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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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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曉(番外)

她是一時沖動,她是這麽跟警察說的,也是這麽告訴自己的,大哥給她請的律師很厲害,盡管在主動提出讓護工阿姨回家放假這一件事上的動機存疑,但最終的判決結果仍然是意外致死,加上親屬出具的諒解書,死者自身的身體情況等等因素,刑期並不長,如果她在服刑期間表現好,說不定還可以減刑,到時候最多七八年也就能出來了。

“姐,你還需要什麽嗎,我下次給你帶過來。“徐青禮每個月都會來看她,給她帶些東西,聊些日常的瑣事。

“給我帶些書吧,閑的時候還可以看看。”此時的徐青義已經可以很淡定地面對自己的處境了。

晚上,徐青義躺在床上,久違地回憶起了那天晚上的情景,她的確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去找父親討一個公道,在過去的許多年裏,她對父親的恨意是一點點積累的,每一次,當她好不容易地

說服自己的時候,總會發生一些事情,讓這樣的恨意卷土重來。人們總是這樣,因為對比而產生不滿,而這一點點小小的不滿,會隨著時間的慢慢地發芽長大,等到達一個臨界點時,總要尋找到一個出口的。

徐家是那種典型的重男輕女的家庭,徐青仁是男孩,又是長子,哪怕是家裏困難的時候也不會委屈了他。徐青禮雖然是女孩,但她出生的時候,徐家的條件已經很不錯了,買了大房子,徐父也有了穩定的收入,她的生活自然也好了不少,再加上徐青禮從小就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喜歡的不喜歡的,開心的不開心的都是直接地說出來,從小到大沒少被當做反面教材,就是女孩要有女孩子的樣子,別跟徐家那小閨女似的,天天招貓逗狗的,像個假小子,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家裏也難免對她多了幾分關註,老話不常說嘛,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而徐青義則完全不一樣,她是女孩,她出生時,徐青仁還小,家裏的條件還不怎麽樣,父母都忙著賺錢,哪裏還顧得上她,而在老家的村子裏,一女娃娃,能養活就很不錯了,那時候的鄉下,把剛出生的女孩送人或扔掉的人家也不少見,而家裏養著女孩的,除了少數條件好疼孩子的,多的是每天幹活,還不能吃飽,打罵什麽的更加是家常便飯。

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徐青義的待遇就可想而知的,她奶奶那會兒還總是念叨著,你該知足了,有吃有喝的,只是讓你做點兒活兒而已,你看村子其他的女娃子,哪個有你過得這麽舒服。你哥是男孩子,咱們徐家的長孫,這以後是要光宗耀祖的,你個小丫頭片子,哪兒能跟他比呀。

徐青義天生心思敏感而細膩,這些不甘與憤怒從很小的時候起,就深埋在心底,她不明白為什麽自己和哥哥的待遇相差那麽多,而等家裏的條件得到改善之後,妹妹又出生了,如果僅僅是因為自己是女孩子,為什麽妹妹卻又跟自己不一樣呢。

比如說徐青仁在小升初時可以花大價錢進入重點初中,而自己明明考了高分,卻因為學校離家太遠這種莫名其妙地原因只去到一個普通的中學;比如說徐青仁從中學起跆拳道、書法、籃球,各種興趣班都嘗試了個遍,哪怕他只是三分鐘熱度,只要他開口,不管多少錢,徐父眼睛都不帶眨的,而自己只是想參加一個學校組織的繪畫班,父親卻說考試又不考,學了幹什麽;如此種種,不一而足,消無聲息地滲透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

再後來,或許是這種忽視成了習慣,哪怕是跟徐青禮相比,她的待遇都肉眼可見的差了不少,而繼你是一個女娃,哪裏能跟男孩比這種說法之後,徐青義又聽到了你是姐姐,讓著點兒妹妹,在家要勤快點兒,多照顧些弟弟妹妹,你可是家裏最大的女孩,以後要是嫁人了這麽懶可不行。於是,不知道從何時起,每天睜開眼睛,就是一種煎熬的開始與重覆,她曾經提出過要去寄宿學校念書,她的成績很好,不需要家裏額外多掏錢,可那時母親已經不在了,洗衣做飯之類的家務似乎順理成章地就成了她的任務,這種情況下,父親當然不想她長期不在家。

然後,就是大學、工作、結婚,她生活中的每一步都在父親的掌控下,她無法逃避,甚至無法反抗,在從小到大,每一次的反抗都被壓制、忽視之後,終於,她發現自己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也沒有了反抗的意識,就這樣吧,反正日子也就這麽一天天地過了下來,在之前的三十年裏,也會在之後的許多年裏。

她跟丈夫有感情嗎,也許是有的吧,畢竟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自己身邊那麽多年,可她愛他嗎,自然是不愛的,當初他們之所以會結婚,完全就是徐國宏一手促成的,是他一個合作夥伴的兒子,當時他們在合作開發一個大項目,而在這個時候,他想起自己好像有個適齡的女兒,於是,半是命令半是要求的,她和丈夫在認識不久後就接了婚。在她的又一次妥協後,這樣平淡的,她以為可以徹底擺脫原生家庭的生活並沒有持續太久,父親的項目出了問題,跟合作夥伴鬧翻了,用利益維系的關系原本就脆弱得經不起考驗,丈夫對她的態度也開始產生了變化,之後就是公司出了問題,她回家去尋求父親的幫助,而現實給她的打擊就這麽接踵而至。

她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會不會後悔,而每一次她都堅定地回答,她不後悔,她知道這不是最好的選擇,可卻是她無處可逃下唯一能做的,她了解自己的懦弱無能,這是她最後的抗爭,她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海中漂散的浮木,她只能拼命地游過去,哪怕那個木頭上已經趴著一個人,她也毫不猶豫地將他推入了大海,然後看著浪花翻湧,一點點消失不見,只幾秒鐘,自己就成為了那段小小的浮木上唯一的勝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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