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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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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21

後來,徐慎陷入了長久的沈默,但顯然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而這段痛苦的、掙紮的回憶將之前所有他和母親之間曾經有的親密溫馨都籠上了一層陰霾,而隨著時間一點點地流逝,這層陰霾不但沒能被吹散,反而越積越厚,層層疊疊、密不透風,他再怎麽自我欺騙,也無法說服自己這只是母親對妹妹正常的教育行為。他發現不知從什麽時候起,這種暴力的對待開始變得頻繁起來,最開始可能是因為婉婉真的做錯了什麽,後來也許是因為婉婉不小心說了什麽,到了最後,甚至發展到毫無緣由的,婉婉什麽都沒有做,她哪怕是在存在於那裏,就成了母親不滿的根源。

徐慎無能為力,他只能在他發現的時候攔住母親,幸好母親會因為他的存在而有所顧忌,這成了他們母子倆個之間小心翼翼地維持著的最後的和諧,因為徐慎已經做了所有他能做到的一切,都無法杜絕這種事情的發生。在其他更多的他看不到的時候,他甚至無法給到他的妹妹,那麽可愛的乖巧的小女孩哪怕是一點點的幫助。於是,他開始選擇了逃避,他開始很少回到家裏,在學校裏也愈發地認真起來,他是一名住校生,很多時候即使是周末休息他也不回家,這樣的成果也是顯著的,原本就優異的成績更是突飛猛進,老師只以為他是因為臨近中考發力了,還在年紀大會上專門表揚過他,可沒有人能知道徐慎內心的糾結與無助。

他知道自己只有認真學習,考上了一個好的高中,事情才可能有轉機,可之後呢,考上好的高中之後呢,他似乎還是沒有能力改變任何事情,無助和絕望的感覺日覆一日,如影隨形。

“這也太可憐了吧,徐慎簡直是另一種形式上的美強慘呀。“聞夏清聽鄭楚言講了他們在徐慎那裏了解到的信息之後感慨到。

“你怎麽還沒回去,我聽李清說你這已經連續幾天都在警局休息了,有這麽忙嗎?”鄭楚言沒想到都快十點了,聞夏清還沒回去。

“沒辦法,年底拼業績呀,我就是一個純純的工具人。”聞夏清努努嘴,她雖然是刑警一隊的成員,但同樣作為南城警局最年輕最厲害的信息網絡專家,她的工作範圍可不僅僅是在刑偵這邊,哪裏有解決不了的問題她都會被召喚,有的時候甚至會被劉局派去給其他警局幫忙,問就是能力高超、名聲在外,尤其是現在正處年底,各大警局都忙著清案總結,聞夏清也跟著忙到飛起,好在由於工作性質的關系,她只需要待在南城警局,不需要到處跑,否則她早就撂挑子跑路了。

“那可是得讓劉局多發加班費了,這算得上是壓榨勞工了。”肖逾明在回來的路上買了點兒夜宵,當然了錢是鄭楚言搶著付的,“牛肉小餛飩和雞汁湯包,要哪個?”

“我們都要。”進來的周石和陳晨,今天是他們倆值夜班,後面還跟著言宇凡,作為新來的實習生,他的工作能力和態度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獲得了隊裏眾人的一致認可。“還有我。”

“放心吧,大家都有,這可是肖教授專門給你們帶的。”

“謝謝肖教授。”

“肖教授最好啦。“

“吃個餛飩?”鄭楚言拿了個盤子走到肖逾明的旁邊,看著其餘幾人吃得熱火朝天的,突然覺得心情好了不少,一直沒能破案的苦悶也消散了不少,等這個案子破了之後,是不是找個時間請大家出去玩一天,正好也到年底了,該稍微放松一下了。

食物的香氣在肖逾明鼻尖縈繞,這家店還是之前林深推薦的,味道很好,就連老師都很喜歡吃,可惜的是距離太遠了,即使是打包也不怎麽方便,肖逾明也極少吃到,今天是從城南回來,剛好順便,才想著給大家帶個夜宵。“還是算了吧,都這麽晚了。”肖逾明嘴裏拒絕著,卻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

“沒事兒,少吃點兒沒關系。”鄭楚言真沒有亂說,陪肖逾明去了元老那兒幾次之後,不誇張地說,他比肖逾明自己都要更註意他的身體,平時他們見面的時候,即使是在辦案之中,他也從來不會忘記時刻註意著肖逾明,一日三餐,從未像這樣規律和操心過,熟悉他的人都大為震撼,這還是那個忙起來連飯都顧不上吃的鄭隊長嘛,簡直是換了個人吧,隊裏的人現在還沒有意識到,現在只是一個開始,因此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們就會習慣這兩人的相處模式,並且對這此見怪不怪了。

“宇凡,對徐慎的說法你有什麽看法?”夜宵吃得差不多了,也該聊回正事了。

“徐慎知道劉麗對待劉婉婉的事情,並且多次制止沒有效果,由此他跟劉麗的母子關系之間產生了裂縫,對這個家的認同感進一步降低,這的確可以解釋一直以來徐慎有些奇怪的態度,整個邏輯沒有可疑的地方,從這一點來看徐慎應該沒有說謊。”

“還有呢?”鄭楚言繼續追問。

“還有什麽。”言宇凡又將剛剛聽到的關於下午針對徐慎的問話在腦海中過了一遍,應該沒有什麽遺漏的地方了。

“死者是蔣承平。”陳晨小聲地提醒他。

對哦,言宇凡反應過來,剛剛徐慎那一段看似邏輯嚴密、情感真摯的內心剖白裏面完全沒有提到蔣承平這個人,只是塑造了一個想要拯救妹妹脫離苦海,卻又無能為力地,面對親情和現實的兩難抉擇,卻無奈地一心苦學的悲情哥哥兒子的形象。這整個過程中,看似把肖逾明他們的疑問交代的一清二楚,卻巧妙地避過了所有跟案件有關的任何信息。就像是,徐慎說的這些內容重要嗎,當然重要;是破案過程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嗎,當然不可或缺;可是對找到兇手,確定動機有幫忙嗎,不能說毫無幫助,只能說徐慎的確很聰明,他知道說什麽怎麽說才會對自己最為有利。

“現在的孩子太厲害了。”言宇凡到底是警校最優秀的畢業生,基礎素養還是相當在線的,很快想明白了其中的彎彎繞繞,聽著沒少說,可最終卻把自己撇得幹幹凈凈。“現在要說他跟蔣承平的死沒關系都讓人沒法相信了。“

“可是突破口在哪裏呢,我們現在沒有證據,劉麗實在不行還能采取強制措施,可徐慎只是個未成年人,許多行動根本沒辦法實施。“

“就是,上次那個綁架案的嫌疑人還是個高中生呢,證據也比現在要豐富多了,辦起案來還不是束手束腳,聽說劉局去省裏參加月度總結時還被點名了呢。“聞夏清作為局裏的百事通,就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點名,劉局被批評了嗎,為什麽?”陳晨倒是沒有聽過這件事。

“批評不至於,就是提醒,說是要註意辦案中的方式方法,尤其是涉及到未成年人的案件,這話說得多明顯,就差沒點名說咱們了。“聞夏清覺得根本就是小題大做,實際辦案過程中總會有各種突發情況,上面的人就是脫離一線太久了,各種規定文件越來越厚,這麽下去還要不要幹活了,再說了,上個案子的嫌疑人已經滿十四周歲了,還要他們怎麽慎重對待,是不是有個未成年的身份在前面擋著,哪怕是犯罪分子都要把人供起來。

“夏清。”聞夏清沒註意自己已經把那些吐槽的話說出了聲,眼見著她越來越口無遮攔,鄭楚言立刻打斷了她,“行了,別亂說話。”

“我哪兒亂說。“嘴裏這麽說著,聞夏清的聲音卻已經小了大半。

“好了,還是說回案件吧。”陳晨把話題拉了回來,不過她也覺得聞夏清說得沒錯,未成年現在是什麽免罪金牌嘛。”不是說要找到突破口嗎?“

“逾明,你的看法呢?”

“你們有沒有註意到一個時間節點,劉麗對劉婉婉的態度很顯然是有個轉變的過程的,虐待行為並不是一直存在的,而是近兩年才發生的。一個人的行為突然發生重大的轉變,絕對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絕大多數情況下會跟生活中發生的重大變化有關。”肖逾明的分析思路清晰,有理有據,“雖然無法確定第一次虐待發生的具體時間,但我們是不是可以假設,這件事是在劉麗跟蔣承平結婚之後,或者更大膽一點地說,可能就是因為蔣承平對劉婉婉的態度讓劉麗的行為發生了改變,他或許沒有直接動手,極有可能是說了什麽或者是做了什麽,在那種情況下,劉麗下意識地做出了對她最有利的選擇,即使這種選擇是以傷害自己的親生女兒為代價。“

“好像有道理。“”不可能吧。”兩種聲音幾乎同時傳來,前者是周石,後者則是陳晨。

“哪裏不可能?”肖逾明並沒有覺得有什麽,案件討論原本就是一個思維碰撞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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