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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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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劉氏氣急,揮舞著手裏的棍子,還想上前,但是體力卻跟不上,她只好痛心疾首地敲著地面,也不知是氣的還是冷的,她渾身瑟瑟發抖:“你放屁!”

夏夏挑眉,從容不迫地看著她。

劉氏道:“你個小畜生,明明就是想凍死我,好歹毒的心腸啊!我怎麽就沒在你出生的時候掐死你呢!”

一旁的夏楊武見狀,連忙給他身後的媳婦楊梅使了個眼色,後者心領神會,進屋去給老太太拿了套床被出來。

“奶奶。”夏夏道,“您若不是為了追出來打我,我還能逼著你出來不成?”

劉氏嘴巴大張,像是塞住了一個大雞蛋,她頓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因為夏夏說的話,確實在理。

當時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劉氏只覺得自己被氣昏了頭,只想抄起棍子打在夏夏身上,看著她對自己求饒討好!看看她還敢不敢如此頂撞自己!

一個晦氣的人,對待她這個奶奶竟然沒有一點懼怕,不知道感恩戴德,還敢出言不遜。一想到夏夏那雙明亮的眼眸,裏面泛著聰慧的光芒,不再和之前一樣,只知道瑟縮在墻角,劉氏就厭惡不已,傻子就該一輩子是傻子!

更何況一大早天沒亮就來敲門,雖說確實是自己讓她來的,但也來的太早了不是!根本就是存心的!

楊梅從屋內拿了件厚棉被,一下子將劉氏裹住,硬是從眼睛裏擠出兩滴眼淚,假惺惺地心疼道:“娘,你就披著件衣服,可別凍壞了身體啊。二弟家的閨女年輕著,您別跟她一般見識。”

夏楊武看了眼自家媳婦,瞬間明白了她的用意,順著她的話給夏老二潑臟水:“就是啊,娘,咱們先回屋。二弟那個人的脾氣,能教出這樣的姑娘也不奇怪,您別跟晚輩置氣,再把自己氣出好歹,這家產可就都被別人爭了去。”

他話裏明指暗指,瞬間就把不孝的帽子扣在夏夏的頭上,還隱晦地告訴劉氏,夏老二就是想爭家產。

院外響起了匆忙的腳步聲,夏夏擡頭一看,是急得滿頭大汗的夏老二。可能是哪個多嘴的鄰居,見這邊的事情越鬧越大,趕緊跑去通知了他。

“夏一一!”夏老二邁進來的一步,踩碎了遺留在地上的枯木樹杈,清脆的哢嚓聲過後,他憤怒地喊著她的名字。

夏夏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她手縮進兜裏,臉被冷風吹的通紅,目光平靜,面色鎮定。

她倒是不意外夏老二的反應,甚至她這麽做,也只是想讓夏老二認清,他從小到大的親人,一直是以何等醜惡的心來對待他的而已。

本意上,夏夏想逼夏老二和劉氏他們分家,不用再被這些根本不拿他當家人的人利用而已。畢竟在原書中,夏夏看到了夏一一的角度,知道這兩個角色在書中過得有多辛苦。

劉氏原本被夏夏噎的說不出話,但她一瞧見夏老二,再想起剛才夏楊武和楊梅說的話,頓時就來了活力:“你這個挨千刀的,竟然讓她來氣我!你是不是嫌我命活的太長啊!老頭子你等等我啊,你兒子要逼死我啊!”

劉氏嚎的哭天喊地的,吵的夏夏腦仁像是被幾百掛鞭炮轟炸過一樣。她伸出手來捂住耳朵,直翻白眼。

“娘,你快起來。”楊梅假模假樣地去攙扶著劉氏,其實內心偷偷暗爽,她這個做媳婦的,成日裏來被劉氏呼來喝去,有時候甚至直接稱呼她為那個女人,天知道她吃的多少苦。

但楊梅每次一同夏楊武訴苦,他就苦口婆心地勸她,說什麽老太太手裏攥著不少的養老錢,再加上這三棟房子,這可是一筆巨款啊。為了這筆錢,無論如何,怎麽樣都得讓老太太臨死前把這些家產留給他們。

夏老二是不足為懼,反正老太太也不喜歡他,最要命的是夏楊爍,這才是老太太的心頭肉,掌中寶。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冬天還沒過去,農活也不多,所以整個村裏的人都是閑著的。

夏老二陰沈著臉,仿佛能滴出水一樣,他用疲憊的目光看著夏夏:“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有沒有聽我的話?”

“爹,你認為呢?”

夏夏隨口反問了一句。

夏老二茫然。

自從夏夏的病好以後,家裏的確改變了很多,最起碼生活變得越來越滋潤,夏夏總是時不時就會拿些蔬菜出來吃。梅嶺村裏的人並不經常出去買菜吃,他們每家的人都會挖一個地窖,到冬天的時候,可以用來存放夏天的蔬菜,好度過整個冬天。但在今年冬天之前,夏老二的地窖塌陷,根本不能用。

而且現在的夏夏也不用夏老二操心,她變得更加聰明,連目光都變得和從前不同,帶了幾分淩厲的味道。

相反,劉氏的為人,夏老二從小就知道,所以說她會為難夏夏,夏老二完全相信。可是相信是一回事,反抗又是另一回事。

他從小是在劉氏的棍棒下長大。

“去,跟你奶奶道歉。”夏老二道。

夏夏眉眼微微一挑。

劉氏已經受不住寒冷,她一大把年紀,骨頭都快散架了,哪裏和這些人一樣,能在冰天雪地裏站這麽久。

楊梅扶著劉氏進屋。

夏楊武走近,先是看了眼夏夏,又把目光移到夏老二的身上:“娘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你記住,你就不用待在這個家。”頓了頓,他又道,“還有夏楊爍,他不是跟你親近嗎?你倆一起給我卷鋪蓋滾出去,聽到沒?”

夏老二雖然身形不及夏楊武高大,他的肩膀長年累月的幹重活,早已經佝僂著,但他目光裏沒有一絲卑微:“大哥,你說這話是不是早了些啊?”

夏楊武冷哼一聲。

屋裏傳來難聽的咒罵聲,想來應該是劉氏恢覆了力氣,正在撒潑呢。

“你跟我回家。”夏老二頭也沒擡,就是沖著夏夏淡淡地說了一句,他嗓音沙啞,像是抽了幾十根煙一樣。

出了院門,外面看熱鬧的人散的差不多了,只有周邊的幾個鄰居還在。他們都知道夏家這哥幾個,夏老二是最聽劉氏的話,所以以為夏老二會狠狠地教訓夏夏一頓,都上前勸解。

“老二,孩子還小,別太生氣。”

“就是,再說這病剛好,可不能打啊,好好的孩子又給打壞了,到時候你哭都沒地方哭去。”

“而且你娘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這事我看見的,真怨不得你家娃,老太太兩句話沒說完,拿著棍子就追著人打,像話嗎你說。”

一群人圍上來嘰嘰喳喳地勸解夏老二,東一嘴西一嘴的說著,但說到底,本意還是好的。

夏老二道:“諸位,好意我心領了,但今天這事,就讓我們自己家解決。”

回到家,門都沒關,夏老二呵斥一聲,讓夏夏跪下。

她沒動。

夏老二臉色不好看:“我說的話,你聽是不聽?我讓你跪下!”

“不聽。”

“你!”

夏夏說的也坦然,“即便你是我的父親,也沒有控制我所有思想的權利。當然,奶奶也沒有權利這麽對你們。”

她見夏老二不說話,又道:“如果你是為了我好而考慮,我當然會尊重你的意見,甚至會感激你的付出,以後我會對你回報。可是一味地順從和遷就並不是孝順的最好方式。更不要說逼著我一起去討好根本不把我們當家人的人!”

夏老二沈默。

改變一個人的觀念是很艱難的,在書中,夏老二也是經過了很多次被劉氏的欺騙和利用,才意識到原來劉氏是真的不把自己當成親人。

五個手指有長有短,所以即便是自己的孩子也有遠近親疏之分。夏老二並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逆來順受成了習慣,所以從來沒想過要反抗。

屋內太過安靜,連風吹動玻璃的聲音都聽的一清二楚,夏老二像是想明白了什麽,又像是沒有。

他道:“你說的對,可是親情不能用這麽絕對的方式來計算,血濃於水。”

“但他們不管是對你還是對我,都並不好。”夏夏目光沈靜,像是彌漫過冰雪一般,在現實世界她的親生父親婚內出軌,她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同這個男人說一句話,也不會原諒他。

甚至覺得他已經侮辱了父親這個詞,可她穿進書裏以後,夏老二這個角色又的確讓她感到很暖心,像是真的有這麽一個爹在同她一起生活。

如果可以,夏夏只希望夏老二的晚年生活可以過的幸福順暢些,不會被劉氏榨取最後一滴剩餘的價值。

沈默了會,夏老二突然說道:“我們不提這個事,今天是不是要去縣裏領獎金,打算什麽時候去?”

“現在吧。”夏夏道。

原本夏老二還想說,這麽早會不會有車,誰知道兩人剛趕到路邊,就有貨車停下來詢問兩個人需不需要帶一程。

夏夏的錦鯉系統,基本上可以說是只要她想做的事情,就沒有不成功的。

車裏是個年紀五十多歲的大爺,問了問兩個人去縣城裏做什麽。夏老二便說了要去縣裏辦點事情,但他沒說具體是什麽事情。

結果別人一問名字,知道了他姓夏,立刻拍著大腿,激動地說道:“原來你就是夏老二啊!”

夏老二被他弄得不知所措。

那人便道:“現在別說是縣城裏,就是省城裏都已經傳開啦!你們就是那個中了五千塊獎金的父女倆!”幾乎沒有停頓,他一邊開車,一邊回頭:“後面這個就是你的姑娘吧?長得真是俊俏呀,看著就怪水靈的,難怪這麽有福氣。”

“我們要不要處個親家呀!”大爺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夏夏哭笑不得:“大爺,你開車看著點前方的路呀!”

“放心,我開車多少年了!”

夏夏:……你大爺,還是你大爺啊。

貨車的司機大爺不但給夏夏和夏老二兩個人送到了地方,還下車圍觀夏夏領獎。

彩票站是圍了個裏三圈外三圈,烏泱泱站了一大群人。畢竟,看著別人領下巨額的獎金也是一種幸福,雖然眼饞但卻替別人快樂。

夏夏到的時候著實被嚇了一小跳,她第一次感受這種明星待遇,竟然是在八十年代初的縣城裏。

彩票站的老板熱情的邀請夏夏來剪彩帶,領獎儀式搞得跟頒獎儀式一樣隆重,連一向被其他人看不起的夏老二,在今日都感受到了空前的熱情。

當五千塊的現金被拿出來的那一刻,在場的人都露出的小小的驚呼聲。不過好在,這個時代的人也比較淳樸,並沒有發生搶劫等事件。

彩票站老板當著夏夏的面,將錢點了點,確認五千塊一分沒差。

夏夏拿了錢,八十年代的人民幣並不是紅色的,而是淺淺的棕黃色,五千塊也並不都是由面值一百元的組成,其中還參雜著五十元和二十元,總之加起來很厚的一摞紙幣。

領完錢,周圍的群眾便紛紛散開。畢竟最喜歡的部分已經看完,留下來也沒什麽意思。

夏老二一臉的震驚,他自己嘀咕了句:“沒想到這個事情是真的啊,拿到這些錢之前,我一直以為是騙人的。”

“不會的。”夏夏笑道,“爹有什麽想買的嗎?拿了錢就該揮霍。”

夏老二皺眉:“這錢啊都是一分一分攢出來的,哪有你這麽亂花的。”但他說完,突然想起來夏夏今早說過的不要控制她的想法,於是他又訕訕道:“但你想要怎麽花,爹完全沒有意見。”

“爹,你不是一直想讓我考學?”

“對啊。”

夏夏道:“那今天正好在縣城裏,不如我們去學校報名吧。”

夏老二眼睛一亮。

其實夏夏如今報考中專生,也是非常不錯的選擇,畢竟考上中專就意味著,以後畢業了,就業工作是國家分配的,運氣好的,說不定可以留在大城市,拿到穩定的薪水。

但夏老二執著的想要夏夏去念書。

兩個人商量了一番,於是在高中報了名,準備通過高中去高考。

手續略微有些麻煩,因為夏夏的年紀問題,不過好在夏夏的錦鯉buff,雖然碰到些麻煩,最後還是順利報了名。

在縣城裏等車的時候,夏夏突然想到,謝周旭說他要來縣城辦點事,還有臨走前的那個蜻蜓點水般的吻。

這個人,真是!

夏老二從縣城裏買了好多菜,還有肉,準備晚上大顯身手,好好做頓飯。因為夏夏能報名去念書考學,對他來說,實在是太開心的事情。

夏夏給了夏老二兩千塊,盡管他一直推脫說自己手裏還有錢。

剩餘的三千塊,夏夏存進了隨身袋裏,猛地收入了這麽多錢,夏夏幾乎能感覺到隨身莊園的經驗正在飛速增長。

夏老二晚上回去做的紅燒肘子,醬色的肉汁鮮嫩欲滴,慢慢地從最頂端流了下來,像是晶瑩剔透的水珠。

肘子在這個時代可不是經常能吃到的,夏老二本想著做頓飯,叫上村裏幾個經常來往的來吃飯,但夏夏說她只想安靜地吃頓飯,夏老二便作罷。

“來,閨女,吃肉。”夏老二擺好飯桌,他圍著白色的圍裙,看起來雖然怪異卻也挺有趣的,“嘗嘗今天的菜,看看好不好吃。這個尖椒炒蛋可能會稍微鹹一些,剛才手沒拿住。”

夏夏道:“爹,你也坐下來吃。”

夏老二忙的開心,壓根停不下腳。

兩個人吃著飯,夏老二突然想到什麽,“閨女,你今年也都二十一歲了。”

夏夏正吃的不亦樂乎,聞言隨便地應了聲:“嗯?怎麽了?”

“關於,這個婚嫁的問題,你有沒有考慮過呢?”他喝了口白酒,像是認真地在同夏夏討論。

“沒。”夏夏咬到一塊骨頭,牙齒和堅硬的骨頭強烈的撞擊後,牙齒敗下陣來,她表情變得痛苦。

夏老二一臉疑惑:“這是怎麽?”

“沒事,咬到骨頭的。”夏夏捂著嘴巴,含糊不清地說道。

夏老二道:“那你對婚嫁。”

夏夏打斷他,“爹,我暫時還沒想這個,而且二十歲也不算老吧。”

“你二十一歲了。”

夏夏:……

吃完了飯,夏夏摸著自己圓溜溜的肚子,不得不稱讚一句,夏老二的廚藝實在是沒得挑,雖然尖椒炒蛋的確鹹了些。

夜裏,夏夏很早就休息。

第二天一覺醒過來,她發現自己又在眾人嘰嘰喳喳的討論中被吵醒。

幾個陌生的面孔。

夏夏不耐煩道:“你們有什麽事?”

她很反感自己身邊圍著一群人,還都是不認識的,會讓她覺得一點隱私感都沒有。但其實這些人已經習慣。

從前的夏一一腦子不好使,夏老二怕她出什麽事情,總是會讓她在炕上待著,家裏有時候會來很多人,他們都知道夏夏的這個毛病,所以也都不在意她是不是還在床上躺著,是不是醒了。

夏夏揉了揉眉心。

這些遺留下來的壞習慣真的需要好好改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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