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第二十一章

“我不想死。”

黎江的聲音隨著河邊的風帶入賀陽的耳邊,他有些詫異她為什麽會想這種事。

雖說生死有命,但黎江這個年紀就考慮這些確實早了。

賀陽以為她是在和自己開玩笑,也就笑著回道:“師妹不用怕,師兄比你大那麽多歲,肯定走在你前面,到時候我到那邊謀個職位,師兄護著你。”

黎江將臉偏向另一邊不讓他看到自己泛紅的眼,半晌才緩慢地吐出兩個字:“好啊。”

賀陽拍了拍她的肩膀,將她向回帶:“回去吧,晚上風涼,不要吹感冒了。”

回去的路上黎江沈默不語,看著自己走過一塊塊青石板,永遠沒有盡頭又好像走一步少一步,像她的人生一樣。

賀陽側頭看著她,問道:“你那位朋友是怎麽回事?”

黎江知道他問的是沈之安,將事情來由簡單說了兩句,但沒有提她三魂缺二的事。

畢竟她想要沈之安的人魂也不是什麽見得光的好事。

“貓妖?能化形……”賀陽思索著,“也沒聽說近幾年出現什麽大妖啊。”

想到師妹和那貓妖親密的畫面,賀陽還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師妹,妖不可信,還是要多留意。”

黎江還在考慮黎家的事,也沒仔細聽他的話,隨口嗯嗯啊啊地敷衍了兩句。

賀陽見她不想說也就沒再問,兩人慢悠悠地回到羅家。

羅家宅子空置無人,被特別調查組調來處理公事。

剛走到大門前,蘇文傑踉踉蹌蹌從裏面跑出來,看到兩人急忙跑過來,嘴裏大喊著。

“賀陽前輩!黎江前輩!”

“惡鬼、惡鬼跑了!”

等到蘇文傑跑到跟前,賀陽拉住他的胳膊,看著他衣服左一個洞又一個洞的,“怎麽回事?”

蘇文傑喘了口氣,順手擦了一把汗,“我剛剛路過院子,看到那惡鬼旁邊站著一個人,我還以為是黎江前輩,結果是個不認識的女人。”

“她、她好厲害。”蘇文傑說著眼裏帶上些不甘,“我打不過。”

黎江問他:“那其他人呢?”

既然蘇文傑和那人打了起來,那沈之安和巫楚不應該聽不到啊。

“我不知道,沒看到那兩位姑娘。”

賀陽聽後斂眸向宅子裏去:“快走!”

賀陽直奔封印惡鬼的後院去,黎江則半路拐了個彎去了安排給幾人的臥室。

房間並不多,所以是兩人一間,她和沈之安的房間門大開著,裏面空無一人。

黎江轉向隔壁,伸手拍門,“巫楚!?”

“巫楚!開門!”

黎江拍門的幾道不小,喊的聲音也夠大,可沒人應聲。

她轉頭看向一旁的窗戶,窗戶微合並沒有關緊。

窗戶雖然不大,但足夠黎江鉆進去。

房間裏許久不住人有些黴味,黎江動了動鼻子,從這股黴味中察覺出一絲香氣來。

謹慎地屏住呼吸,黎江在房間裏掃視一圈,巫楚趴在桌子上,桌上放著她給的白玉瓶,她腳邊還有幾片瓷磚的碎片。

房間裏並沒有其他人了。

走過去伸手推了推巫楚,“醒醒。”

看來這莫名的香真的有問題。

黎江又將桌上的白玉瓶打開,如她所想的那樣,裏面是空的。

喻樂和沈之安都不見了。

桌上還有半壺涼茶,巫楚大概就是喝水的時候被人下了迷香,黎江擡手倒了一杯,然後一滴不剩全潑在巫楚臉上。

巫楚身子一抖猛地坐直了起來,“誰!?誰啊!”

伸手摸了一把臉,看到滿手的水,巫楚擡頭看去。

正對上黎江垂下的眼。

巫楚心裏的火被點到最盛,“你神經病啊!”

“大晚上不睡覺潑人水,有病!”

黎江看她醒了,轉身出門,只留下一句,“沈之安和喻樂都不見了。”

擦水的手頓住,巫楚思考著她這句話的意思。

誰?不見了?

把腦神經理順了後,巫楚連忙去看桌上的白玉瓶,她扒開塞子,“樂樂?樂樂!?”

沒了,真沒了!?

巫楚想也不想就追上去:“黎江!黎江你等等!”

“怎麽回事?樂樂呢?”

黎江:“我怎麽知道。”

兩人向後院走,正碰上回過頭的賀陽和蘇文傑。

賀陽看著黎江微沈下來的臉色,立馬意識到了出事的可能不止惡鬼,“怎麽了?”

“不見了。”

與此同時,二十裏外的王家。

“為什麽不去殺了那個天師!”被砍掉半個身子的惡鬼抱著自己半拉腦袋滿腔怨氣地對著面前的女人怒吼。

“殺了她!”

女人眉頭微皺,轉過身毫不留情地擡腿踹了它一腳。

“你最好給我安分點,要是壞了我的事,我把你剩下半個腦袋也拿下來。”

半拉腦袋雖然憤怒,可在女人面前還是不得不把怒氣壓下去,半只眼睛燒得通紅。

總有一天,它要把那個天師拆吃入腹!

“你先在這裏老實待著,等我把你那兩個朋友帶來。”女人的半邊臉隱匿在黑暗中,看向惡鬼的眼中帶著威脅:“別再給我惹事了。”

惡鬼被她的眼神逼退,慢慢退到了水塘之中。

黎江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石桌上還殘留著惡鬼的陰氣。

那一小縷陰氣在黎江指尖游動著,想要上前撕咬一口卻又畏懼黎江的可怕。

“師兄,那惡鬼牽扯到了什麽,被傷成那樣還有人救。”

“不只是它。”賀陽把那兩塊黑如墨的血玉拿出來,裏面的東西察覺到熟悉的氣息也開始躁動起來。

“這兩只鬼生前,一個被碎屍;一個被砍去了頭顱,還都是百年的厲鬼,怨氣沖天。”

自從有了特別調查組,地上地下也就有了聯系,百年之久的厲鬼少之又少,一時間突然冒出來三個,這不得不讓人懷疑這三只鬼是不是背後有人。

賀陽用手指沾了沾茶水。在石桌上點了三點,三點距離相當形成正三角形。

“巧的是,這三只鬼的方位很有意思。”

黎江看著那三顆水珠,一語篤定:“聚靈陣。”

賀陽欣慰地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對,就是聚靈陣,只是布陣的人用這三只厲鬼讓原本的聚靈陣變成了聚陰陣。”

聚靈陣,聚四方靈氣於陣眼,位於陣眼的人或物都會得大利;反之,若是以惡鬼做陣形成的聚陰陣,陣眼周圍的人輕則黴運纏身,重則身死,連同他身邊的人都會被惡鬼的陰氣影響。

黎江有些疑惑:“只有三只厲鬼嗎?不應該啊。”

聚陰陣以聚靈陣為基本,最少需要的陣點也是四個,可這個聚陰陣只有三個。

三點成陣,黎江有些想不通。

“確實只有三個。”賀陽也有些苦惱,“原本我們也以為是漏了一點,可查了半個月還是只有三個,以前師父也曾說過聚靈陣,也有三點成陣的情況。”

黎江皺了皺眉,這些話她怎麽沒聽過,師父還給師兄開小竈了?

“然後呢?”

賀陽啊了一聲,沒明白黎江問的什麽。

黎江又說仔細了一點:“三點成陣,為什麽?”

只要清楚三點成陣的具體方法,找到那半拉腦袋的惡鬼也不過是時間問題。

賀陽清咳了兩聲,眼神在桌邊幾人身上轉了轉,意外地有些不好意思,“我那會兒睡著了,只聽了個開頭。”

黎江:“……”

巫楚:“……”

蘇文傑:“……”

一天下來賀陽在幾人眼裏都是實力強性格好的穩重大哥形象,沒想到這樣的人學習的時候也犯困。

現在首要的還是要先找到沈之安和喻樂。

黎江問巫楚要來了白玉瓶。

喻樂在白玉瓶裏待過一段時間,利用之前找地魂的法子可以讓金絲線先找一找方向。

賀陽看著黎江的動作眉毛一皺,這種方法師父從來沒教過,天師的精血極為貴重,師父很少教一些以血為引的符和陣。

只要帶了血氣的符和陣,對於天師本身都有一定的影響。

不是什麽好東西。

賀陽看著那根泛紅的金絲線心裏有些不好的預感,他們幾個的法器都是師父給的,當初師父給師妹這金絲線的時候他也在場,線如細針泛著金光,那是純粹無暇的金光,而不是現在這樣金光之內泛著血氣。

黎江到底給它餵了多少次精血才讓它變成現在這樣。

天師作陣不得分心,賀陽只好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待會兒有機會再問吧。

沒一會兒,黎江睜開眼睛,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紅光,無人察覺。

巫楚在旁邊有些急迫,很擔心喻樂的安全,“怎麽樣?能找到嗎?”

在她一連串的問題下,黎江伸開手,金絲線探出頭在黎江拇指上輕柔地繞了一圈,然後指了一個方向。

“蘇文傑。”賀陽站起身。

蘇文傑也跟著他站了起來,表情嚴肅:“在!”

賀陽:“你去醫院把這邊的情況和你那兩位師兄說一下吧,也報給調查組一份。”

“啊——”蘇文傑還期待著賀陽能讓自己做一些重要的事,接過就是傳個話。

想了想自己實力就那些,跟過去也是拖後腿,“好吧。”

黎江看著巫楚,“你要不也去醫院等著?我會把喻樂給你帶回去的。”

巫楚用力地揪著自己的褲子,聲音帶著哭腔的微顫:“不行!我跟你們一起去,不見到樂樂我不放心。”

雖說大人和樂樂都不見了,可誰又知道她們是在一起還是分開的,如果在一起有大人在她肯定是放心的,可如果不在一起呢。

巫楚不敢想。

“行,那你拿著這個。”黎江遞給巫楚一枚銅錢,銅錢之上有幾個小字,晚上來看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遇到什麽臟東西就把它含到嘴裏,心裏默念清心咒。”

巫楚接過銅錢,有些心虛地看了黎江一眼,“清心咒是什麽?”

黎江看著她,眼裏的意思很明顯,嘴裏還不忘懟她一句:“大師連這個都不知道?”

巫楚被她說得臉一紅,頂著三個人的目光頭發一陣發麻:“哎呀好了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都是唬人的。”

“太上臺星,應變無停;驅邪縛魅,保命護身;智慧明凈,心神安寧;三魂永久,魄無喪傾。”黎江也不鬧她了。

“記好了?”

巫楚當然是沒記住,她拿出手機點開錄音,看著黎江認真道:“再說一遍。”

黎江:“……”

錄音結束後,巫楚又問:“這樣就好了嗎?念了這個鬼就怕我了?”

黎江哼笑一聲,“當然不是。”

巫楚楞了,“那它有什麽用?”

黎江:“你給自己念睡著了不就不怕了。”

巫楚:“……”

黎江拿上橫刀先向外走:“趕緊走了。”

巫楚憋了一肚子氣跟了上去,怎麽說也要靠黎江找到樂樂,她先忍了。

賀陽看著黎江的背影笑出聲來,他走在巫楚身邊低聲道:“她騙你的,你默念清心咒一直向前走就行了,臟東西不會近身。”

“哼。”巫楚捏著銅錢放在口袋裏。

“我想問一下,你那位朋友,為什麽不去投胎呢?”賀陽問出這句話,眼神落在巫楚的臉上,註意著她的神色。

人死魂出,雖然有輪回轉世的說法,但也有些人不願意再世為人,覺得做孤魂野鬼也很好。

鬼魂不受控制,很多人死後嘗到了甜頭不願意隨鬼差去陰間報道,擾亂了秩序,也就出現了特別調查組幫忙維持平衡。

巫楚:“她不願意。”

“可你要知道,鬼魂不入輪回待在陽間會慢慢消散,除非……”賀陽頓了一下,“除非她有了害人之心成了厲鬼,通過一些害人之舉能夠永存。”

巫楚微微一滯,大聲反駁道:“她不是惡鬼!她也沒有害人!”

前頭的黎江聽到動靜回過頭來看著兩人。

賀陽垂下眼:“抱歉,是我失言了。”

兩人默默跟上黎江,金絲線的方位一直在變動,游動的速度並不快,黎江也不急,氣定神閑地走著。

此刻她們已經出了大河鎮,大河鎮外是一大片玉米地,金絲線帶著幾人走進一條狹窄的小路,小路兩邊種著一人高的玉米,寬大的葉子垂下來劃過手臂有些微疼。

黎江擡手扒開最後一片葉子時,金絲線也縮了回去。

“到了。”

“到了!?”巫楚聽到後急匆匆繞過賀陽擠到黎江旁邊,“找到樂樂……”

巫楚的話戛然而止,欣喜的表情也僵在臉上。

這玉米地背後已經是一大片的野墳,沒有墓碑雜草叢生。

“這……”

月光透過雲層照下來,給這片野墳鋪上一層銀霜,淒涼孤寂的氛圍瞬間上來了。

雙手不自覺地拉住身邊人的衣服,巫楚強迫自己向前方一個個土堆看去。

“沒、沒看到樂樂啊?”

“不在地上。”

黎江擡腳向前走,巫楚手還懸在半空中,“唉唉唉——”

賀陽默念著黎江的話,“不在地上……”

“難道這下面有一條陰路。”

如果真是陰路的話,那就只能黎江一個人下去了。

賀陽還是有些不放心,他上前兩步走到黎江身邊,“師妹。”

“師兄放心。”黎江已經準備好了下去,“陰路我再熟悉不過了。”

賀陽:“可是這條陰路不是特別調查組開出來的,裏面的東西也不可知。”

黎江平時走的陰路相當於國道,是陰間特地批給特別調查組的,可現在這片野墳下面的是條野道,如果真遇到什麽危險,那真的是叫人無人應,叫鬼無鬼答。

“師兄,我答應過她會保護她。”黎江當然知道下面的危險,可沈之安在下面她得把人帶上來,沈之安是她擺脫黎家命運的唯一機會了。

賀陽不懂,為什麽一向冷靜的師妹這次這麽沖動:“她值得你這麽拼命?”

“當然值得。”

黎江眼神堅定,在賀陽和巫楚的註視下一步步走入陰路。

黎江的身影徹底消失後,賀陽回想起她和那個沈之安的相處,竟然從中品出一些不對勁來。

“她們關系這麽好嗎?”

好到師妹不要命地去救她,不久前師妹還說自己不想死來著。

賀陽想到旁邊還有一個人,轉頭問道:“你什麽時候認識黎江的?”

巫楚回想了一下:“兩三天前吧。”

賀陽聲音一下拔高了:“就兩三天?”

過去十幾年他也就知道師妹只有牧野這麽一個朋友,怎麽現在兩三天就能處出來幾個了。

“那這兩三天裏,那個沈之安一直都在她身邊嗎?”

巫楚點頭。

“吃住都一起?”

巫楚點頭。

賀陽抖著手問出最後一個問題;“……睡覺也一起?”

他印象裏,黎江是不會和別人一起睡覺的,三師妹和她關系那麽好也沒有一次一起睡過。

巫楚想了想,她只在黎江家待過一天,那天她去刷碗的時候,大人好像確實去了黎江臥室,那應該是睡在一起的吧?

“好像……是?”

賀陽倒吸一口涼氣,咬著牙:“死貓。”

巫楚:“?”

野道果然和國道不同,踏入陰路的瞬間黎江就感覺到撲面而來的陰氣。

擡眸看去,陰路兩邊擠滿了鬼魂,這些鬼魂身上的氣息雜亂,但無一不是惡念,都是惡鬼。

那些惡鬼守在陰路兩旁,看著路中間突然出現的生人饞得直流口水。

“香啊,太香了。”

“她看起來好好吃。”

“多久沒見過活人了,今天開葷了。”

黎江聽著耳邊雜亂的鬼聲,甚至有一些在商量該怎麽吃她,她從其中聽到了一些別的話。

“老大不是說有生人進來要先帶給她嗎?”

“你笨啊,我們偷偷吃了老大又怎麽知道,她今天才抓了一個人一只鬼進來顧不得我們。”

“說得也是。”

賀陽:好好的白菜被貓啃了!死貓!

*清心咒來源百度,害怕的話大家都可以念念(不是)

晚上還有一更,我在努力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