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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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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如果姜無知道林朦在這兒得話,她會沒發現自己的殘魂也在嗎?”

黎江和沈之安沿著墓地小路走著,這裏有很多墓,有些墓碑前還有幹枯的花,有一些則顯得荒涼一些,旁邊什麽冒出了幾根剛長出的雜草。

沈之安走在她身後,用妖力在兩人頭頂幻化出一個透明的圓弧,雨水順著流下。

“誰知道呢,或許是那縷殘魂藏得太嚴實,姜無自己都沒能發現。”

被雨水淋濕的墓碑上緩緩露出一張灰白的臉,靜靜地看著兩人走過。

一排排規矩排列的墓碑上無不被陰雲籠罩著,只有最角落裏的一個墓碑,普普通通卻在一片陰霾中隱約發著光亮。

黎江擡眸看過去,看到了上面坐著一只她從未見過的動物。

不大好看,但看上去又格外溫順,它緊緊地貼著墓碑,尾巴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碑面。

黎江腦中冒出一個名字——饕餮。

姜無的第三縷魂魄是化作了原形守護在林朦的墓旁。

沈之安輕嘖了一聲,小聲地嫌棄:“難看死了。”

黎江彎彎眼睛,不由地輕笑一聲,“確實沒你好看。”

“今天這麽會說話?”沈之安從後面拉住她一只手,讓她帶著自己走。

黎江拉著她:“我說的是實話啊。”

沈之安被她這話哄得開心,手指不安分地撓了撓她的手心,卻被一把攥緊。

兩人走到林朦的墓前,看著熟睡的小獸。

黎江:“一座空墓,又何必呢。”

“或許是執念吧。”沈之安說著伸出手戳了戳小獸的腦袋,硬給它戳醒過來,帶著明顯的私人仇怨。

黎江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這麽大的……貓了,還這麽多小脾氣。

小獸迷蒙地眨眨眼擡頭,看到沈之安的時候不可避免地呲了牙。

“呦,還記得我呢?”沈之安有些驚奇。

隨後一拳捶到它腦袋上,給它從墓上打了下來。

黎江連忙拉了她一把,“怎麽突然動手了,萬一它惱了怎麽辦。”

“一縷殘魂惱了又如何,我還怕她?”沈之安瞇了瞇眼睛不爽道:“現在不打豈不可惜了。”

小獸滾到了地上發出類似嬰兒啼哭的聲音,它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死……死貓欺負我,朦朦,你幫我打她。”

沈之安:“……”

她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姜無分出來的第三縷殘魂怎麽傻不拉嘰的。

“就你有人?”沈之安得意地挽著黎江的胳膊,和饕餮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服誰,“江江!她罵我,打她!”

饕餮坐在地上一楞,看著面前兇巴巴的兩個人,朦朦又不出來幫自己,一委屈哇一聲哭了出來。

沈之安:“……”

黎江:“……”

倆幼稚鬼。

沈之安被她哭得心煩,伸手把她提起來,冷聲道:“不許哭!”

怎麽也是山海經裏有名的兇獸,說兩句就哭,這要是讓姜無看到了,估計都沒臉活下去。

這只饕餮的身形還沒一只貓大,叫聲卻極其刺耳,聽得人腦仁發疼,黎江擡手捂了捂耳朵,問道:“就直接把她帶回去嗎?”

聽到死貓和這個不認識的人要帶自己走,饕餮掙紮得更厲害了,沈之安一個沒註意被她掙開了。

饕餮落地的瞬間身形變大數十倍,口中上下四根獠牙有成人手臂那般長,煞氣撲面而來,帶著輕微的灼痛感。

黎江一手凈化符箓將面前的煞氣抵擋大半。

看到符箓,饕餮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她張著嘴怒吼:“死貓!沒想到你還是和這些該死的天師走在了一起!”

“他們殺了朦朦,殺了那麽多無辜的鬼和妖,你被推為妖族首領,就這麽對待我們嗎?”饕餮眼中滿是被背叛的怒火,它的鼻腔噴灑著熱氣,雨下得更大了。

“林朦不是天師殺的!”沈之安冷臉說出真相,“是許衛帶人殺的。”

饕餮楞了一瞬,旋即怒火更甚:“騙我!”

如果說林朦是她最重要的人,那許衛就能排到第二位,說許衛殺了林朦,讓她怎麽信怎麽能接受。

沈之安放出周身妖力,將饕餮的煞氣盡數壓了回去:“我有沒有騙你,你心裏清楚。”

正如她所說,饕餮重傷過後的一縷殘魂,就算發怒也沒多大能耐。

饕餮的腦袋被妖力摁在地上動彈不得,她眼中閃過迷茫。

三百多年前,她剛入人世間,遇到了一個人。

十九歲的林朦把她帶回了家。

“你長得好奇怪,我都沒見過。”林朦將還是獸身的姜無放在竹編的筐筐裏,底下鋪了一層幹草。

那時的姜無戾氣並不重,只不過還像普通的貓貓狗狗一樣還保持著輕微的警惕心。

她不輕不重地對林朦兇了一口,像讓她離自己遠一點,她不知道這個人類會不會傷害自己。

“咕嚕——”

一聲不適宜的響聲在一人一獸之間響起,林朦楞了一下,然後就看到原本還兇巴巴的小東西低著頭,爪子扒拉著幹草,想把自己藏起來。

“你是不是餓了呀?”林朦伸手把它扒拉出來。

羞赧的情緒讓姜無有一些憤怒,她的爪子一瞬間伸了出來,重重地撓了不知天高地厚的人類一把。

滴答——

滴答——

幾滴鮮紅的血滴在桌面上,姜無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想著這個軟弱的人類害怕了趕緊將自己放走。

林朦看著手背上三道深可見骨的抓痕微微擰了擰眉,然後略帶歉意地看著竹筐裏的小獸,“抱歉,是我沒註意距離了,稍等一下。”

林朦轉身走了,姜無慢慢放下了警惕,她擡起爪子試探地舔了一口。

意外地美味。

好吃。

姜無有一瞬間想把這個人類吃掉。

可她現在修為被限制,化不了人形,估計也吃不了這個人。

或許——她可以在這裏等到足夠能吃了這個人。

姜無心裏有了個盤算,自古饕餮就有食人的喜好,她吃一個也沒什麽吧。

這麽想著,她又舔了舔爪子,咂摸著那一點點人血的味道。

林朦去而覆返,手背簡單包紮了一下,白色布條還可以看到滲出來的血,她還拿著一個小碗過來。

“剛剛是我不對,我給你準備了一點吃的,看看喜不喜歡。”林朦這次沒直接上手,拿了一雙比較長的木筷,夾了一根綠油油的菜遞過去。

還是水煮的。

姜無瞇了瞇眼睛一把將面前的綠葉子拍飛,她看起來是吃素的嗎。

“啊?不喜歡?”林朦有些苦惱,她平時吃食清淡,也不沾葷腥,沒見過面前的小東西,不知道它喜不喜歡這些素食。

“你想吃肉嗎?”林朦小心翼翼地問,也不知道對方能不能聽懂。

“咕嚕——”

肚子又傳來一聲響動,姜無繃著臉點點頭。

“你能聽懂啊!”林朦見她點頭有些激動,臉都紅了不少。

“咕嚕——”

又一聲肚子叫,林朦連忙把碗放下,“你等等啊,我這就去給你找肉。”

她也知道動物和人不一樣,不知道她喜歡生的還是熟的,就在附近鄰居都轉了轉,生的熟的都湊齊了。

把兩小碗肉擺在竹筐前,林朦喜滋滋地看著姜無。

“快吃吧。”

姜無從竹筐探出頭,在兩邊猶豫了一下,選擇了生肉那一份。

見她願意吃東西,林朦眼裏蕩滿了笑意。

林朦自己一個人住,平時靠一些手工繡品維持生活,打算養著這麽一個小東西後,林朦每天就多繡一些手帕和小物件,最後一塊拿到集市裏賣。

剛開始,姜無除了吃肉的時候願意給她一個眼神,其他時候都不搭理她,後來看到她那麽努力賺錢給自己買肉吃,姜無慢慢和她有了一些接觸。

比如——晚上跟她一起睡,白天和她一起上街賣手帕飾品。

上街的時候,林朦也會背著那個竹筐,把姜無放在裏面,還給她把幹草換成了綿軟的棉布。

她一直保持原形待在林朦身邊,直到有一次上街。

林朦的繡工很好,她的東西很快就能賣空,去來不過一兩個時辰兩人就能回家。

那次卻出了些岔子,她們剛到位置上,林朦把竹筐放下摸了摸姜無的頭,天還有些冷,就給她織了一個小被子。

姜無瞇著眼睛在筐裏趴著,她盯上了對面房頂的一只三花貓,三花貓也在看她。

三花姿態優雅地蹲坐在屋頂上,垂眸看過來的眼神讓姜無有些不爽。

“醜東西。”三花喵了一聲。

姜無聽懂了,她瞪大了眼睛,背脊一下弓了起來,死貓說什麽!

一雙手毫無征兆地撫摸過來,林朦安撫著姜無的情緒,溫柔地問:“怎麽了?”

姜無發出一聲不滿的輕哼。

林朦見她一直擡頭,便蹲下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自然而然看到了那只三花貓。

高貴優雅的貓中美人在陽光下高昂著頭,整個身體都在發光。

“好漂亮的貓啊。”林朦忍不住感嘆了一句。

似乎是回應她的誇讚,三花貓喵了一聲,然後挑釁地看了一眼筐裏的姜無,邁著優雅的步伐走了。

“喵。”真醜。

姜無氣得渾身發抖,她轉過頭瞪著林朦。

你剛剛說什麽?

林朦被她看得莫名心虛,想了想房頂漂亮的三花,又看了看自家這個……

她聽得懂人話,難道是聽到自己誇別的小動物生氣了?

“你們品種都不一樣,沒必要跟她比啊。”林朦擡手慢慢地給她梳毛。

姜無哼了一聲,窩到筐裏不理她,順便把小被子拉上蓋住了頭。

正巧這時有人來買東西,林朦只好把哄她放在一邊,認真賣貨。

“姑娘手藝這麽好,怎麽在這大街上拋頭露面啊,許過人家了嗎?夫君不心疼啊。”

林朦沒想到過來的是街上有名的混混,她有一瞬間的慌神,努力鎮定下來,對他的話避而不談:“您看看有什麽喜歡的?”

三五個五磅三粗的男人將林朦圍了起來,旁邊人見了也不敢上前,帶頭的是當地縣令的親戚,這年頭沒人想和當官的扯上些什麽。

帶頭的男人伸出手想要摸林朦的臉,“我喜歡這個,那你也跟我走嗎?”

手指還未碰上女人的臉,男人便感覺一陣鉆心的疼痛,差點讓他疼昏了過去。

“啊——”

姜無扶著林朦的腰,冷眼看著面前被自己砍了手的男人。

她看上的人,還輪不到這些雜碎動手動腳。

林朦臉色蒼白,緊緊抓著姜無的胳膊。

“快!快跑!”

她的唯一念頭就是趕緊跑,傷了縣令家裏的人,被抓住肯定不會好過。

林朦一手拉著姜無,一手抱起地上的竹筐,慌亂地擠出人群。

打卡打卡打卡!

沒錯,房頂上漂亮的小三花就是沈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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