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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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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春日春光新。

聞風院中海棠花爛漫自開,幽幽自在的自落。

春風急躁,將枝頭搖搖欲墜的海棠花瓣柔柔帶起,花瓣隨風落下,親吻著美人榻上女子垂落在空中的手。粉紅色的西府海棠像一抹胭脂抹在這只蒼白的手上,看上去竟有些妖艷。

美人榻上的女子卻並未發現這一瓣膽大的海棠花,。春日慵懶,日光柔和,就連風中也帶著陽光的味道,拂過人臉恍若親吻般的觸感。

如此這般,蘇珊也難抵這美妙的春日,迷蒙地臥在美人榻上,手中的書不自覺滑落在地。

海棠花下眠,裊裊春意遲。

紅藕低聲在秋羅耳邊私語,秋羅遲疑片刻,就在她遲疑的空檔裏,只聽一陣嬌笑從院門由遠及近,可謂是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緊接著那陣嬌笑聲音又響起,假作埋怨地道:“你們可瞧瞧,我們姐妹幾個一從金山寺回來就巴巴來看她,還以為她臥病在床受著苦,沒想到她倒好,睡在這海棠花下,瞧著倒比睡美人還要嬌,實是愜意舒服的很,倒讓我們姐妹白擔心一場了。”

蘇珊只是淺眠,早在女子嬌笑聲音響起時就醒了。

便見從門口走進來三位小姐,方才開口調笑蘇珊的是三房的二小姐,她身後跟著的兩位小姐,一位是二小姐的親妹妹五小姐,另一位則是二房的四小姐,也是三小姐平生的宿敵。

二小姐性子利落,人生的倒是端莊,臻首娥眉一看就是大家閨秀。

蘇珊覺得二小姐是個人才,話說的既親切又漂亮,海棠花的別名就是睡美人,她是把蘇珊比做了海棠花了,這不著痕跡的恭維實在是讓人聽了就開心,怪不得在侯府小姐裏三小姐與她最親近。

眾人一一見過禮後,蘇珊引著幾位小姐進了屋子。

五小姐跟在姐姐們身後,暗暗翻了個白眼,雖然知道姐姐這麽捧著三姐姐的原因,但她還是覺得膩歪的很,就因為三姐姐是侯爺的女兒,她們其他幾房的女兒們就要一直捧著她,還海棠花呢,就是個病癆鬼。

蘇珊吩咐丫鬟上茶和點心。

四人坐定,二小姐又開口關心道,“妹妹的病可是大好了?”

自大小姐嫁人以後二小姐便是家中最長的女孩兒,她一向關心家中的弟弟妹妹們。

“我不過是換季犯了老毛病罷了,養幾日便罷,倒是勞煩姐妹來看我了。”蘇珊學著三小姐的口吻,隨口敷衍道,說完她看向四小姐和五小姐。

四小姐低著頭吃茶不言語,從進門來就看不清神色,但她肌膚瑩白,明眸皓齒,玉潔冰清,確實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兒,稱得上一句國色天香,也比侯府裏幾位小姐長得都出色,也難怪三小姐嫉妒。

五小姐直白的翻了個白眼,她年紀小才十三歲,還是一團孩子氣,瞧著也是眉目清秀。

蘇珊的話也是掩耳盜鈴,在場眾人沒有不知三小姐是為何生病的,誰也不會去反駁三小姐說的話,皆是權當沒聽到。

只有五小姐是直腸子,她一向看不慣三小姐裝腔作勢,喜歡和三小姐別苗頭,這會兒聽了蘇珊的話,嗤笑出聲,一管子黃鸝般的聲音聽了便讓人悅耳,雀兒一般嘰嘰喳喳,可惜話卻有些刻薄,“三姐姐,我怎麽聽說你是因為聽了人家的幾句閑話生生被氣暈的?”

說著,五小姐別有深意的望了一眼一直不說話的四小姐。

此話一出,滿室寂靜。

紅藕便要上前和五小姐辯駁,卻被秋羅生生摁住。

二小姐立即警告地瞪了一眼五小姐,打圓場笑道:“你這又是打哪聽那些多嘴多舌的人編的瞎話,那些人一向喜歡以訛傳訛,以後再胡言亂語就不許出去了。”

說完又轉頭對蘇珊解釋,“三妹妹,你別放在心上,小五這嘴一向沒個把門,聽風就是雨,我回去就好好教訓她。”

今天她們來聞風院是來探病的,不是來找事的,二小姐心知剛才是五小姐失禮了,哪有一到人家的地盤就挖苦挑釁主人的?所以她立即制止了五小姐。

可惜二小姐一番苦心五小姐並未體會到。

五小姐見自己的姐姐竟然把她貶低成了一個長舌婦,瞬間氣炸。

“我說的都是實話,當日在場的小姐們親眼看到的還能有假?她明明就是嫉妒四姐長的比她美,被人諷刺氣不過才會把自己氣暈!”

五小姐不知又想到了什麽,洋洋得意地擡起下巴對著蘇珊說,“你不知道吧,今日在金山寺我們遇到了燕王殿下,燕王殿下還救了四姐。”

所以你有什麽了不起的,你不是一向仰慕燕王嗎?燕王還不是對四姐別有不同。

蘇珊:“……”你可能不知道,我還真的就見過了燕王,恰巧比你早一天。

二小姐現在恨不得堵住妹妹的嘴,人家燕王救了四妹妹和你有什麽關系,用得著你在這裏洋洋得意嗎?真是蠢不自知。

四小姐心裏也埋怨五小姐給她拉的這波仇恨,連忙搖手道:“三姐姐,燕王殿下只是順手扶了我一把,我連燕王長什麽樣都沒有看清楚。”

說完四小姐緊張的看著蘇珊,目光覆雜。

四小姐前日重生了。

重生以後她對韓韻韻又怕又恨,同時又有些輕蔑。

上輩子韓韻韻害她嫁給了一個窮書生,之後又發瘋處處針對她,讓她苦不堪言。

可是韓韻韻機關算盡,到死都沒有讓燕王愛上她,最後還是她韓盈盈當上了皇後,雖然還沒來得及冊封就落水而亡,但她還是贏了韓韻韻一籌。

如今重生回來,一切都按照前世的軌跡重來,卻又有了不同。

和前世一樣,她和燕王還是在金山寺相遇,燕王救了她。不同的是,這輩子韓韻韻沒有出現在金山寺,沒有遇到燕王,那麽她還會對燕王那麽癡迷嗎?

但不管怎麽樣,這輩子她都會保護好自己,早早的和燕王在一起,如果韓韻韻要害她,她不會坐以待斃,先下手為強的道理她懂。

到底是經過一世了,四小姐也不再如前世那般天真無知了。

四小姐深沈的目光蘇珊想不註意都難,她直視四小姐,兩人目光相交,四小姐下意識地閃躲。

蘇珊覺得有趣,在三小姐的記憶中,四小姐是個十足的傻白甜,被人算計了還在幫人數錢。

說來三小姐算計四小姐的計謀都不是很高桿,放在有點心機的人眼裏就是小孩兒把戲,可是就這樣都能把四小姐算計的頭破血流。

可現在四小姐的眼神卻不像一個傻白甜該有的樣子,而且在三小姐記憶中四小姐對她十分信任,可是如今看來倒是疏離的很。

見四小姐閃躲蘇珊覺得更有意思了,四小姐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呢?為什麽會與三小姐記憶中人的如此不同?

蘇珊撚了一塊精致的點心,悠悠道:“燕王和我又有什麽關系?”

這話其實是在回答四小姐的解釋,但五小姐認為蘇珊是在強撐,心裏不定怎麽生氣呢。

“燕王天潢貴胄,你倒是想和他有關系,高攀得起嗎?”

“小五,住嘴。”

五小姐被二小姐嚴厲的喝止住了。

蘇珊有些奇怪,這位五小姐往死裏得罪三小姐到底是為哪般?她記得三小姐沒有和五小姐結過仇啊。

被人當面冷嘲熱諷蘇珊自然也不是泥捏的人,先前不與五小姐計較是因為一來五小姐說的都是實話,嘲諷的也是三小姐,與她蘇珊不相幹,二來她還不屑與一個小孩子計較,顯得沒格調。

但她不計較,卻架不住五小姐自我高潮。蘇珊遂冷下臉來,端起茶杯,不出言責備五小姐也不勸阻二小姐教訓五小姐,一臉冷漠。

她這態度讓人難以琢磨,生氣是肯定生氣了,但是又不像以往那般為了顯示氣度故作大度,阻止二小姐教訓五小姐。

這也是為什麽五小姐認為三小姐裝腔作勢,又不怕得罪三小姐,因為五小姐從來都沒有真正因為得罪三小姐受過罰。

可是這次卻碰上了蘇珊,蘇珊不會慣著五小姐,她端起茶杯,送客的意思很明顯了。

二小姐面色有些勉強,這還是第一次三妹妹趕她們離開,以往三妹妹脾氣雖然不大好,但是看在她的面上還是會容忍小五的,如今連她都一起要趕走了。

二小姐勉強道:“今天來聞風院一是來探病,二則是再過幾日大哥便要扶棺回江南,來三妹妹這裏商量我們幾個妹妹要送點什麽給大哥合適,只是我看天色不早了,這事還是改日再商量吧,我們就先走了,三妹妹好好休息。”

說完,二小姐帶著五小姐和四小姐要離開聞風院。

四小姐也不像往日那般什麽都不知道,默默無語跟著二小姐起身準備離開。

五小姐還要說什麽,被二小姐一把掐住,目光威脅地看著她。

五小姐被二小姐的眼神嚇住,沒了聲響,安靜如雞地跟著二小姐出了門。

她到現在還沒有發現今天和以往的不同,只以為今日諷刺三姐姐一頓還和以往一樣不會怎麽樣。

卻不知回到三房後還有一頓竹板炒肉等著她。

“小姐,五小姐也太沒有規矩了,你看她那一副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小姐的姐姐呢。”紅藕憤憤不平的道,她早就覺得小姐平日裏太過縱容五小姐了。

秋羅無奈道:“你還說五小姐沒有規矩,你在這裏說主子的壞話就是有規矩了?”

“那不一樣!”紅藕反駁道。

蘇珊若有所思,她看了一眼紅藕,心想,說不定你家小姐是故意縱容五小姐的,你個丫頭都知道五小姐沒有規矩,其他人會不知道?大家都會說是三小姐有氣度,五小姐小家子氣,而且五小姐這般沒有規矩,以後長輩能為她謀劃什麽富貴人家?嫁到人家去結仇嗎?

在三小姐的記憶力五小姐最後還真就嫁的不高,過的也不富裕,整日回娘家訴苦。

“好了,我心裏有數。”蘇珊制止了紅藕的話,她覺得五小姐日後怎樣與她無關,她又不是要在這裏過一輩子,在她在幻境的這段時間裏不見她就可以了。

“剛才二小姐說大哥要扶棺回江南是怎麽回事?”

秋羅:“小姐忘了,老夫人臨終前有遺言要與老侯爺合葬,老侯爺葬在江南祖墳,老夫人卻是在京城駕鶴西去,如今三年喪期已過,自然要有人扶棺回江南,將老夫人和老侯爺合葬。”

“侯爺有軍務在身,這件事自然落在了家中長孫大少爺身上。”

蘇珊心裏一動,江南好啊,既可以游山玩水又可以躲過候府這些不想見的人和想躲的事,興許等她從江南回來,四小姐和燕王都在一起了,她就能離開幻境了,也不用等到老道人來了。

“什麽?爹要我帶著妹妹去江南?”大少爺皺著眉頭,“父親,妹妹她身體柔弱,路途顛簸,我怕她受不住。”

靜安候聞言略有猶豫,片刻後一錘定音,“你妹妹她心有郁氣,留在家裏總是和你母親別苗頭,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說不定回來後郁氣就散了。”

大少爺還要說什麽,侯爺擺擺手。

“那……母親知道嗎?”大少爺猜測肯定是妹妹自己找了父親,母親可能還不知道。

“你娘那裏我去說,你下去吧。”侯爺想到要面對妻子的質問就有些疲憊,但想到這是十多年裏女兒第一次求他,怎麽著也要頂住。

大少爺走後,靜安侯爺嘆了口氣。

幾日後,蘇珊讓丫鬟收拾好東西,隨大少爺啟程去了江南,也不管侯夫人知道後如何發火。

“小姐……我們就這麽走了真的好嗎?”

馬車裏,紅藕惶惶不安,也不知道夫人得知小姐跟著大少爺來了江南會如何惱怒。

蘇珊翻了一頁書,“怕什麽,侯爺做主的事,夫人難道還能朝侯爺發火?”

紅藕一頓,也是,侯爺比夫人大。

“那小姐,江南都有什麽?”紅藕好奇地問道。

蘇珊把手中的江南游記反扣在小茶幾上,想了想,說:“嗯……有山,有水,有人。”

紅藕:“小姐,你也不知道啊。”別以為她沒有看到小姐手裏的游記。

蘇珊:“……”呵,現在的丫頭已經學會質疑小姐了嗎?

兩日後。

大少爺騎馬走到馬車窗外,對車裏的蘇珊道:“妹妹,再有一個時辰的路程我們就要到江南地界了,你能不能堅持住?若是累了,我們原地休息一會兒。”

蘇珊:“不必了,大哥,我能堅持住,繼續走吧。”

“那好吧,若是有事就叫我。”說完,大少爺打馬去了隊伍的前頭。

蘇珊其實狀態很不好,但是左右不過一個時辰的路程,她知道輕重緩急,怎麽著也會堅持下去。再說天色不早了,再耽擱下去,恐怕他們要趕夜路了。

一個時辰後,雲湖客棧外。

大少爺親自扶妹妹下了馬車。

蘇珊的臉色發白,嘴裏發酸,想吐。

大少爺見狀有些心疼,既無奈又好笑地道:“你啊,我可真是長見識了。”

紅耦和侍衛們眼觀鼻,鼻觀心,個個憋笑。

蘇珊頓時黑了臉,她也沒想到自己竟然暈馬車!

這時客棧外的幾個乞丐看到蘇珊兄妹二人穿的富貴,湊上前來磕頭,說著不流暢的京話,“好心的小姐少爺,給幾個錢吧……”接著就是一串的吉祥話。

紅耦在一旁看著可憐,拉了拉蘇珊的袖子道:“小姐,他們挺可憐的,要不要……”

蘇珊正煩著呢,掃了眼幾個乞丐,口氣惡劣地對紅耦說:“去,買兩個包子。”

乞丐們正要高興,就聽穿著富貴的小姐道:“看到墻角的黃狗了嗎?把包子餵給狗吃。”

乞丐們:“……”

紅耦:“……”

大少爺:“……”

眾侍衛:“……”

見小姐心情不好,紅耦不敢再多說,默默買了包子去餵大黃狗。

“咳……”大少爺咳嗽一聲,“好了,我們進去吧。”

侍衛皆是面面相覷,似乎沒想到三小姐竟然一點同情心都沒有,只有一人望著蘇珊的背影輕笑。

蘇珊隨著大少爺進了客棧,見大少爺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心情更加不美了,她從來就是個乖張的人,同情心這種東西她還真沒有。

而且,她討厭弱者。

“大哥,你別說話,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蘇珊難受的捂著頭,“包子餵狗和餵人沒什麽差別,興許狗比人更知恩圖報。”

大少爺:“……”

跟在大少爺剛進門的侍衛:“……”

大少爺也捂著頭,他並不是認為自己妹妹沒有同情心,說實話,同情心也要看對象,就剛才那幾個乞丐,有手有腳,還能學一口京話,還真的淪落不到乞討為生。他只不過是想要告訴妹妹在人前還是要裝一裝,別給人留下一個刻薄的名聲。

他見蘇珊真的難受不已,把只好口邊的話吞了下去,罷了,總還是有機會,以後再教吧。

感謝讀者槿楸灌溉的營養液,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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