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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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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番外)

丁琪

丁琪從小就跟著爺爺一起長大,父母對她來說只是兩個再普通不過的名詞,代表她不是孤兒,僅此而已,爺爺奶奶對她不算差,但老人家畢竟年紀大了,讓她吃飽穿暖有學上,已經是拼盡全力了,更多的,就沒有什麽了,再說鄉下的哪個孩子不都是這麽長大的嘛,長大就好了。

每年春節的時候,她的父母會回到村子裏一趟,給她帶一套新衣服,最多再包上一個小紅包,但也就僅此而已。

丁琪不是那種討人喜歡的小孩,她沈默寡言,成績不好不壞,長得不美不醜,在人群中,很難有存在感,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從小就是這樣,但她有記憶起,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她沒有什麽朋友,學期末的時候老師給她的評語上總會寫上該生學習勤奮、認真刻苦、遵守紀律,希望之後的日子裏再接再厲,千篇一律的話,幾乎年年都一成不變,而在同學們心中,她更是經常被忽略的那個,就是那種明明全班有五十個人,數來數去卻怎麽都少一個的那種。

中學的時候,在爺爺的一再要求下,她被父母接了回去,原因很簡單,村子附近沒有中學,她以為一切會發生改變,她曾經也憧憬過父母在身邊的幸福生活,但是,美夢很快就被打破,她很快就被送進了寄宿制學校,如果說之前還有爺爺奶奶在身邊,現在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每個月可以回家一次,但絕大多數時候都是大門緊閉的狀態。

再後來,她把所有的精力全都投入到了學習中去,她每天獨來獨往,沒有朋友,成績越來越好的同時,之前的沈默寡言、不合群也都很容易被大家所接受,於是,丁琪便愛上了這種感覺,學習獲得好成績這件事,是她短短的人生中唯一通過自己的努力便可以收獲成功的事情了,這讓她很有安全感,她喜歡這種可以掌控的事情。

再後來,她如願地考上了南城大學,她的父母並沒有因此高興,反而迫不及待地離了婚,有種終於可以把負擔甩掉的感覺,那一刻起,她心中的最後一點希望也徹底破滅。

她當然是喜歡李思遠的,畢竟像她這樣普通而又平凡的女孩,有個男孩對她無微不至的呵護,這樣的溫暖她從未體會過。她當然是快樂的,每一個在校園裏漫步的夜晚,身邊都會有人小心地牽著她的手。

但她無法說服自己,或許很多人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可於她而言,學習是她唯一擁有的東西,當她知道自己無法保研,而有人因為作弊可以獲得資格的時候,她所有的一切都崩潰了。對面的人此刻不再是她的男朋友,仿佛變成了她的仇人,她要去維護自己的權利,當然,這是她的權利。只是,她也知道自己脫口而出的話有多傷人,明明前一刻還是甜甜蜜蜜的兩人,在這一瞬間,對方所有的付出在她嘴裏就變成了一場謊言,一種有預謀的接近。

然後,事情的走向就開始變得不受控制,甚至她都覺得自己開始不可理喻,更何況是別人呢,最終,意外發生,一切無法挽回。

李思遠

他註意一個女生很久了,她跟其他女孩不一樣,不怎麽打扮自己,不參加任何學院活動,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最常出現的地方除了教室就是圖書館,時間久了,他發現女孩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她會為一朵花停留,會投餵路邊的一只野貓,會拿起手機拍下傍晚的霞光,會在清晨無人的小徑沈醉一段動人的音樂。而當旭日升起,第一抹陽關灑在女孩的臉上,李思遠確定,就在這一瞬間,他便陷入了愛河。

接下來的時光甜蜜而溫馨,他們很快便走到了一起,上課、自習、在校園裏漫步,若說這其中唯一小小的不滿,就是女孩並不願意讓別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她討厭成為他人關註或是議論的對象,她似乎覺得只有維持現狀、這樣讓自己躲在人群中才會有安全感。李思遠無法理解,但少年人的感情總是純粹而炙熱,自然會遷就對方,只要是他能做到的,他都可以去做。

再之後,保研的名單出來了,女孩以一名只差名落孫山,那幾天裏,他想方設法地安慰對方,不能保研沒有關系,考研也是一樣的,本校的學生總歸是容易的。他很早之前就發現了,女孩對於學習有種莫名的執著,那種執著混雜著熱愛與堅定,就像是某種救贖,仿佛除此之外,別無所有,這種不可捉摸的感覺從開始到現在,愈發清晰和深刻。

李思遠沒想到女孩會來讓自己主動去學院承認考試作弊,他記得那一門科目,公式太多太過覆雜,他可以不誇張地說,全班至少有四分之一的人都準備了小抄,他還算好的,只是記下了幾個實在背不下來的公式,女孩當然肯定也知道,那會兒她可沒說什麽,可現在只是因為一個保研,就變了態度。

他感覺到了憤怒,被心愛的女孩背叛的那種憤怒,爭吵不可避免,女孩冷漠地就像從未愛過他,過去相處的種種一點點浮上心頭,他確定自己是付出了真心的,可是女孩呢,就像他的存在可有可無。

其實他並沒有對警察說謊,最後發生的事情真的只是個意外,他們之所以會去那棟教學樓,只是因為那是他第一次對她表白的地方,根本就沒有什麽預謀已久。只是女孩一直在說考試、成績的那些事兒,而自己問她是不是真的喜歡自己的話,在她無視的眼神中,更像是一種無理取鬧。

兩人拉扯中,女孩一腳踩空,掉下去的那一瞬間,自己腦海中仿佛有一秒鐘的空白,然後在下一秒才反應過來,伸手去拉她,可只觸碰到了衣服的一角,至今他仍能清晰地記得衣服綿軟的觸感,以及從手中一點點滑落時的震驚、無助、驚恐、害怕。他甚至沒有勇氣低頭往下多看一眼,只是匆匆地離去,下意識地逃跑,心臟劇烈地跳動,仿佛下一秒中就會從嘴中跳出來,全身不受控制地顫抖。

那天早上離開之後,他並沒有回宿舍,而是在學校裏漫無目的地走著,像是游魂一般。在接下的日子裏,他就是個懦夫,拒絕去關心關於這件事所有的一切,自欺欺人地以為生活不會有什麽變化,他認真學習,好好生活,考上了博士,甚至在期間還又談過一次戀愛,如果不是在無數個夜晚從恐怖的睡夢中被驚醒,幾乎可以認為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其實,他有些記不清了,他可能是看見丁琪的腳下有個不大不小的石頭,在丁琪一邊說話一邊往後退著的時候,也許吧,那應該只是自己的幻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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