如今她竟然願意為了阿邵開始做女紅了,還整日地拉著錢嬤嬤請教她,仔仔細細一針一線地將這雙靴子做好。

錢嬤嬤想著,一定尋個機會跟未來姑爺說說這事,讓未來姑爺高興高興,也心疼心疼她。

陳雨禾將這雙靴子用了一匹紅綢布包了起來,將她放在出嫁要帶進房間的箱籠裏,小心地放好,還檢查了好幾遍,錢嬤嬤不禁失笑,突然想到明夜就是洞房花燭夜了,自家小姐一定對這事一竅不通,她是不是應該提點兩句。

錢嬤嬤正想著,突然響起了敲門聲,門開後發現是嚴氏來了。

嚴氏一身紅衣,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樣,扶住陳雨禾的肩膀,讓她莫要起身行禮,錢嬤嬤見狀則尋了個由頭出去了,屋裏只剩嚴氏和陳雨禾坐在桌前。

“明日就要出嫁了,可緊張?”嚴氏問道。

陳雨禾給嚴氏倒了一杯茉莉花茶,聽到後臉有些發紅,輕輕點了點頭,喃喃道:“是有點。”

“莫要緊張,婚後若是清晏敢欺負你,你就告訴我,我去說他一頓。”嚴氏笑瞇瞇道。

陳雨禾腦海中回想起阿邵逗弄她的模樣,想著這可能也不算欺負,而且在他的姨母面前自然最好不要說他的壞話,便道:“阿邵不會欺負我的,他一直待我很好。”

嚴氏見陳雨禾微微有些泛紅的臉,笑著握了握她的手。

陳雨禾給嚴氏倒了一杯茉莉花茶,卻見嚴氏神色有些不自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便道:“姨母怎麽了?有心事嗎?”

“倒也不是什麽心事,就是……”

嚴氏微微皺眉,看向陳雨禾疑惑的臉,深吸一口氣,向她耳邊湊近道:“對於明晚會發生的事情,錢嬤嬤可有跟你說過?”

陳雨禾呆呆地看著嚴氏,想著明晚就是新婚之夜,那還能發生什麽事情?

“喜娘都跟我說了,阿邵回來挑我的蓋頭,然後我和他喝交杯酒。”

嚴氏看著陳雨禾懵懂的樣子,繼續引導道:“那喝了酒之後呢?”

“阿邵要去跟賓客喝酒,我在新房裏卸了釵環和妝容等他回來。”

“然後呢?”

“然後……就該就寢了。”

“就寢的話,你們在一張床上睡,之後呢?”

陳雨禾疑惑地看著嚴氏,見嚴氏竟然臉有些泛紅,絞盡腦汁也不知道嚴氏說的是什麽意思。

嚴氏知她很小的時候母親就已去世,父親三年前也不在人世了,沒人教這樣的事情實在是正常不過,她本想著若是錢嬤嬤有提過一兩句的話,那這事就好辦了,誰知錢嬤嬤竟然沒跟她說過,那這事就有些麻煩了……

嚴氏拉過陳雨禾的手,耐心道:“明日晚上過後你與清晏真正成為夫妻了,不是因為喝交杯酒,而是因為這個……”

說著,她便從懷中拿出一本小冊子,放在桌面上,示意陳雨禾註意看,翻開了第一頁,陳雨禾定睛一看,登時羞紅了臉,一臉驚訝地看向嚴氏。

那小冊子裏的第一頁,畫著兩個小人,竟然臉對臉,光著/身子緊緊抱在一起。

嚴氏尷尬地笑笑,看向陳雨禾道;“這是很正常的,每對新婚夫婦都要經歷這一段,而且……自明晚之後,還會經常經歷。”

她見陳雨禾一臉驚訝疑惑又羞赧的表情,實在是有些詞窮,便道:“只有這樣才能生出可愛的小孩子。”

陳雨禾好像有些明白了,這小畫冊應當就是街邊賣得那種畫本子,之前她想買還被爹爹給喝止了。

她覺得看這小畫冊不太合適,竭力讓自己不要去看,但不知為何,她的目光總不知不覺地就被吸引過去了。

嚴氏見她對此有興趣,心中大喜,將畫本子往陳越活面前推了推,又翻了一頁道:“你自己研究研究吧,後面還有不少呢。”

陳雨禾見這一頁上雖然兩個人還是光著/身子交疊在一起的,但是兩個人都是趴著的,那女子還閉著眼睛,微張著小嘴。

“不過明晚是第一次,可能會有些疼,忍過去就好了,你什麽都不用管,阿邵會心疼你的。”

她聽嚴氏這樣說,覺得臉上有些發燒,突然一激靈,十分擔憂地問道:“姨母,我現在知道這件事了,那……阿邵知不知道啊?”

嚴氏輕咳了兩聲,神神秘秘道:“你放心就好了,我夫君現在在阿邵的府邸裏教他呢……”

殊不知這廂,邵清晏滿臉通紅,和他的姨父大眼瞪小眼地坐在燭火前。

“姨父,您不必跟我說這些……我也不是什麽都不懂。”

邵清晏堅決地將桌上的畫冊推向鄭謙的位置,一臉驕傲的模樣。

“你這臭小子,如今翅膀硬了,我還管不了你了?”鄭謙哼了一聲,“我跟你說,明晚一定要溫柔知道嗎?別讓人家姑娘太遭罪。”

“嗯嗯嗯,我知道了,您別管了……”

邵清晏胡亂地應著,他自然是知道洞房花燭夜的時候要溫柔了,陳雨禾那麽嬌軟,他豈會是那樣沒輕沒重的人。

“清晏啊,我跟你說……”

“哎喲,我求您了姨父,您別說了好嗎,這畫冊我自己留著看。”邵清晏急忙將那畫冊拿過來,“您回去陪姨母吧,明日還好些事情呢。”

鄭謙一看像是松了口氣似的,便站起身來一甩袖子道:“反正我任務也完成了,若是你姨母問你,你就說我勸過你了就行了。”

邵清晏頗覺無語,他這姨父也是大理寺出身,若非姨母不想讓他涉險,求他別在大理寺當差了,現在邵清晏也坐不上大理寺卿的位置。

就這樣一個文武雙全的人物,竟被他姨母拿捏得死死的,邵清晏覺得十分好笑,匆忙將姨父送出了門,回屋後瞄了一眼桌上的畫冊,掙紮了片刻,實在無法抵禦這份吸引力,便坐在桌邊,拿起那畫冊看了起來。

然而越看越覺得有趣味,一看竟看到了半夜……

而陳雨禾這邊也是一夜難以入眠,滿腦子都被紛亂的思緒填滿,竟也悄悄起身,點了蠟燭,開始研究嚴氏硬要留下來的那個小畫冊。

陳雨禾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似的,研究各頁的畫,發現每頁兩個小人的zi勢都不太一樣,而且表情竟也是有細微的差別,不禁感嘆這畫師的畫功實在了得,又好奇這樣的事情到底是個什麽滋味。

她臉又有些紅了,覺得自己深夜裏看這樣的東西實在是太不合規矩了,突然聽到院子裏好像有錢嬤嬤的咳嗽聲,像是她起夜了,急忙吹了蠟燭,三步兩步地跑到了床上,拉上了被子裝睡,再也不敢悄悄去看畫冊了,在床上緊閉著雙眼,卻不由自主地想著等到夜裏和阿邵……

陳雨窩在被子裏低低地笑出聲來……

今日章肥肥的,真不是故意斷在這裏的,下一章很關鍵,要好好斟酌一下怎麽寫(主要是怕下一章被suo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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