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去無處去,歸無處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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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無處去,歸無處歸。

陸昭開門看到來人,驚訝了一瞬,而後就是手癢,再然後讓開位置讓人進來。

陸昭修長的身軀靠著玄關櫃,雙手相握,互相按捺想揍的念頭:“既然你不記得,那過往就一筆勾銷,我們也沒有責怪你的餘地,如果你還記得,我們是站在同樣的立場。”

他們三個都比向夕大,向夕出事難免就會多責怪自己一些,如果還謝暮記得,他知道因為自己向夕受了那麽大的苦,他一定是第一怪自己的人,明明是最不想他受苦受傷的人。

謝暮來的路上還在想,如果遇到這個人對方不依不饒,那他就能找機會揍回來。

當然這個情況他也想到過,即使挨了一拳,他卻並不討厭這個人。

只不過他們想揍對方的心情都是一樣的。

謝暮微點頭,算是應了。

陸昭皮笑肉不笑,瑪德,雖然外表顯的穩重不少,但性格還是跟四年前一樣讓他手癢癢,也就只有向夕和元晨景一直相信他是個溫柔的哥哥,他們如果見過謝暮揍人下死手的狠戾模樣,估計就不會這麽想了。

元晨景倒了一杯水端給謝暮:“夕夕在樓上,要叫他下來嗎?”

和現在的謝暮接觸最多的只有向夕,這個時候的謝暮總不可能是來找他們倆的。

謝暮看得元晨景怔了怔。

元晨景沒有戴帽子,額上留的碎發也夾在側邊,露出的額頭有幾道老舊像肉蟲一樣鼓起來的傷痕,從黑發中蔓延出來,遞給他水的那只手從衣袖裏也延伸出來不少傷痕,看起來都很有些時間了,傷痕的顏色都和皮膚同化不少,卻絲毫沒有淺淡,只能是因為剛開始的是很嚴重的傷。

元晨景習慣性拉了拉衣袖,把衣袖拉長遮住痕跡,轉過身後,伸手去拉頭上的發夾,徑直地去找自己的帽子。

近距離看,連後脖頸的地方,都有一道長長的,像撕拉出來的疤痕沒入衣領中。

謝暮移開目光,端起水杯掩飾性地抿了一口:“不了,我找你們。”

陸昭面露詫異,坐到謝暮對面:“為什麽?別忘了,我和晨景可是很討厭你的,如果你要問我們以前的事,難保從我們口中得到的答案有失偏頗。”

元晨景戴好帽子坐到陸昭身邊,陸昭側身幫他理了理被帽子夾住的頭發,時不時用冰冷的手去摸元晨景身上溫熱的地方,比如脖頸。

“我找回了以前的社交賬號。”謝暮道。

陸昭收回捉弄元晨景的手,面無表情地看謝暮:“哦,然後呢?”

“那個手機號因為很久沒使用,已經被回收無法找回。社交賬號上收到了很多消息,是從沒有閱讀開始的。”

陸昭面不改色:“你總不會因為我發了好多辱罵你的話,所以才找上來的吧?”

一旁的元晨景手指緊了緊。

謝暮沒接陸昭那茬話:“我想知道四年前的十月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他會想見......我。”

陸昭後仰靠著沙發笑了笑:“知道這些有意義嗎?時間過了這麽久,該發生的事都已經發生,該過去的也都過去了。”

如果說來的路上他還滿心忐忑焦灼,此刻謝暮卻意外地平靜了下來:“你說的對,是沒什麽意義。”

“雖然我們四個從小一起長大,但可能因為是鄰居的原因,夕夕更黏你一些。”元晨景突然插言道。

“你給自己立的人設挺好,溫柔的哥哥。”陸昭嗤笑了一聲:“我們給不了他安全感。”

謝暮不在後,他試圖成為另一個謝暮,支撐起兩顆脆弱的心靈,很沈重,不是他一廂情願就能擔任好的角色。

後來發現自己的做法會害的他們受更多傷害,他都懷疑自己是不是只會害了他們。

謝暮從來沒認為自己是一個溫柔的人,他也沒辯駁陸昭的嘲諷。

元晨景彎了彎嘴角:“大抵是因為你從小家庭幸福美滿和睦,整個人也有一種溫暖,蓬勃向上的生機,所以夕夕很喜歡你。”

這個人和他們三個的生長環境格格不入,向夕小時候很喜歡往謝暮家裏跑,元晨景自己對謝暮更多的是羨慕,只有陸昭像個小刺猬,看他不順眼,但他們三個都向往光明這是毋庸置疑的。

謝暮看到過他們一家人的合照,每個人臉上的笑都很真誠,能想象是個幸福和睦的家庭,關於他自己的什麽溫暖什麽生機,在這幾年自我的昏沈和母親的歇斯底裏早就被消磨殆盡,他一點兒也想象不到他們口中的謝暮是個什麽樣的人,總歸不會是他這樣糟糕。

陸昭收斂起臉上的笑:“你是中考之後離開的,只要還能聯系夕夕就很滿足了,只是當時發生了一件事......”

“點點?”謝暮想到了陸昭發的信息。

“嗯......一只倉鼠,你走之前買給他的。”他們那個年紀手上也沒多少餘錢,買不起什麽有價格的寵物,更何況謝暮走之前把他存的零花錢和壓歲錢都給他們買了手機,他們自己只出了很少的一部分,雖然只是幾百塊的雜機,但那是他們唯一能讓他們關系連接下去的途徑。

“死了?被人弄死的?”謝暮臉色有點不太好,他能想象當時的自己買倉鼠給向夕一定為了留下什麽陪伴著他,得到了又很快失去,還失去的那麽慘烈,一定很難接受。

“啊,被砸的血肉模糊,扔在他的水杯裏。”陸昭回憶起那些事臉色也不太好。

元晨景動了動唇道:“向爺爺死後,夕夕的小姨帶著一家人登堂入室,說的好聽是為了照顧夕夕,實際上是想霸占夕夕父母留下來那套房子,他們對夕夕很不好。”

“夕夕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在外務工出了事故就沒了。”陸昭補充了一句。

謝暮能勾勒出向夕曾經大概的人生了,他一直以為那是個小少爺......

“按理說,沒有遺囑的情況下就算父母能得到子女的一半的財產,但在父母去世沒有遺囑的情況下,他那個小姨也只分得到屬於向夕爺爺的部分的一半,也就是四分之一。”

“中考之前你看了一個月的法典看來沒有白看,還記得這些。”陸昭笑了笑。

謝暮有些不自在,他沒有那些記憶的實感,只是長到這麽大,一些基本法律條例還是有所了解的。

元晨景道:“那時候你也這麽說過,可是沒來得及實施你就要走了,我們找過幾回社區和民警,但他們都以調解為主。我和昭昭想幫夕夕擺脫那一家子,暑假我們就在找兼職準備為夕夕湊錢打官司,他雖然知道向爺爺存折的密碼,但存折都被他小姨收起來並且因為向爺爺死了,直接通過死亡證明,取出來揮霍了,左鄰右舍也不會去管一個老人的遺產怎麽分配。”

“所以那些人貪婪的像野獸,因為不懂法,就算知道一二因為沒人管,沒人站出來,便肆無忌憚。”後來他們也沒留情就是,如果裝模作樣對向夕好一些,他們謀奪房子,說不定向夕還會心軟直接給他們了,小縣城的兩層自建房對於那時候的他們三個來說再努力湊一湊就有了。

就他們的所作所為,向夕不願意追究他都不會原諒他們,好在向夕在生死線過了一遭後,也不是以前那麽軟弱好欺了,不止房子沒他們的份兒,花了多少還得全都吐出來。

還了四年都沒還完,這是看向夕沒怎麽追究,他們出來上學離的遠了打算拖下去吧,陸昭忍不住嘖了一聲。

謝暮心裏不是滋味兒,如果向夕的父母和爺爺知道他們去世後自己的孩子被親人這麽對待,怕是死也不會瞑目。

“所以,後來他來找......我?”謝暮嗓音幹啞地問,他明明不是共情能力強的人,卻沒法對向夕的遭遇無動於衷。

陸昭點點頭:“你們約好南都見,他去之前,我怕他自己的錢不夠用,苛待自己,就把暑假兼職出來的所有錢都給了他。我沒想到晨景也把自己所有的錢都給了向夕,不然他不會有買去北城機票的錢。”

他給的錢足夠向夕在南都去游樂園,去動物園,去海洋館,去哪兒玩的都行,向夕自己的錢只要住宿和吃飯就可以了,不夠謝暮還有。

但買去北城那麽遠的地方的機票是不夠的。

元晨景垂首:“我留下了學費,因為說好要給夕夕湊打官司的費用,所以我沒想到你會把錢都給夕夕,那些錢加起來能購買去北城的機票,回來卻不夠。”

為此,後來他們兩個人自責不已。

“他知道......我在北城的住址嗎?”謝暮啞著嗓子問。

“怎麽不知道,應該還見到了阿姨,不然怎麽知道你死了呢?”陸昭露出一個嘲諷的笑。

對謝暮一直以來看不過眼的原因到現在卻成為他嘲諷謝暮的談資,什麽幸福和睦,不過如此。

“夕夕什麽都沒和我們說,我們也不清楚。”元晨景客觀地說。

如果見到了,那未免也太殘忍了一些,向夕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她就不關心一下向夕是怎麽一個人去的北城?還把人拒之門外,讓向夕流落街頭,差點死在他鄉異地。

謝暮伸手去拿水,水杯剛剛拿起就落回了茶幾,灑了一桌,還流到了地上:“對不起。”

“我來收拾。”元晨景起身說道。

“麻...麻煩你了。”謝暮又問:“他是什麽時候回家的?”

陸昭沈默半晌,說了一個時間。

謝暮垂眸用顫抖的一只手按住另一只顫抖的手,像是在按捺自己不聽使喚要噴薄而出的情緒。

他想到之前在龍環山和向夕聊天時。

向夕說北城是個好城市,北城的十月很冷,紅彤彤的公園,飄著紅葉的湖面。

他曾經就在離他那麽近的地方徘徊。

直到他和母親搬家的時候他都還在北城。

他仿徨在那座公園裏。

去無處去,歸無處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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